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沉默,那邊男人低沉的聲線像是黑白琴鍵跳動出的樂章,悅耳幹淨。
傅七笙直挺挺的盤腿坐在床上,半宿不知道該說一些什麽,尤其,被這男人一陣調侃。
臉頰有些可疑的燒紅,感覺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饒是如此,兩人都沒有挂斷電話,對方的呼吸聲隔着手機,隔着大半個地球互相牽引着。
“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許久,傅遠兮那如雪般清冽的聲音傳了過來,不急不緩,似乎是在給她什麽機會。
傅七笙愣了愣,說什麽?她想和他說什麽?
被猝不及防這樣一問,她有些迷茫,甚至,她不知道剛剛爲什麽會想要聯系他。
就去覺得空落落的,想要填補這個空缺。
傅遠兮走在路上的腳步緩緩停下,電話裏少女比平時不知安靜多少,好像是在思考什麽她參不透的問題一般,長久的沉默。
擡頭看了看路邊枝頭積壓的白雪,松柏樹的綠成了這片白茫茫中唯一的清新點綴。
天地間呼嘯的風雪花飛揚,白雪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裏,沉靜淡漠。
“有嗎?”
他再次開口,在寒冷的天氣裏,開口說話吐出薄薄白霧,轉瞬即逝。
砰!
随着他那兩個字的話音落下,傅七笙清晰的感覺到她的心髒急促的跳動一下,震動着胸腔,悶悶的,不疼,卻突然感覺有了什麽沉重的東西。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不完全明白,愣愣的,喪失了自己平時的那種語言能力。
“沒有……”
她最終,垂下漆黑的睫羽,遮住了眸子裏蕩起的一絲波紋,看似平靜卻并不是那麽平靜。
啪——
枝頭積壓的雪落在地面,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正好,落在他黑氣皮鞋上一些,淡漠的眸看着自己的皮鞋,電話裏是女人微微遲疑的話語。
感覺風似乎更加刺骨了一些,他将手揣進大衣的口袋裏,繼續向前走動,眸光平靜,參雜無奈,仿佛不曾停留。
“我是瘋了,才會等你自己想明白……”
——
夜,悄然而逝,淡金色的光灑進房間,灑在她白嫩的臉蛋兒上,細膩的沒有一絲瑕疵,漂亮又精緻。
或許陽光太過刺眼,就算天亮才睡着她還是醒了過來。
揉了揉惺忪睡眼,一陣酸澀,太陽穴也有些酸疼,昨天沒有睡好。
前半夜一直處于失眠狀态,後半夜迷迷糊糊斷斷續續的睡了一個小時,整整一晚上她睡覺的時間超不過三個小時。
轉頭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黑眼圈深重,臉色有些差,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與平時的神采飛揚截然不同。
就好像憔悴了好幾歲一樣。
昨晚,他的那句話一直在她耳畔揮之不去,滿心滿腦子都是他那輕歎的聲音。
煩躁的她失眠了,覺得有些可怕。
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麽時候對她影響這麽大了?
竟然會因爲一句話而睡不着。
揉了揉雞窩頭後起身下床,快速的洗漱完畢,看了看時間也才六點半。
距離開工還有兩個小時。
所以幹脆先去廚房給自己做了一頓豐富的早餐,冰箱裏什麽食材都有。
簡單的收拾完之後,也差不多快到時間了,上樓換衣服出門。
這種像是上班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傅遠兮把她安排到公司,她卻什麽都不用做,他也從來沒給她安排過什麽工作,每天就是陪他一起坐在辦公室裏大眼瞪小眼,再者就是翻譯一下文件,搞得她有種她是他養的小金絲雀似的。
現在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感覺确實是好,好像以前上學時候出去打工的時光又回來了。
天氣算不得好,沒有見太陽,是陰天,但是看樣子應該暫時不會下雨。
出去打車,去向目的地,後面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角落出來,不遠不近的跟着,以一種暗中保護的模樣,不曾讓前面的少女發覺過一星一點。
直到,傅七笙抵達目的地,看着她安全進入劇組,那輛車子才停在路邊靜靜等候。
已經八點半,大家來的都挺早,現場正在做準備工作。
沒有任何意外,柳昌盛早就已經到了,監督着,什麽都要操心。
傅七笙走過去,環繞片場一圈,卻沒有看到莫如沁的身影。
按道理來說,那個女人絕對不會有遲到這種差錯。
唇角的弧度不由得深了深,恐怕,這女人一時半會兒是緩不過來了。
柳昌盛回頭就看到傅七笙,笑着揮揮手。
“今天的戲份少,主要是劇中女一号小時候的戲。”
傅七笙點點頭,突然覺得現在小孩子也挺厲害的,這麽小就敢拍這種輕恐怖片。
“那個小演員來了嗎?我想見見她。”傅七笙覺得有趣,她還挺喜歡小孩子的。
柳昌盛指了指角落的方向,“在那邊玩兒呢,小孩子啊,挺乖的小孩兒。”
傅七笙點點頭,拍了拍柳導的肩膀,“大叔你繼續當管事大媽吧。”
柳昌盛瞪眼,這臭丫頭,一點兒都不知道尊老!
