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迷障林


與此同時,司衛和陶然那頭。

“哇,表哥,”陶然看着司衛手中獵到的野兔,俏麗的小臉滿是欽慕之色:“你真厲害啊!”

司衛頗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嘴裏卻還說道:“小意思,不過是獵到一隻野兔罷了,也不是多麽不得了。”

雖然對陶然,司衛并不是多麽喜歡,但被女子的崇拜眸光看着,司衛還是感覺很受用的。不期然的,司衛便又想到那把曜日弓,那弓是個稀罕物件,又極适合女子所用,若是可以奪得頭籌,将曜日弓送與蘇子衿,大抵她也會像陶然這般崇拜的看着自己。

這樣一想,司衛便又挑眼吩咐道:“然表妹,你暫且在這裏等着,本皇子去那頭瞧瞧有沒有稀罕一點的獵物。”

說着,司衛将獵到的野兔遞給飛盧,随即提起弓箭便打算去另一頭的林子探查。

隻是,陶然豈會讓他一個人前去?好不容易她抽到與司衛一同的牌子,她自是最珍惜兩人一起的時光。

于是,陶然不禁拉住司衛的衣袖,一派天真的模樣,俏麗笑道:“表哥帶然兒一塊兒去罷,咱們兩人一同前去,多少也可以有個照應。”

見司衛神色有些許動搖,陶然便接着道:“更何況,表哥一個人難免容易遺漏更爲珍稀的動物,多個人多一雙眼嘛。”

這場組合的狩獵比賽,不僅是看誰獵的多,而且更在于誰獵到的東西珍稀。而顯然的,司衛這模樣便是真的想要奪得頭籌,畢竟那股子欲勝負倒是頗爲顯眼。不過陶然心下不由想着,那把弓箭比較适合女子所用,難道……表哥是想要将那弓送與她,爲她奪得頭籌不成?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陶然臉上便頓時多了幾分嬌羞之色,看向司衛的眸光也是含情脈脈,俨然便是一個懷春少女的樣子。

司衛将陶然的神情看在眼底,心下便是知曉陶然誤會了他的心意,不過他倒是沒有點破,畢竟誠如陶然所說,多一個人便是多一個留神,指不定陶然真的能幫上他什麽呢?反正他并沒有承諾什麽,便是等到他得了那短弓不與她,陶然也沒法說什麽。

心下有了這樣的計較,司衛便露出一抹柔情的笑來,隻聽他道:“既然如此,然表妹便帶上弓箭随同本皇子一起罷。”

陶然羞怯的點了點頭,随即便俯身去取她方才随意丢在一旁的弓箭。隻是,她才堪堪俯身,便有一支玉簪從她的衣袖中掉了出來。

司衛下意識的低眸看去,隻見那是一支碧中帶藍的流蘇玉簪子,那簪子看起來色澤極好,款式也是時下最爲流行的樣式,那玉簪恰巧落在滿是枯萎竹葉的地上,卻依舊閃閃發亮,很是精緻漂亮。

司衛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陶然已是率先撿了起來。她的動作有些快,似乎帶着稍許慌張一樣,那股子緊張的模樣,看的司衛心下越發狐疑了幾分。

“然妹妹,你這玉簪子倒是極好看。”司衛看向陶然,嘴角雖是含着笑意,但是眼底卻是漫過不爲人知的猜忌。

這玉簪,分明與他昨夜送蘇子衿的簪子幾乎一模一樣。更何況,他那時候買這玉簪的時候,古玩店的老闆可是與他說這種兩色璞玉簪子基本上每一支都不一樣,畢竟那兩色的形成,是純天然的,沒有理由會生的一緻無二。

可蘇子衿,會将這簪子送與陶然?

“這……這是昨夜大哥送給然兒的。”陶然低垂下眸子,故作鎮定的将那簪子收進袖中,勉強扯出一個笑來:“大哥的眼光倒是一向很好。”

其實這玉簪,是陶然今日一早才發現的,那時玉簪就落在床尾處,靠近床底的方位,陶然幾乎是第一眼便瞧見了那精美的簪子。

她撿起簪子,發現那簪子比她想象中的更爲華美漂亮,心下忍不住誘惑,陶然便喜滋滋的試戴了起來,一時間竟是沒有細想這簪子的來曆。隻是早上有些匆忙,她試戴完沒來得及收起來,便直接收進了衣袖中,畢竟今日她穿的衣服并不是和這簪子多麽般配。

要說陶然,大概她身上最是不好的一點毛病就是小家子氣了。她自小便極爲在意嫡庶之分,雖然她在府中的地位幾乎就是嫡女,但在貴女之間的交往中,她常常都是背後被人議論是庶女的身份,尤其是在服飾和裝飾品上,即便她再怎的得寵,崔姨娘也不掌家,而她的外祖家中又比不得汝南王府來的尊貴富裕。于是,那些議論的貴女大都在這方面挑刺,以至于越是長大,陶然便越是對這些物件金銀很是在意。

然而,陶然的這一點毛病卻成了蘇子衿看在眼底的緻命弱點,她自是不知道,這簪子是昨兒個,司言讓孤鹜送到她的屋子裏的。而這始作俑者的蘇子衿,也是因爲知道陶然的這點貪圖的弱點,她才做了那般算計。

兀自陷入美麗簪子的誘惑之中,陶然不知道,她正在不知不覺中,掉入了蘇子衿設的陷阱之中。

再說這一頭,瞧見陶然神色緊張的模樣,司衛心下便越發狐疑起來。依着他對陶嶽的了解,陶嶽雖是待陶然好,但并不會做這種事情,也不會送這般昂貴的物什。

于是,想到這裏,司衛便又問道:“然妹妹倒是有個極好的哥哥,不過不知大公子可是有說在哪兒買的?本皇子瞧着這簪子倒是别緻,指不定也去買一支,送給母後。”

“表哥,然兒不是很清楚。”這時候,陶然心下不禁越發捏緊了幾分,想了想她便故作鎮定的繼續道:“若是表哥真心想買,不妨然兒回去時問問哥哥?”

