葉休文到了林間給自己的馬匹喂了顆紅果,這離墓群已經有了一段距離,透過樹木間的空隙,他偶然望見了有人在雨中身披蓑衣,大搖大擺墓地而去。
除了自己這種帶着目的的,在亡明節外葉休文還沒瞧見過有人會來這地方。
還有死于前些日子的,參加葬禮的人。葉休文又記起來,但那兩人看着并不像是來上墳的,因爲他們背後似乎是鏟子和袋子。
由于提前結束了引魂,葉休文對于他們來此的目的有些好奇。他并不急着離去,從林間靠近,保持着一段安全距離,随後瞧着他們在一座墳前停下。
那是座新墳,邊上花圈的顔色鮮豔,墓碑前花果新鮮,那是昨日方才下葬了主人的墳。如果他記得沒錯,那墓主人可能是趙某口中的小紅。
那兩人看起來輕車熟路的樣子,在墳墓前停下,雨不大不小,雨幕遮不住視線,他們往四周看了幾眼,放下了自己帶來的道具。随後拿起鏟子,依托靈氣敲擊在壓實的墳堆上,一下一下将墓土挖到邊上,随着雨水摻雜,挖掘越發順利。
葉休文就圖在邊上看個熱鬧,墓園那頭的人開始工作,他也抓緊時間,眼下正是沉下心引靈周天的好時間。不知是雨滴敲打樹葉聲音嘈雜,還是引渡過魂靈神魂不可避免受到影響,這一次的周天并沒有走完。
正巧那些人挖掘迅速,葉休文再看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挖的差不多了。葉休文瞧着兩人齊心協力将棺材蓋撬開,将穿戴整齊,斂妝肅穆的屍首從棺材中擡了出來。那屍首應該就是趙某口中的小紅,雖然對死者不敬,但可評價有幾分姿色。
那小紅應該是靈動一二境的而不是凡人,所以經過七日守靈方才下葬屍首卻沒有腐爛。靈動不同凡人,靈動境界的人因爲有靈氣,不論多少,一直都在滋養着身體,這使得靈動境界的屍首腐爛時間遠遠比起凡人要慢。
“這毫無疑問是盜墓了,而且是把墓主人盜走了,使得陪葬品這時候倒是讓人希望它被盜走。”葉休文瞧着他們将小心翼翼屍首放入帶來的袋子裏,然後蓋棺準備恢複墳墓,這般想到。
在青州之上,盜墓和擅闖墓地是違法的。這事明确記錄在青州法上,刑罰可達殺刑。盜墓這事說書人的故事裏提到過,所以葉休文也出于好奇研究過。
墳墓屬于墓主人親人、愛人亦或徒弟,唯獨不屬于擅自闖入者,若是墓地繼承者都不存在了,便屬于青州共主,東聖庭。而繼承者若是認爲自己不合适擁有這權利,也可以直接以利益交換讓渡這權利。
當然若非某些特殊的墓主人,這些墓其實是屬于其發現地的管理宗門。這些墓主人的陪葬品往往會爲宗門提供利益,宗門甚至有時也會以墓地探索作爲給弟子的獎勵,綜上宗門對于盜墓一事的打擊是相當大的。而其中便有了權力傾軋利益交錯強奪墓地繼承權利之事了。當然這是野史,暫且不表。
不知爲何葉休文逐漸開始相信這曆史長河流淌至今,今日之事過去必定已然發生過,現實比故事更豐富,人間恐怕已再無新鮮事了。
眼下這兩人正偷摸幹着違法的勾當,葉休文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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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了個新鮮,卻沒有打算去充當死者的英雄。畢竟逞能攔下也隻是救下了一具屍體。
那惱人的任務時刻使葉休文焦慮,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爲了讓他可以正經站在陽光下而不擔心太過優秀被雲水宗直接帶走。
目前葉休文有兩個人選,一個是那在去學城路上被自己侍衛殺死的盜匪,一個是那個追着自己到顧大嫂家的青年殺手。這兩個人的目的都是想要自己死,起碼自己可以知道,在他們之後是什麽人想要自己死,雖然他也明白,從這兩個實施者上很難知曉幕後黑手,充其量隻能知道些小頭目。
不知道群林衆和赤甲幫高層那幾個盜匪的屍首在何方,葉休文心想,如果直接讀取這些指揮者的記憶,想必就能知曉前因後果了。
不多時,那墳堆已經被堆回了原本的大緻模樣。兩人收拾東西,背起了放置屍體的大袋子便離去了。
葉休文不願管,但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該死的正義。葉休文心中暗罵,他雖然不方便出頭動手,但好歹可以知曉這事的來龍去脈,好向任家或是屍首的家屬進行提醒舉報。如果他們查了,這事或許能得以解決。
那二人背着屍首下山,途中頗爲謹慎,小心觀察着周遭,葉休文沒能靠太近,隐約隻在雨聲中聽出了他們爲掙外快而盜屍行爲被發現的擔憂,但似乎不是擔憂被煌玉城三家發現。
到了山下那兩人便将屍首放在了一輛闆車上,駕着馬車離去了。
葉休文在他們後面看着他們遠去,又低頭看着車轍沉思。
