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雲水宗?”葉休文問。
“是。這次的暴雪比起往年要大太多了,還沒有停歇的痕迹。”葉景雲說,“雖然将近考核期,但是這事交由煌玉城三家隻會平白無故帶來傷亡。我們這三家裏沒有人幹打包票在這種情況下可以做得比另外兩家好。面對這種天災,煌玉城申請了雲水宗的幫助。”
“那麽有代價嗎?”葉休文問。
“可能有吧,但起碼那與我們無關。煌玉城不用付出任何代價。”葉景雲端正地坐在葉休文面前答道,“比起由我們來處理這些事情,有些事情還是交由雲水宗的人處理好,僅這一趟雲水宗大能抽空的舉手之勞便救了不知多少性命。”
“響應太快了吧。”葉休文道。
“青州有共主。”葉景雲思考道,“青州上有東聖庭不知多少年來布局的傳送網絡,他們來到這隻是走了從傳送陣的位置到煌玉城的距離罷了。東聖庭将青州布局管理得太好了。”
“故事典籍裏不常這般提及。”葉休文說,他聽聞的故事裏可沒描述這玩意兒。
“故事要沖突,若是有雲水介入,你聽的那些故事十有八九都直接結束了。”葉景雲說,“但這回三家能統一意見求助雲水幫忙是第一次,往常都是三家處理自己的事情。”
“若是雲水的不幫忙呢?”葉休文說。
“不曾預見過這種情況。”葉景雲說,“這是我們第一次尋助雲水宗,而他們讓大能來了。這就夠了。”
“有什麽想說的,你就說吧。”葉休文還想說繼續在這上扯些什麽,但一時被葉景雲的直接打斷了思緒。
一時間竟然隻是沉默。
“有問題,就說出來。”葉景雲沒讓這繼續太久,“相信我,我處理了這麽多年的事務,最是清楚沉默無助于任何事。”
“好吧。”葉休文斟酌了下說,“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就是臨時有些假設的東西想問問。”
“說吧。”
“如果,隻是如果。如果葉家用小武的性命去換供葉家發展的利益,你會怎麽想。”葉休文道。
“小武他的存在就是葉家晉升的關鍵了,這問題問得不對。”葉景雲說。
“如果,所以說了隻是如果。”葉休文糾正道,“用小武當例子或許是不太對,那如果是葉江、葉濤亦或是我呢。”
“是你們的話,我會怎麽想?”葉景雲眉頭微皺,“爲什麽這麽問。問了煌葉衛的死者,然後去陵園走了一圈,怎麽會想到這種東西上。”
“與我去陵園沒有直接關系。”葉休文強調道,“所以說是突然想到這麽個東西。你會怎麽想。”
“我不會這麽想。”葉景雲說。
“爲什麽?”葉休文立刻便追問道,令葉景雲不由感到怪異。
“這還哪有什麽爲什麽的。”葉景雲不解道,“葉家是由葉家人組成的,家族是由家庭組成的,雖然葉家裏也存在敗類。而若是這般想,一切爲了葉家,就是一切爲了葉家人。如果家族淩駕于家庭上,将葉家人的性命作爲利益的交換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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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還有家族。”
“如果利益足夠大呢?”葉休文繼續道。
“這與利益大小無關,這東西就是一條錯誤的路。”葉景雲答道,“如果将凡事分做得和做不得,那這事就是做不得的。”
“所以你絕對不會這麽做是嗎?”葉休文說。
“是。”葉景雲說。
“那如果你知道葉家長輩像是爺爺他們想這麽做?你會怎麽辦呢。”葉休文又問,話音還沒落下,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進。”葉景雲說。
“葉大人,關于救濟孤寡……”門外的女子一推開門便說,在瞧見屋内比平常多出來的葉休文後一愣噤聲。
“繼續吧,沒事。”葉景雲朝她說道。
“既然你們有正經事要說,正好我也問完了,就先走了。”葉休文站起來說道。
“好吧。”葉景雲凝視着葉休文,緩緩說道。經過方才那番對話,他眉宇上好像纏繞了憂愁。
“我會怎麽做呢?”葉景雲輕聲自語。
“大人?”女子盯着葉景雲的臉問道。
“沒事,你繼續說吧。”葉景雲立刻便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失态,說道。
經過與葉景雲的交流對話之後,葉休文好像卸下了重負。
雖然那對話他好像什麽都沒問,但又好像是什麽都問了。
“正義。”葉休文走出辦公樓,遠遠仍能夠瞧見光着膀子混在雪地裏和民衆打成一團的趙虎威,“葉家……”
他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了。
煌玉城,葉家,已經是他不願意待的地方了。
雖然這種悠閑的日子過得很舒适,但現在想想之前在無盡源嶺的冒險、和陸九淵在平陵峽谷群鏡殿的險死還生,那日子雖然苦些,可比起這隻日複一日重複軌迹的生活要有趣太多了。
何況葉家人裏沒進雲水宗的,十八歲成年之後本就是要去雲水護宗進行修煉磨砺的。而自己每日都在不斷修煉的《西風訣》也在時刻提醒着他,他還欠着西風殿的便宜師父孟嘗一道難辦的因果。
要在某個方面,打遍四極雲水宗所有的同屆弟子。現在想想這不是可勁開玩笑嘛?遙想自己被内城的幻影女子暴打不過就在不久前,而打敗那女子的獎勵也就是四極雲水宗的弟子身份,在她上頭還有三個難度。
那姑娘要是四極雲水宗的弟子,這因果自己這輩子有能耐搞定嗎?