傅七笙順着柳昌盛所指的方向走過來,果然,就在院子裏的一處秋千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背影。
背對着她,坐在秋千椅子上,似乎在玩遊戲。
挑眉,竟然自己一個人在這裏這樣安靜的玩兒。
緩緩靠近,不等她開口,那坐在秋千上的小孩子就擡起了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玩兒她懷裏的平闆電腦。
可是傅七笙卻驚訝了,這個小姑娘長的也真是太精緻了吧?
大概也就六七歲的模樣,頭發略長,到脖子的地方,卷卷的,襯托出那張像是小天使一般的小臉蛋兒。
大大的眼睛很漂亮,像極了星辰,雙眼皮略深,襯得五官有些深邃,小嘴巴粉嫩,像極了一個混血小可愛。
看到她來了之後也很淡定,平靜的掃了她一眼後繼續低頭玩兒她平闆上的遊戲。
根本不帶多搭理她的。
傅七笙覺得好笑又好奇,走過去坐在她的旁邊,看着她。
“小妹妹,你在玩兒什麽?”
誰知道,小孩兒擡頭看了她一眼,鄙視道,“你不認識字?”
傅七笙這才看了一眼,是數獨,而且好像是比較高難度的那種。
更加的驚訝了,這麽小的一個小孩子竟然會玩兒這麽高難度的數獨?
不理會傅七笙的驚訝,小孩兒再次擡起頭,很認真的說了一句,這下傅七笙眼睛瞬間瞪大了。
“還有,不要叫我小妹妹,我是男人,謝謝。”
長的這麽漂亮竟然是男孩子?
不過……
“你毛兒都沒長齊,哪裏算男人呀,你叫什麽名字小帥哥?”
如果這孩子不說的話,誰會以爲是男孩子?精緻的像是一個小天使,留着到脖子的頭發,怎麽看都是一個小女生。
小帥哥頭也不擡,繼續看着他的平闆,悶悶的開口。
“埃裏克,我的名字。”
果然,是一個混血寶貝兒。
傅七笙很喜歡埃裏克,不由得和埃裏克搭讪,“就你一個人來的嗎?爸爸媽媽沒有陪着你?”
按理說,像埃裏克這麽小的孩子,大人應該是形影不離的跟着啊。
埃裏克好像很認真的玩兒着遊戲,聽到她的話之後垂下漂亮的睫羽。
“忙。”
傅七笙皺眉,這也太不負責了吧?竟然把自己的孩子獨自一個人扔在這裏自己去忙?
有心這麽大的父母嗎?
怕埃裏克傷心,她又轉了一個話題。
“那你拍這個戲不會覺得害怕嗎?”畢竟這麽小,最多不超過七歲,這麽陰森森的氛圍,一般孩子早就吓哭了。
埃裏克像是看白癡一樣看着傅七笙,“當現場這麽多人都是死的?”
“呃……”傅七笙驚愕的看着埃裏克,這小家夥嘴巴怎麽這麽犀利?