雨水砸在葉休文臉上,也落在了車轍裏,慢慢彙聚。葉休文又打開了擔心被發現時合上的傘,好事不好做,願她安息罷了。
這樣他說也不方便說了,因爲他是這墳墓陵園裏最鬼祟,可疑的人。舉報等于害自己。
那事過去了兩天之後,煌玉城似乎已經塵埃落定,在煌玉城周圍暫時來說盜匪團的蹤迹已經看不出來了。要麽已經離去了,要麽都銷聲匿迹。雲水使者已經離去,一切都恢複了往日平靜。
葉休文也開始憂愁起生計來,雖然之前用不正當的手段從葉家拿了不少錢,但終究沒有補充,一直在消耗。總有一天這錢得花完,到那時自己的日子就不好過了。自己要麽快點做事,要麽快點找來錢的法子。
而今任家的陵園他已經拜訪了七七八八,剩下些空墳和舊骨之墳,沒什麽好引渡的,楚家的墳陵他正光顧着,随着神魂的茁壯成長他每日能引渡神魂的數量已經有了質的飛躍,但引渡的多是些靈動低層和凡人。對于歲塵的提升并不大,而且都是一次性的收獲。靈動高境界的,壽命都長些,也不埋葬在那些陵園之中,往往都十分的分散,浪費時間且難找。
如果硬是要說的話,自己最好的去處應該是三家各自的陵園,也就是他們和自己家的祖墳所在。
不過他應該算是已經累積了于目前而言相當龐大的歲塵了。
是時候了。
“我要回歸《歲典》了。”葉休文坐在任香樓的床上,在神魂中同小青說。
“好哩。”小青歡喜道。随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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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休文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沉睡,但又隐隐能夠感覺外界的變化。轉眼間便又回到了那熟悉的被焚毀去大半的空間裏,瞧不出形狀的諸天群像懸挂于頭頂,好似在憐憫地俯視自己。
這空間一片死寂,唯一的生氣來自那姑娘。小青歡快得越到了自己的身邊,抱住了自己的手,動作熟悉像是在模仿青音所爲。
他隻得啞然失笑。
“我要探訪逝者了。”他說,“現在什麽情況我已不太了解了,你引我去。”葉休文總覺得現在《歲典》好像有另一個主人,自己是被指揮者。
小青帶着他到了那若星空般無邊無際的平台上,向兩邊望去,那兩個鎮碑都還是那般無窮大,這世界并不光亮,但是當看向那兩個鎮碑時,他們卻如恒星耀日,光芒萬丈,令人無法直視。
“在這哩。”小青拉着他的手到了一根石柱之前,那石柱與書架一般高,通體漆黑材質如水晶,内裏镂空,表面上雕龍刻鳳。“将手放在尋魂柱上,便可以找到少爺想要找的東西哩。”她松開了手,指着石柱說。
他如是照做,将手放在石柱上,腦海中所想的是那個被侍衛殺死的盜匪。随着他所想,那石柱上的龍鳳與異獸都好像有了生命,在石柱表面遊動,而四周的書架都開始了移動,帶着紫金色光紋圍繞着石柱旋轉,在旋轉間書架的位置随之變換,有書架從其他地方到了石柱邊上。随後書架的變換停止了。
石柱好像有特殊的吸引力,一本書的“靈魂”好像從書架上漂浮而出,因爲那本書還在書架之上,這“靈魂”正好嵌入了石柱的紋路間。
接着他看見石柱變得透明,那書籍變成了書,變成了妖冶的花,變成了那個盜匪,就在自己眼前。
書頁翻動,花朵搖曳,那人低着頭靠近了葉休文。
“你想知道些什麽?”他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機械地問道。
“截殺葉休文的前因後果。”他問。
“現在可不太平,不好做事。等這事過了。我可要去那‘花紅院’日個姑娘,把落下的都補回來。”葉休文好像變成了這盜匪,坐在臨時落腳點的桌前。大口吃肉喝酒,周圍坐着的都是他的兄弟。這話說出後他兄弟們哄堂大笑。
“上頭來活了兄弟們。”有人揭開門簾進來邊走邊說,是他趙哥。
“這種時候還有活啊?”老六問。
“當然了。”趙哥坐在了自己的前邊,拿起肉放嘴裏,“不過是礦場被襲,但是葉家卻要把所有的盜匪團都從自己的地盤趕走,太自以爲是了,這葉家的手伸得太長,我們要給他們點警告。”
“頭他們呢?”孫不季朝趙哥問道。
“頭他們目标太大,都躲着呢。”趙哥答道。
“那怎麽個警告法。”他自己問道。
“有可靠消息說明天葉家有一趟去學城的車隊,懂了吧。”趙哥說。
“這不太好吧?”他自己質疑道。
“聽你的還是聽上邊的?”趙哥反駁了他,“再者說我們被逼得東躲西藏,這鳥日子誰過得下去。”這話引得一衆附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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