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在初雪後的第一個晴天，其實也不過是過了三天。
老陳頭的房間已經被整理了幹淨，除了某些東西和值錢物外，葉家本想盡數送還給老陳頭不知姓名的親戚的東西最後都徒成了老陳頭的遺物。葉景雲命人整理打包好之後放進了葉家倉庫深處。
老陳頭從被清出學城之後，在葉家教導學生教導了一輩子，可以說葉家而今有兩代人是老陳頭教出來的學生。雖然離開葉家學堂之後，大家身份便懸殊了。但是在葉家裏，老陳頭還是與其他人擡頭不見低頭見，并且老陳頭也教導了自己曾經學生的孩子，加之老陳頭想來溫和的爲人處世，與所有人關系倒也沒疏離開來。
所以葉家罕見地因爲外姓人的葬禮敞開了葉家正門，這一日出入者絡繹不絕，雖然都是葉家的人。葉休文曾在期間去看過老陳頭的遺容，頭發比之葉休文在學堂時已然全白了，臉上的褶子也在與其他人傾訴着歲月，雖然失了那股平日裏的精氣神，但在專業人員妝容處理後，看上去倒也不似死人。
之後老陳頭的棺材被葉家聘來的殡葬團隊送到了葉家陵園裏，這日葉休文并沒有去爲老陳頭送行，也沒去陵園引渡魂靈。他在葉家的學堂待了許久，由于今日葬禮，學生們今天放假。學堂裏并沒有人，葉休文在學堂門口站了許久，才走到了自己曾經的位置上，低頭瞧着，雖不是自己當時的桌子，但是自己當時的回憶。
之後有個葉休文陌生而熟悉的人也出現在了學堂大門，是葉濤。葉江已經離開了煌玉城去雲水護宗去了，若是沒有特殊情況，下次他回來的時候該會帶了妻子回來，隻是不知道這一去是幾多年。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葉休文又低下了頭看桌子，葉濤則在門口躊躇着，今天他身後沒跟着那群膏藥似的跟班，過了一陣他方才咬了咬牙，走了進來。
“呦。”葉濤也摸到了他曾經的座位上，竟是回頭朝葉休文打了個招呼，令後者一時意外。
“呦。”葉休文不冷不熱地回應道，他們之間或許小摩擦不斷，但要說仇隙卻是沒有。上次搶劫并揍了他一頓後自己已經出了不少氣了。
“沒去給老陳頭送行？”葉濤也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這變了許多的男人，随後輕聲問道。
“我在這送，那裏不需要我。”葉休文低語，“受不了那氣氛，以後再去拜訪也不遲。”
“你似乎變了不少。”葉濤說。
“你似乎也是。”葉休文回話。
“我哥走之前讓我改改性子，他說下次再見的時候希望我有所長進。但我也不知道我們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不過我覺得我現在并沒有什麽變化。”葉濤幹笑，“老陳頭畢竟教了我幾年書，讓我懂了不少東西。”
“那你就好好修煉吧，正好可以順了你哥和老陳頭的意。”葉休文回話道。
“哈哈，以前倒是不覺得你還有點意思。”葉濤笑着沉默了，在這待了一會而之後就走了。
葉休文在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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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待了一陣，在寂靜中咀嚼着這種簡單而複雜的感情。
又有人走了進來，葉休文站了起來也走了。
雖是晴天，但冬日裏溫度并不高，積雪并未消融完全，都被身着厚衣裳的仆從推到了道路邊上，等着化作水流。這使得道路走起來盡可能通暢，但走得多了還是少不了有點泥濘。
葉休文靜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在路上遇見認識的人還會纏着自己打招呼問候，拖延自己的時間。
耗費時間擺脫之後，葉休文才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他閉上了房門，坐在自己的床上，思考了片刻後才對小青說他要回到《歲典》裏。
《歲典》世界裏似乎一成不變，所有的東西都是葉休文每次見的模樣。在小青引導下，他輕車熟路到了那星空世界之中，紫金色的紋路好似流星，由遠方飛往遠方。
那些坐落在由紫金色紋路搭建起的階梯上的密密麻麻的書架，上面承載的是自古以來被引渡而來的逝者魂靈們，他們的一生被濃縮成了書籍模樣。等候着被了解，等候着……
他站在黑色石柱前，那些書架好似遊離在這石柱邊緣的魂靈，數量遮天蔽日，似活物也是死物。