她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小孩子噎住,看了看四周,也确實,工作人員大幾十個,到處都是人,有什麽可怕的?
這小孩兒心智也太成熟冷靜了一些。
而且,看樣子智商也絕對高。
越來越覺得有趣。
“屁大點小孩兒怎麽總是闆着臉呢?這可就不可愛了。”捏了捏埃裏克白嫩嫩的臉蛋兒,傅七笙笑眯眯的說着。
埃裏克看了傅七笙一眼,“幼稚。”
傅七笙好笑,竟然被一個六七歲小孩子說幼稚?
“那你爲什麽會拍這個女生的戲?你可是男孩子啊。”
埃裏克這下連頭都不擡了,似乎被難住了,小眉頭皺了起來。
“女生膽子那麽小,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滿滿的鄙視。
傅七笙笑出聲,看向他正在玩兒的地方,到底還是一個小孩子,竟然玩兒這種級别的,也算是奇迹了。
“被難住了吧?”
“……沒有。”
“嘴硬,叫一聲姐姐,我就幫你。”
“……”
“埃,别這麽高冷嘛,叫姐姐就幫你啊,你自己一個人這麽解是解不開的。”
傅七笙很喜歡埃裏克,尤其這小包子脾氣還這麽臭臭的,又高傲,更是多了逗弄心理,可是這家夥就是不叫。
搞的傅七笙纏着埃裏克好一會兒,這小家夥可不是一般的倔強,脾氣也着實怪的很。
甚至,她都不由得想了想她以後要是結婚生子有了小寶寶是什麽模樣的。
這麽一想,唇角彎彎,感覺挺期待的。
蓦然,腦海裏就閃現某個男人清冷的臉,她驟然回神,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樣,她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想到那個男人?!
瘋了吧?
突然,腰間被戳了戳,她低頭,就對上小家夥那漂亮的眼睛,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你要勒死我了。”
傅七笙這麽一看,才發現她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抱着埃裏克,小家夥整個被她抱在懷裏,小臉都擠扁了。
“好嘛好嘛,誰讓你那麽漂亮。”
看到這小家夥的臉還有這拽拽的性格她就忍不住想抱抱捏捏。
埃裏克關掉電腦跳下秋千,皺着眉認真的看着傅七笙,小模樣一本正經的,“我是男子漢,不要說漂亮。”
說完就轉身走了,處處透着别扭傲嬌,傅七笙就好像是找到了一個有趣的小玩具,有些愛不釋手的追上去。
可是,卻在半路的時候碰到了剛到片場的莫如沁。
兩個人就這麽碰到,莫如沁臉色一瞬間就變了,踩着高跟鞋的腳控制不住的後退一步。
雖然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但是依舊可以看到眼底下的疲憊青黑,明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尤其是現在,又這樣碰到傅七笙,臉色一下子就白了,粉底液都遮不住了。
傅七笙倒是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眯眼勾唇,“呦,臉色這麽差,昨晚沒有睡好麽?”
莫如沁對上傅七笙的眼睛,突然感覺後背快速竄起一陣寒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然極力想要自己淡定下來,但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那種心虛與慌亂感。
好一會兒,她才嘴角扯了扯,斂下睫毛遮住眼睛裏的神色。
“呵,我們好像不是那種可以這麽關心客套說話的關系吧?”
傅七笙贊同的點頭,唔,不錯啊,不過她哪裏看出她客套了?
不過,這‘關心’嘛,還是有的,雖然是不懷好意了點,她還挺好奇,昨天這女人睡得怎麽樣呢,是不是噩夢纏身呢?
