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終極


他發誓自己現在記得的這輩子裏從不曾見過這種生物,即便是在夢裏葉休文也不曾夢見,這些年來葉休文見聞的故事小說,圖像資料都不曾存在過這種怪異的描述。

那漂浮于萬千書架之上的怪物,它既不像是行走于陸地之上者,也不似遨遊于深水之間者,亦非飛翔于高天之活物,但卻又都擁有其特征。

那足遮天蔽日的怪物,通體都是猩紅色的,但是這猩紅色中又夾雜了暗沉與亮點。它看上去像是各種怪異的糅合,它的主要組成是占據了将近體積九成的龐大得無法形容的橢圓狀腦袋,臃腫肥大,沒有連接四肢的軀體,實際上它也沒有人們通常意義上的四肢。

看上去像是觸手,如果可以這麽形容的話。幾根最是粗壯的觸手從這腦袋上直接長了出來,它們生長并不對稱,大小也并不相同。除了這幾根最是顯眼的觸手外,這腦袋的四周都生長着細小的肉須,看上去像是迷你的觸手,在那幾根觸手之上,也有這些肉須的存在。

它的體表像是覆蓋了一層猩紅色的黏液,那些肉須在黏液中舞動,舞動間有不詳的血霧蔓延,而在這怪物的身後又有一對虛幻而狹長的血肉翅膀,鑲嵌在薄膜似的肉裏的那些整齊有序的半裸露骨骼清晰可見,奇怪的是它們格外的粗壯,比起那星辰似的軀殼還要巨大得多。

它應是處在紫金色台階之上的,但是它隻是處在那裏就模糊了台階的階層,這令他無法判斷它到底是處在萬物之下,亦或是萬物之上。他沒看見它的眼睛,不知道它是否存在于在某個他瞧不見的角落,審視着這個悲哀的死氣沉沉的宇宙。

他覺得自己已經極盡自己目前所能想象與文字去描述它的模樣,但當将他所認知的東西湧來比喻它後,他意識到任何形容都顯得蒼白可笑。

不過他知道有一件事清晰可見,那些嗚咽的聖歌仍舊在他耳畔呢喃,應是在呼喚他,亦或是呼喚他的過去,呼喚葉休文,或是葉休文的未來,還是在呼喚其他人?

它令人親近又畏懼,好像在引導着所有人,引導着人們爲它做什麽事。它在這,應該也在外邊,在任何地方。他不知道這無理由的推斷爲何在腦海裏成型,但是當着荒謬的想法被意識到後,已經根深蒂固。

他确信并且堅信,眼前這尊神明它存在于渺遠過去,存在于短暫現在,也必将其帶來的恐懼、仇恨與信仰蔓延到未來。這一刻仿佛舉世諸天都隻是過眼雲煙,唯獨它将永在。

爲它獻上血肉,獻祭靈魂,獻祭過去與未來,将自己奉獻予它,得到神明的力量,成爲的神明的力量,成爲神明的一部分。他們存在則它存在,它存在則他們永在。

聖歌因它而鳴,那些血氣随着觸手的無規律舞動而澎湃,它們仿佛是無止境欲望的象征蔓延,血霧湧現然後在頃刻間決堤,遮蔽了他的視線,那血色中唯有兩方鎮碑的光亮如燈塔在指引着意志的帆船。

旋即他看見了血色中又有兩道光芒出現,在高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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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兩輪大日,來自血色黎明。

随後那些血色都消弭了,從高處墜入深淵,被那些密密麻麻無窮數量的書架,如樹根汲取水分。

宇宙又恢複了澄清。

他爲方才的眼前之景所震懾,意志仿佛遊離與軀體之外。

一切都仿佛平靜如常,但他依稀還聽得見來自渺遠曆史之外的聖歌在耳畔呢喃。

他沒來得及恢複過來,隻過去了不過幾個瞬間,那間隙後的尋常宇宙中,那東西仿佛從過去而來,又如從虛無缥缈的虛空外而來,它在宇宙間逐漸顯形。

随之而來的是那些還沒有能從他腦海裏消逝的東西,那些玄妙莫測,令人無法理解的話語、曲調,時而快時而慢。

他無法回憶他聽聞過的聖歌,那些代表着至高的,人類修士還無法參透的詞語,那些符号,他聽見了那些符号組成的呢喃。

他堅信這再一次響起的呢喃仍是聖歌。

盡管仇恨它,盡管排斥它,最後所有人都會靠近它,它是最後的盡頭,最後道路的青磚,最後道路的灰塵,最後的一切都是它,它是最後的階梯,它是最後的門亦是最後的守衛。

它是最終也是最初。

它是組成過去的第一粒沙,是描繪未來的最後一滴墨。他知道人們的過去也知道人們的未來,它知道人們最深處的肮髒秘密,知道人們的恐懼,知道人們的信仰,并将取而代之。

相信它,信仰它,獻祭于它,将一切獻予那至高的存在,獻予……

那些莫名的想法随着聖歌的響徹而從腦海裏湧出,如止不住的泉水。他想到了這些東西,并且相信了這些東西。

更多的想法冒出來,成爲它的一部分,自己必将要成爲它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應該是它,自己應該要将這一切都獻予它,獻予那造物主。