自己如果翻閱閱讀了《歲典》從古至今存留下來所有的魂靈記憶，并且将這所有的東西都記在腦海裏，自己或許就離全知全能不遠了。他在柱子前想着，他記不得了，記不得過去自己是否曾如自己想過的一樣？
不過他心裏也清楚如果那樣自己離死一定更近。一瞬時間裏就可以發生無數的可能性，光是多了一段記憶就使得他現在認知混亂了，若是讀懂了那一瞬發生的所有東西，所有生物的一瞬，所有生物的思緒。後果他想都不敢想，何況自己所想的的無數個一瞬的疊加。
自己似乎被葉休文的思想影響了不少？他又想。
随後他便将手放到了石柱上，那些書架移動起來，帶着無數人的回憶在這奔跑，遠離，靠近。石柱表面已看不清了，在鎮碑之下，石柱現在呈現給葉休文的是一種晶瑩剔透的黑色，好似通體黑寶石，那些石柱上的奇人異獸雕花好似都消弭了。隻留下了一束光，光照耀在書架上的一本書上。
那葉休文殺死的第一個年輕人從不斷擴大的書籍裏那不斷擴大的奇異花朵中探出了半邊身子，好似半身長在了那妖冶的花上。看上去他與花朵渾然一體，像是一座雕像。
“你想知道些什麽。”那年輕人渾然沒有表情的面孔上透着一種滲人的詭異。
“因何追殺我？”他說着也做好了準備。
但他便卻沒有如同之前一般進入眼前人的記憶世界裏，而是那刺客與花消弭顯露出它的另一個模樣，它看上去的模樣，書籍的模樣。
那些葉休文想要知道的東西被文字解答在書頁上，比起上一次他所瞧見的東西要簡陋了太多太多，但是它告訴自己的東西卻足夠了。
教頭說了要殺了那個地方的人。
這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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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這刺客的上級？葉休文心想。
“教頭是誰？爲什麽要殺了顧家那的人？”他又問，那方從書籍裏花朵中探出來的刺客又消弭了。
“教頭便是教頭，命令如此。”
這人怎生得這般死闆？
“你屬于什麽組織？位置在哪裏？”他問。
“群鏡殿西堂，平陵峽谷谷地間。”
群鏡殿是什麽他不曾聽聞，但是平陵峽谷他知道在哪裏，一個偏僻的地方。不成想有這麽個刺客組織藏在那裏？
“這個組織規模如何？”他又問。
“不知。”
“？”對此他直呼離譜，這刺客怎麽一問三不知。
“那教頭境界如何？”他想了想又問。
“靈動十二境。”
有機會打得過，他明悟。
“教頭之上有誰？”
“不知。”
他一時爲之氣結。又詢問過一番後，他并沒有得到多少有用信息，隻得氣憤離去。
“走了小青。”他呼喚道，一旁的少女便靠近了過來，牽起他的手引着他回到了那被焚毀了大半的殿堂裏。“每回都得在這離開嗎？”他問。
“是哩。”小青答道，“來時是這，離開時也是這哩。”
“明白了。”他低語，看向了陰陽圖内畫着葉休文形象的畫卷，此刻他已經與畫卷裏的人有了不少區别。在它邊上則是另外兩副空白的畫卷，那都代表着他承下的恩，并且沒有頭緒。看着令他煩躁。
自己果真被影響了。他想，接着便回到了房間裏。
在《歲典》裏的時間似乎是與外面的時間不一樣的，《歲典》裏的時間過得比外面快了很多。所以他在歲典裏待了很久，在外邊卻沒過去多久。葉休文坐在床頭想着，青鋼劍挂在床頭，赤夜劍則被葉景雲收了，不讓他帶出去，說是等他境界高些了。由于現而今青鋼劍已經夠他用了，所以他也沒太排斥。
他爹有更好的靈兵，也不會吞了他的。
葉休文一時間并不想出去和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浪費時間，幹脆便在床頭坐下，又開始了引靈周天，而今他九脈的情況比起一開始好了太多太多了，并且在當時定念之後，他對于靈氣的掌控更有了新的認知。而今他九脈将通，離九脈版本的引靈周天指日可待。
期間他娘親送來飯打斷了他的修煉，之後他出門時，煌玉城已經是夜裏了。
他飛快出了葉家的大門，奔着葉家陵園而去。在街上跑了很久之後，他終于離開了人群，到了位置偏遠些的陵園邊上。地面上仍舊散落着白天留下的各色紙錢，沾黏在道路邊上的積雪泥水上。
陵園邊上除了那隊守衛外，并沒有其他人。渾然沒有了白日裏那種衆人送行的嘈雜。
守衛都認識他的臉，葉休文得以沒有阻礙地走到了陵園裏，沒多做尋找便找到了墳墓前東西最多的老陳頭的墳墓。
不久前他仍在和自己談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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