啧,這麽一想自己還真有惡毒女人的标配。
“唔,也對,既然這樣,那希望你今晚也是如此喽。”
“你!”莫如沁氣急,下意識的揚起手,結果卻被突然插進來的一聲孩子聲音打斷,生生停在半空中。
“蠢女人,你走不走?”前面傳來埃裏克奶聲奶氣的小聲音,皺着小眉頭,看了一眼莫如沁之後,看向傅七笙,明顯在等傅七笙。
傅七笙立馬樂呵呵的追上前,揉了揉埃裏克的頭,“就知道你這小家夥嘴硬。”
直到兩道身影消失在眼前,莫如沁卻像是如釋重負一般的松了一口氣,那種毛骨悚然的驚悚感終于沒有那麽強烈了。
她剛剛,對上傅七笙的眼睛時候,竟然感覺到了一種血色的煞氣,讓她控制不住的感覺到一種陰涼。
好久,她才緩和過來那種窒息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眼睛裏染上了陰郁之色。
盯着傅七笙和埃裏克離開的地方,眸光吓人。
傅七笙——
她到要看看這女人究竟還能嚣張多久!她是瘋了才會覺得她和莫妄歡像,莫妄歡又怎麽會這麽嚣張的和她說話?
她得冷靜一下,不能被傅七笙左右了情緒。
傅七笙今天的戲份不多,但是她看埃裏克演戲覺的這個小家夥的天賦簡直不要太好。
甚至,和這些混了多年的老戲骨不分上下。
眼淚說來就來,情緒把握,節奏之類的讓傅七笙大爲驚訝。
這還是剛剛那個拽的不行的小屁孩兒嗎?
而且,每次柳導一說卡,小家夥表情立馬收起來,恢複了他那平常的表情,看的周圍的人一愣一愣的。
他才六歲啊!
這孩子長大後肯定了不得。
越接觸這個行業傅七笙就越覺得樂趣多多,接觸一個全新的事物,自己從未了解過的,那種感覺還是挺棒的。
埃裏克沒有一絲差錯的完成,讓拍攝進度都快了不少,期間,莫如沁沒有再來她身邊找麻煩,安靜的不像話,簡直和以前的兩個模樣。
反正她們兩個人之間已經正式宣戰了,又何必走表面形式?
臨近傍晚,天際染上了赤紅之色,大片火紅雲彩從遠處看去極爲壯觀。
姜靳言可能是有事,出奇的今天沒有來粘着她,她倒也清淨不少。
拍完最後一場,傅七笙收拾東西準備收工回家,轉頭就看到埃裏克依舊一個人坐在門口的小椅子上,專注的玩兒着他的遊戲。
孤零零一個人,不知怎麽回事,傅七笙突然湧出一種心酸又心疼的感覺。
直到現在,埃裏克的父母都沒有來接他,而這個孩子也從頭到尾乖的不可思議,完全不像是一個才六歲的孩子,不鬧騰,安安靜靜,除了拍戲時間就自己一個人玩兒。
要不是她厚臉皮一些和埃裏克親近了一些,這個孩子就是一個人。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片場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背起包包,走向埃裏克,蹲在他面前,看着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孩子。
“喂小家夥,你爸媽什麽時候來接你?有打電話嗎?”
“不忙了會來吧。”
埃裏克沒有擡頭,淡淡的回應了她一句。
那種心疼更加濃烈了,一個這麽小的孩子,從小就沒有父母的陪伴,多孤寂?
想了想之後,從自己包包裏掏出一支棒棒糖塞進埃裏克的小手裏。
“呐,一般人我都舍不得給他們吃的,要不然這樣吧,先去姐姐家玩兒一會兒好不好?等你爸媽不忙了再讓他們過來接你,怎麽樣?”
把這孩子一個人放在這裏她怎麽能放心?
埃裏克看着那個草莓味的棒棒糖微微皺了皺眉,但是也沒有拒絕,而且放到了他的小書包裏。
沒有拒絕傅七笙,平靜的點點頭。
傅七笙挑眉,“你不會是誰帶你走,你都會跟着走吧?”
埃裏克靜靜的看着她,好像是看白癡一樣,傅七笙嘴角一抽,“好嘛好嘛,當我沒有說,來牽手手,回家。”
眯眼笑着看着埃裏克,伸出手,埃裏克看了一眼之後,終究是握住了傅七笙的一根手指。
小家夥别提多冷靜了。
傅七笙歪了歪,啧,怎麽感覺這小家夥的性子有點熟悉呢?