“晦氣!”葉休文突然罵罵咧咧,自己現在這身上還背負着仿佛喂不飽的冥靈神之骨呢。
眼前仿佛突然全是不順的事情。
“我要不要把葉家做的這事舉報了呢?”葉休文擡頭看着晴朗的天空,天空下是那尊聯結天與地的雕像,它看着仍是那般肅穆,積雪半點沒有沾染到它身上。
“荒謬之言不搜魂誰信呐。”他忽然又想,如果對葉家高層的人進行搜魂,肯定能找到這罪孽開始和布局,“可那之後,葉家人會怎麽樣呢?”
葉家裏那些漫漫多的無辜者會怎麽樣呢?那些仰賴着葉家提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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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的侍女仆從會怎麽樣呢?那些在葉家管理下生活得以提升的人們呢……
可那些無辜的死者呢。
葉休文隻是歎氣,誰來爲那些無辜者損失的未來負責呢?
真相确實總是會令人崩潰。
葉休文抱着萬般思緒回到了他的房間,他覺得他現在已經比一開始好了太多太多了。
他覺得自己看開了。當然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影響因素來自于他的意識逐漸活躍,葉休文的意識開始成爲小部分。
《歲典》裏仍是寂靜,他站在灰燼與過去之間,朝着那牆壁上的八卦圖走去,上面懸挂着的畫卷是葉休文。
“我并沒有法子知道他說的是否是真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是不是參與了。”他對着畫卷說,“但我确實問過他了,他說沒有。”
“謝謝了。”畫卷突然仿佛又成了一個小世界,畫卷裏的葉休文從畫卷裏走了出來,朝他感謝道。
“那些複雜的調查都過來了。”他說,“詢問交流是小事。”
這調查真相的任務之所以沒有在他串聯起所有線索,将矛頭指向葉家後結束的原因便是葉休文在知曉葉天陽可能參與其中的消息之後,拜托他去進行最後一項詢問,去詢問他的父親是否也在其中,并置孩子于危險之中。
“那也要謝謝你。”葉休文說,“所有的東西我都應該謝謝你。若是沒有你,我和那些礦工一樣,隻是死了。便什麽都沒了。”
“小事。”他說,“我隻問了那些便足夠了嗎?”
“足夠了。”葉休文道,“我父親從不曾說謊。”
“你這不是應該很了解他嗎?”他說。
“可惜太晚了。”葉休文說,“我以前一直覺得我不夠好,便配不上成爲我父親的孩子。後來我便同我屈服了,隻是屈服之後我就逃避我父親了。”
“他應是珍視家人的。不會如你想的那般。”他說。
“我知道,但是我無法那麽和你塑造的我那般。”葉休文說,“我還得謝謝你,因爲你我在外人看來應該就配得上成爲我父親的孩子了。”
“不客氣。”他說。
“謝謝了。”葉休文的身影随着話語逐漸模糊。
他等待着這事情的結束。
但是意外突發。
在葉休文消失于他眼前後,八卦圖上原本描繪着葉休文而在葉休文離去之後變成空白的畫卷上突然又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葉休文又回來了。
“什麽情況?”他低吟,看另外兩個空白畫卷,卻發現它們還是那般沒有變化。
“你又回來了?”他朝着畫卷質疑道。
畫卷上葉休文身影的旁邊有文字開始浮現出來。
庇佑葉成武到道海境。
“拜托了。”畫卷裏的葉休文又走了出來,朝他作揖道。他問,葉休文卻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就好像和上個瞬間消失的葉休文不是同一個人。
“小青。啥情況?”他朝在一旁等候着他的小青說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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