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住在這裏的人嗎。”上了馬之後,雖然馬蹄聲不絕,但是陸九淵的聲音卻穿透了這些外物,傳到了葉休文耳中。
“算是吧。”葉休文回答,迎面的風使他不适,朝陸九淵看去,他腳下的那匹名爲追光的馬奔跑得痛苦不堪,好似馱着高山,在瘋狂使勁,但卻又緊緊跟在自己邊上。
“你怎麽知道的平陵峽谷和群鏡殿,他們一般不會透露出這些東西的。”陸九淵撇過頭問道,他竟還是倒着騎馬的姿勢,沒有缰繩不怕摔死。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葉休文逆風反問。
“不知道爲什麽,人們對我總是很親近,他們會同我說話,并且願意同我說話,說真心話。”陸九淵自己也是不解的語氣,“我之前,應該時半個多月前亦或是更久,那時應該是陰雨天,在西北面的一個叫煌玉城的城市邊上,那時我正在尋找烈焚門的蹤迹。我循着透過風傳來的被雨遮掩了的輕微血腥味找到了一輛馬車,馬車的兩個主人倒在路邊,被利刃貫穿而死。在我到的時候,其中一個還留着一口氣。
“很奇怪。”陸九淵想了想說,“那人瞧見我之後我都沒問,他便莫名對我說了群鏡殿這個名字,我猜想他們是遭遇了群鏡殿的截殺了。但奇怪的不在于此,而在于在馬車裏面還有個大袋子,袋子裏裝着一個女人的屍骸。死去應該有些時間了。他們還有工具,若是才去埋的話就太晚了。而且他們怎麽知道是群鏡殿的人來殺的他們?”
“但如我和你說的,人們往往會和我說真心話,所以我不認爲他是胡亂編造的群鏡殿。”陸九淵說起話來不帶停的,“正好那時候我追尋烈焚門無果,群鏡殿又給了我新的動力。我通過這些天裏四處找人交流詢問,才從不知道多少人裏聽到了模糊的一點消息。”
“什麽消息。”葉休文被勾起了興緻,就和聽書一樣,這些東西聽着得勁。雖然他也知道依眼前這人的性格,接下來他必然會講下去,不過反正趕路閑着無事,圖個參與感。
“平陵峽谷邊上有個不知道什麽情況的門派亦或是家族,在煌玉城裏常購買物資。而這些物資在平陵峽谷外的一處水泉邊上會完成交接。那的人很神秘,對運送物資的宣稱他們是個小門派,叫平雲殿,但便是這些運物資的都對此表示懷疑,那裏太偏僻了。後來我又在與人交流的時候,又聽來了群鏡殿的名号,那人說他曾找過群鏡殿的人幫忙,群鏡殿的人在話中曾經不經意間透露過群鏡殿所在的位置,也正是那平雲殿所在的大緻位置。不過那家人也挺可憐的,兒子不曾婚配便早夭了。”陸九淵滔滔不絕,又将問題抛了回來,“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群鏡殿和平陵峽谷的。”
“死人會說話,不知道你信不信。”葉休文難得敞開了胸懷,他也明白這肯定會被當做笑話,“一個群鏡殿的死士告訴我的。”
“哈哈哈,我聽我師父說過,這叫搜魂讀魂。”陸九淵大笑,“不過那是劫變之後的事情了,你若是劫變便沒這麽多事情了。但也說不定你說的是真的,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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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你還是保密不再說爲好。”他又正經說道。
“開個玩笑。”葉休文将這話題揭過,眼前這人很特殊,特殊得詭異,“曾經幫過我的一家人,應該說母子倆。他們被群鏡殿的人不知道怎樣了,而今已經失蹤了許久,我頗費了些手段才找到的他們的蹤迹。”葉休文說,風拍打在他臉上。
“所以你是去解救他們母子的嗎?”陸九淵好奇問道。
“我不知道,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了,他們母子可能早死了也說不定。如果還活着,我便是去救他們的。”葉休文難得對人說這麽多真話,他知道不該對陌生人說太多真話,該克制。但對于眼前這人他又覺得透露這些對他而言影響不大的心裏話,是一種合适的宣洩。
“如果他們死了呢?你是要爲他們報仇嗎。”陸九淵瞧着葉休文的青鋼劍說。
“我也不知道。”葉休文說,“我現在最想求一個真相。”
“那母子被盯上的真相嗎?”陸九淵問。
“是也不是。”葉休文模棱兩可。讀取那刺客魂靈得到的并不全是無用的消息,文字很确切,卻也模糊。當時詢問出的問題,那刺客給的回答是殺死那個地方的所有人。
那個時候葉休文是處在主觀想法上的,他認爲都是沖着自己來的。