但是也沒有多想,拉着埃裏克往外走去,天已經漸漸的黑了下來,溫柔的風吹來,吹散了幾分熱浪很清涼,很舒适。
古堡很大,兩人慢悠悠的朝外走,路上不少工作人員都熱情的打過招呼,小家夥很安靜很聽話,這麽乖這麽懂事的小孩兒,傅七笙不由得有點羨慕他的爸爸媽媽。
等走到古堡門口的時候,剛準備下去攔車,結果,就對上了一雙沉靜深谙的黑眸。
在那橘色路燈下,泛着不輕不淺的粼粼光紋,很亮,很透,美的驚豔。
她怔住,兩人就隔着一條馬路,這樣對視着。
男人站在對面路邊的楊柳樹下,襯着暖橘色的燈光,将他的身影在地面上無限拉長。
依舊是簡單的黑白裝束,白襯衫黑褲,将他的雙腿襯得格外修長筆直,有些風塵仆仆的感覺,安靜的站在那裏,畫面美得像是一幅畫。
她完全的忘記了該如何反應,她沒有想到,昨天還在通話的男人,今天就已經飛越了大半個地球站在了她的面前。
導緻她現在甚至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
但是胸腔内的心髒還是猝不及防的跳動一下,聲音很重。
就連她身邊的埃裏克都擡頭看向傅七笙那怔住的臉,然後才看向對面的傅遠兮。
乖巧的沒有說話。
許久,她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時候,就聽到對面男人一聲清冷低沉的聲音傳來。
“還不過來?”
她才驟然回神,有一種很奇怪的感受蔓延,把整個心髒都包裹,暖暖的,柔柔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
他……是在等她?
這樣一個想法,讓她沒有突然多了幾分雀躍,沒有任何猶豫的,牽着埃裏克走向了對面的男人。
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自己的步伐有多麽的輕快。
最後,在他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隻隔着一步的距離,她擡頭看着他的臉,依舊那麽清隽像極了一個中世紀的貴族伯爵,渾身都透着一種高高在上的貴氣。
不論長相還是氣質,都那般的遙不可及。
“你,你怎麽回來了?”她組織了半天的語言,出口,卻成了這樣一句話。
傅遠兮眸子微動,看着她揪着衣角的一隻手,然後目光看着站在她身邊的小不點,而那小不點竟然絲毫不閃躲的和他對視着,絲毫不畏懼他。
“你不希望我回來?”
傅七笙下意識的就連忙搖頭,鬼知道她爲什麽在這男人面前那麽緊張。
“沒,沒有,你昨天沒有跟我說……我以爲你要很久的……”
聲音越來越小,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在裏面,他眸子眯了眯,然後薄涼的唇角微勾,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動作輕柔而寵愛。
“想我了?”聲音很輕,勾的人心癢癢的。
傅七笙立馬拍開他的手,臉頰可疑的紅了紅,“能不自戀嗎?”頓了頓之後又繼續開口,有些疑惑,又有些心虛,因爲畢竟他說過不讓她亂跑的,“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傅遠兮淡淡睨了一眼有些心虛的傅七笙一眼,意味不明的開口。
“我遠在國外,如果不派人保護着一點,能放心?”
說白了,就是一直派人跟着她了,也說明,他早就知道她和柳昌盛簽了合同吧……
傅七笙很心虛,對于他派人跟着她的事也沒理由發火,畢竟他也是爲了她好,尤其前段時間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自然會警惕一些了。
知道她心虛,看向了一邊的埃裏克。
“他是誰?”傅遠兮看着埃裏克,從剛剛開始,這小家夥就一直盯着他看,一般人都不太敢和他對視的,可這小家夥完全不怕他。
“我叫埃裏克。”聽傅遠兮開口,埃裏克立馬回答了傅遠兮的話,表情依舊淡淡的。
傅七笙看了看傅遠兮再看了看埃裏克,然後恍然大悟,終于知道埃裏克這性格跟誰相似了。
面前這一大一小,性格實在是太像了!
突然覺得這畫風有些詭異。
傅遠兮眸光平靜,許久,才伸出手,無波無瀾,“我是傅遠兮。”
傅七笙“……”
這奇怪的畫風是怎麽回事?!