他沒聆聽到它的名字,隻仿佛從聖歌中聽到了某個熟悉的音節,這些音節他本能都熟悉,但是當它們組合在一切的時候,卻是一切未知的結合。

那夾雜其中的某個音節他曾聽聞,它的寓意。

那不僅是因爲他的力量,還有那潛藏于過去的力量而覆滅的曆史,那冥靈神的消亡,那通過外力而解讀的符号。

“古”。

這個釋義本不該存在于他腦海記憶中,但是這一刻卻在他腦海裏回蕩,好像是有什麽東西想讓他得之,想讓他得之這超越了一切人們的所能理解之物。

是它?

他仿佛已經開始解讀終極,但又顯得那般渺小。随着他腦海中出現了那音節的釋義之後,好像掌握了一把鎖的鑰匙。

而與此同時的,他眼前的宇宙,仿佛因他而動蕩。那不可名狀的猩紅色怪物看上去竟變得凝實,它本從過去而來,停滞在那,但這一刻它仿佛要朝未來而去。

兩塊鎮碑驟然閃耀,光芒如同鎖鏈,遏制那不可名狀的神明的前進。

随後他便被抛出了《歲典》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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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被莫名力量抛出前這些指向終極的東西都被抽離。

他記不得了,他甚至不記得他記得什麽了。他好像記得自己在《歲典》裏記得的什麽,但又記得自己不記得在《歲典》裏記得什麽。

葉休文記得自己因何而進入《歲典》,但卻不記得《歲典》裏自己記得什麽,恍惚間好像記得自己仿佛不曾進入過。

葉休文神智有些彷徨,不覺頭暈也不覺身體有什麽問題,隻是越是想越是記不得東西,耳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呢喃,夾雜在風中,被風抽離,被風吹碎。那些聽不見的微風令他煩躁。

他擡起手聞了聞,卻不知道爲什麽要這般做,沒有什麽味道,味道或許也随風而去了。

“小青。”他模糊存在于黃庭的神念本能地呼喚,但并沒有得到回應。而他卻沒再想過進入《歲典》,仿佛有東西在他腦海中已經勸解過自己,這沒有結果。

掃了掃身上的灰塵,葉休文從角落探頭四顧,沒發現什麽異常,甚至沒有人後,便又走回了葉景雲在的走廊。

走在路上,他才發覺有些不對,北日的光芒帶來的是不同于來時的感覺,不同的陰影角度,取出玉牌看才發覺竟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

“什麽情況?”葉休文腳步一停,“這是出了什麽故障嗎?”然後他才幡然醒悟過來,自己進入《歲典》之後,正好遇到了《歲典》又出現了些小問題,那早先可能醒來的人的心跳,靜滞了他的時間。使得自己沒有能夠得之死去的青音的記憶,也将他關在了《歲典》裏。自己方才才被小青放了出來,期間影響到了自己的神智可能會導緻自己不能夠記住多少東西。

“以前不曾遇到過這情況,不過《歲典》畢竟半毀了,我還沒有能夠将之恢複。”他心想,旋即意識到時間過去太久了,那些出去查探消息的若是将消息傳回來了,葉景雲可能已經判完了。

該死!葉休文暗罵,跑了起來,沒跑幾步就在拐角後遇見了一個守衛。

“葉景雲大人開始審案了嗎?”葉休文問,不自覺擡起手聞了聞自己的味道。

“還沒呢。”守衛被這麽個突然跑出來的人問得一愣,但也瞧見過葉休文和趙虎威一路走,回答道,“不過快了。”

“這就好了。謝謝哥。”葉休文放下心松了口氣,感謝過後又朝着葉景雲在的廊道去了。

巧的是葉景雲身後跟着趙虎威等人,正好從他要去的方向那的院子門穿行而來。

“爹。”葉休文喊話道,鼻翼翕張,确認自己身上沒什麽味道之後靠了過去。他卻沒有意識到自己這行爲的莫名其妙,仿佛就應該這樣才對。

“遣人去把人帶過去……”正在與趙虎威說話的葉景雲聽到葉休文的叫喊頓了一下。

“到後面跟着。”葉景雲朝葉休文說了一句,便又轉頭與趙虎威交談,他也沒時間在這麽多人看着的情況下來怪罪葉休文上個廁所就上了半個多時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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