這些想法是昨夜他修煉的時候突然想到的,所以昨夜他又一次進入過《歲典》,仰賴歲塵還保有一定數量,葉休文又去進行了一次詢問。
關于那刺客接受命令的時間,以及那刺客——是否參與截殺自己。
這回的一切都出乎了葉休文曾經的想法和預料。
那個群鏡殿刺客接受的命令來自于當時事件的前夜,而非那個早晨或是下午,也就是說在葉休文随着水流被顧大嫂一家救起來之前,群鏡殿的刺客便已經受到了來自他們教頭的命令,要殺死顧大嫂家那所在的人。
刺客的目标從一開始就不是自己,而是顧大嫂一家。而來截殺自己的是盜匪團,這刺客卻是群鏡殿,兩場截殺是不相幹的兩件事情,隻是其他的都太湊巧了。
一切都太湊巧了。所以他想知道其中真相,他想知道的真相太多了。
“有時候真相這種東西不知道的時候說不定會好很多。”陸九淵看着天,突然吐出了這麽句話,“人們都期望的真相才是真相,人們不願接受的真相會是傷害。”
“怎麽說?”葉休文轉過頭問。
“我之前撕開過别人的傷口執拗說出過真相。”陸九淵歎了口氣,“那事之後我想了很久。”
“然後呢。”
“沒然後了,我悟了,不想去想了。”陸九淵平靜說着,馬匹奔跑颠簸間看不見表情,“無量壽福。”
“你從煌玉城哪家得來的消息。”葉休文又問,他們已穿過了翠綠青山,在一處廣闊的平原上奔跑了許久,又一處小山就在眼前。
“我記得他們說的是什麽楚家地界。”陸九淵說。
“知道了。”葉休文在心裏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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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們又談了很多,他也從談話間得知了眼前這陸九淵竟然是來自玄州之人,九州中的另一個州,可以說來自世界之外,之後葉休文不由得詢問了陸九淵另一個大州的事情,風土人情,那邊世界如何等等。總之這一趟他得來了許多有趣的有用無用的知識,也得以初了解另一個世界的風貌,将之還原在自己的印象之中。
這也極大程度緩解了他這趟路上的緊張與不适,時間在彼此交流間也流逝得飛快,轉眼他們便到了平陵峽谷前。
遠處兩座高大的山嶺并列而立,夾在它們間的天空與風好像是一座倒立的山嶺,與這兩座山嶺契合在一起。在沒瞧見的綠色盡頭,兩座山嶺好像在遠方合在了一起。雲霧在高處、深處撩撥着翠綠山嶺。
這兩座山嶺敞開了它們的懷抱,好像在歡迎着葉休文陸九淵兩人從遠方而來。
“你不會覺得你太信任我了嗎?不怕我将你引入埋伏之類的?要殺人劫物?”葉休文身下的異馬慢下了腳步,突然朝身旁的陸九淵開玩笑道。
“那你不會覺得你太信任我了嗎?”陸九淵也笑道。
葉休文一時之間突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窺探自己,從四面八方,這怪異感直令他起雞皮疙瘩。
“我自信我分得清好人壞人。”陸九淵朗聲說,“不然我還怎麽能匡扶正義。”
“小聲點。”葉休文說,那種莫名的窺探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又似乎一瞬間消弭了。“咱們是在潛入。”
“這就是平陵峽谷嗎?”陸九淵見狀問道。
“嗯。”
“那你知道群鏡殿在哪裏嗎?”陸九淵沉聲問,“我在這附近的見聞裏,有不少孩子被不知名人士拐走了,這又有個群鏡殿,我覺得那些孩子或許都被群鏡殿用來培養做死士了。”
“在深處。”葉休文回答,那或許小傑還活着?他突然想到。
“我們走。”他說,聲音都不由有些急促。
“能騎馬嗎?”陸九淵跟上葉休文的腳步問道。
“群鏡殿的人能騎,我們不行。但我們可以騎馬走一段距離。”葉休文說,文字不好的一點在于那刺客回答的用文字描寫出來的道路千回百轉,自己隻能根據文字走,十分費腦子。
“差不多可以将馬藏在那。”葉休文指着一處平地說,“應該不方便發現。”他已經有些頭疼,道路太難尋找了。這群鏡殿藏得太深了。
“你的馬安靜嗎?”陸九淵問。
“安靜,怎麽?它們應該不會被發現的。”葉休文下意識解釋。
“我的可能不太安靜。”陸九淵說,“你的馬是公的母的?”
“應該是公的。”葉休文下馬看了一眼說。
“那就好。”陸九淵長出了一口氣,“追光應該不喜歡公的。”
“我不在的時候給我安靜些聽見沒,别對我朋友的公馬下手。”陸九淵拍了拍追光的屁股警告道,不知爲何葉休文從一匹馬的眼中看出了不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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