埃裏克大眼睛看着傅遠兮,之後才開口。
“我認識你。”
傅七笙更爲驚訝了,這小家夥還知道傅遠兮?難不成他還看什麽财經新聞?
傅遠兮反倒非常平靜,也沒有問他爲什麽會認識他,語氣淡淡的說了句。
“很多人都認識。”
傅七笙“……”
這低調又高調是怎麽回事?
埃裏克擡頭看着傅遠兮,表情很平靜,似乎是審視,又似乎是猜測,總之很奇怪。
“我在照片上看到過你。”
“什麽照片?”
傅七笙看着埃裏克這張白嫩嫩的小臉,又忍不住捏了捏,随口一問。
傅遠兮看着她那對埃裏克愛不釋手的模樣,靜靜的沒有說話。
“家裏……”
埃裏克倒也沒有任何隐瞞,可是他的話才說到一半,不遠處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埃裏克!”
打斷他的話,三個同時看向前方,一個女人快步跑了過來,看起來年紀不大,二十多歲,穿着素靜的裙子,沒有化妝,幹幹淨淨的,很秀氣漂亮的女人,五官很柔美。
隻是現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看,看到埃裏克之後才如釋負重的松了一口氣,眼睛裏滿滿的着急。
應該是埃裏克的媽媽,五官還是有幾分像的。
女人跑過來之後,目光不經意的掃了旁邊的傅遠兮一眼,然後步子猛地停頓在原地。
柔美的眼緩緩瞪大,有些不可思議,又有一些慌亂。
就那麽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邊沉靜的傅遠兮。
傅遠兮眼皮擡了擡,在看到女人之後神色不變,隻是眸子裏劃過一絲波紋。
傅七笙恰巧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這個神色,很明顯了,他們認識。
看着女人那驚慌又手足無措的樣子,眼睛裏不自然的流露出一絲哀傷,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模樣,傅七笙心裏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有些複雜,就算她不懂男女之前的感情,但是現在,傻子也能看出一些不一樣了。
他們是舊識,而且關系匪淺。
不論是女人的表情,還是傅遠兮的眸色。
一種酸酸楚楚的感受蔓延心頭,說不出的難受。
埃裏克看到女人之後,擡頭看了一眼傅七笙,猶豫了那麽兩秒鍾,松開了傅七笙的手,背着小書包走向了女人。
“媽咪。”
埃裏克輕聲叫了女人一聲,跑過去牽起了女人的手。
傅七笙的心情更加的沉重了。
然後擡頭看着身邊的男人,可是對方依舊冷靜如初,除了剛開始的那麽一瞬間的波動再無其他。
卻也改變不了他和這女人關系匪淺的事實,尤其……
埃裏克說在家裏看到過他的照片……
難不成是舊愛?
這個想法像是一記炸彈般突然在她心底炸開,讓她一切思緒都亂了,而且……這孩子和傅遠兮某些地方這麽像……
在這短短幾秒鍾之内,她就已經在腦海裏閃過無數種可能性,心亂如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女人很慌亂,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是半天都沒能開口,一直看着傅遠兮,眸光帶着悲傷。
傅遠兮眸色淡淡,似乎沒有看到女人那神色,須臾才開口。
“好久不見。”
女人也沒有想到傅遠兮竟然還記得她,竟然會和她說話,表情驚慌卻又有片刻的驚喜。
“好,好久不見。”
傅遠兮至始至終都是一個表情,倨傲高貴,女人更加的緊張了一些。
“你的孩子很可愛。”他客套的說了一句。
女人像是突然醒悟過什麽一樣,臉上的表情逐漸平靜下來,笑得有幾分悲涼。
“謝謝,如果沒什麽事,我,我就先帶埃裏克回去了,他,他需要睡覺了……”
傅遠兮淡淡的點點頭,沒什麽多餘的情感。
女人再次擡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傅遠兮,他依舊是記憶中那麽的清貴,站在那麽高的位置,她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然後轉身,帶着埃裏克打算離開。
可是,埃裏克卻突然回過頭來,看着傅七笙,小臉白淨。
“我下次可以去你家做客嗎?”
傅七笙沒想到埃裏克會和她說話,愣了一下之後點頭。
“當然,随時可以。”
埃裏克得到她的回應,這才拉着他媽媽的手,女人複雜的看了她一眼,沒再敢看傅遠兮,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帶着埃裏克離開了。
從來到走,也不過兩分鍾的時間。
母子兩個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街頭,傅七笙心中那種複雜的情緒依舊沒有消散,反而感覺越發的沉重。
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傅遠兮低頭,就看到傅七笙似乎在想什麽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心事重重的樣子。
眼波微微蕩了蕩,才清清冷冷的開口。
“走吧,回家。”
傅七笙點點頭,垂下睫羽,突然氣氛安靜,轉身就走。
傅遠兮在原地看着傅七笙那似乎蔫兒了一般的背影,眸子漸深,站了幾秒鍾之後,他才邁着步子追了上去。
不知不覺間,月上枝頭,星星很多也很亮,擡頭看去,亮閃閃的一片,非常美。
傅遠兮也是剛剛下飛機,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直奔傅七笙拍攝的地點而去。
他原以爲這個女人會和他坦白,會和他提一下,可是,卻一句話都沒有說,也沒有要和他說的意思,這一點雖然惱火。
但是,沒辦法,他沒辦法對這個女人發火。
走向莊園的小路兩邊種植着大片綠色植物,橘色路燈搭配,兩種顔色中和出一種格外和諧又漂亮的色調。
可是,她現在卻無心欣賞,沉默不語,低着頭沒有看傅遠兮,回來的路上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氣氛尴尬又壓抑。
兩人走在一排,地上的倒影拉的很長,一高一矮很和諧。
傅遠兮輕側眸光,看着她那白嫩的側臉,似乎有什麽煩心事,眉頭輕輕皺着,唇瓣緊繃着,昭示着此時此刻不太美好的心情。
“有心事?”
須臾,他薄唇蠕動,低醇好聽的聲音溢出。
深邃的眸子一直沒從她的臉上挪開,好像怎麽都看不夠一般。
傅七笙掀了掀眼皮,态度和聲音都有些冷淡,雖然不明顯,但是還是被他敏銳的察覺到了。
“沒有。”
從埃裏克母親出現的那一刻,她好像整體的情緒就有了比較強烈的變化。
他怎麽會察覺不出來?
“你不高興了。”他很平靜的說着,在述說一個事實,語調極淡,是肯定句。
她一般情緒都不太明顯的,掩藏的很好,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他清楚的感覺到了她的那種壓抑的情緒。
傅七笙被他說中,眉頭微皺,有些不太喜歡他這種看破一切的通透,讓她像是一個傻子一樣。
“和你有什麽關系?”
語氣也徹底的變得冷淡以及……不耐煩,情緒波動很大,說完,完全不想理會他了一般,加快了速度獨自朝着前面走着。
傅遠兮腳步緩緩停下,黑眸緩緩的眯了起來,看着前面的那道身影,就連背影都似乎在散發着一種怨念。
抿了抿薄唇,随後便擡步快步的追上了前面的傅七笙,伸出大手抓住她的手臂,輕輕一帶,下一瞬間,她就落入他的懷中。
淡淡的馨香撲來,很好聞,很清淡,聞了這麽久,卻絲毫不會讓他覺得厭煩,反而,愈發的貪戀這種味道。
手臂漸漸的收緊,一手扣着她的後腦勺,下巴擱在她柔軟的頸窩,深深的吸了吸她身上的味道。
好像恍若隔世一般,有一種終于活過來的感覺。
傅七笙怔住,任由他這樣抱着,可是下一瞬間,他的一句話,讓她的心跳徹底的亂了分寸。
他聲音微啞,低沉而性感,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不像平時那麽清清冷冷拒人于千裏之外,輕柔中夾雜着一絲寵溺。
他說“我想你了。”
------題外話------
哦豁哦豁哦豁!傅叔叔明着說了!小七七你要再不懂,傅叔叔就隻能用強的了!哈哈哈哈哈。
另外,感謝塗塗家我北行故人南去小可愛送塗塗的九朵花花~麽麽麽麽麽!【霸道總裁式強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