陶然自認爲表現的很是稀松平常,隻是,她的回複卻是讓司衛越發不信了起來。心下有了這分猜忌,司衛看陶然的眼神也不由淡了幾分,隻是他到底現下要利用陶然,故而隻是一瞬間便恢複了慣常的倜傥笑容,好似什麽也不曾懷疑一般,淡淡道:“不必如此麻煩,左右不過是支簪子罷了,母後那兒簪子許多,大約也差這一兩支的。”

“确實。”陶然這才長籲一口氣,想到陶皇後,眸光便又浮現起一抹豔羨之色:“娘娘天人之姿,又是如此地位尊貴,應當配着最好的東西,自是不差這一二件物什。更何況,隻要是表哥送的,無論什麽,想必娘娘都會很是開懷。”

“然妹妹,咱們走吧。”司衛不以爲意,隻斂下心中對陶然的那抹厭惡之感,語氣隐隐含着不耐煩的意味,道:“再晚可能就要被他人率先奪得頭籌了。”

“好。”陶然顯然是沒有察覺到司衛的不同,隻喜笑顔開的應了一聲,随即兩人很快朝着另一頭走去。

……

……

“世子不狩獵嗎?”有女子驕矜的聲音響起,隻見那女子容色冷豔,眸含嘲諷,挑眉道:“怎的瞧見獵物也不知狩捕?”

男子桃花眸子浮現三分冷淡:“二公主自行盡興便是,蘇墨無意頭籌。”

眼前這湛藍色狩服的男子,不是蘇墨又是何人?而顯然的是,對于坐在自己對面一副慵懶高傲的女子,他并不是很喜歡。

“真是無趣。”司天嬌哼笑一聲,眸底卻閃過不爲人知的得逞之色,随即她緩緩起身,狀似随意的招呼自己身邊的一個侍衛,道:“咱們走罷,既是蘇世子不願同本宮一起狩獵,本宮便自行娛樂好了。”

“是,公主。”那侍衛低眉應了一聲,隻是那張平凡無奇的臉上,有着一雙極爲溫柔迷人的眸子,極容易叫人心動。

蘇墨一言不發,隻淡淡轉身,俊逸的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司天嬌見蘇墨率先離去,不由滿意的笑起來,随後她的眸光落到那侍衛的身上,轉瞬之間便變得依戀溫柔。

“甯玉,咱們終于可以一起逛逛了。”司天嬌湊上前,整個人也忍不住要依偎上男子挺拔的身子。

隻是,男子卻是制止住了她的行爲,他微微拉開自己與司天嬌的距離,平凡無奇的臉上也揚起一抹宛若三月春水的笑來,溫柔道:“公主,這裏并不安全,還請公主暫且與甯玉保持距離,莫要讓甯玉連累了公主才是。”

很是顯然,這個有着一張極爲普通的面容的人,不是樓甯玉又是誰?

“甯玉……”司天嬌美麗的臉上浮現一抹失望,不過卻是沒有懷疑任何,隻是,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便又滿是期望的瞧着他,嬌嗔道:“甯玉,你幫我想個法子可好?”

聽着司天嬌的話,樓甯玉幾乎下一刻便猜到了她隐約含着的意思,于是他笑起來,溫雅至極:“公主可是說長安郡主?”

司天嬌讓樓甯玉想法子,毫無疑問便是想法子對付蘇子衿,昨日因着司言的威脅,司天嬌回去後便大發了一通脾氣,後來司天嬌也曾問過樓甯玉,幫她想一個方法對付蘇子衿。

她要蘇子衿吃到苦頭,可到底樓甯玉與蘇子衿本就是‘盟友’關系,即便他不思及從前與蘇子衿的交情,也決計不可能幫着司天嬌對付蘇子衿。

“就是那個狐媚子!”一提起蘇子衿的名字,司天嬌眼底便劃過一抹厲色,顯然對于蘇子衿很是嫉恨。随即她看向樓甯玉,眸光又柔軟了幾分下來:“甯玉,幫我好不好?如今司言護着她,我實在是沒有把握……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

若非有司言,司天嬌一定早早便出手對付蘇子衿了。在司天嬌眼裏,蘇子衿這人顯然看起來便是柔弱可欺、狐假虎威的樣子,要是沒了司言,她一定不敢如此放肆。

這些年,司天嬌的許多作爲的都是樓甯玉幫着出主意,因着樓甯玉的關系,她如今即便不是得寵的公主,卻依舊在宮中過的不錯,沒有受到那等子失寵之人該受的罪,故而,這些年來,司天嬌便是越發的依賴信任樓甯玉了。

“公主,不是甯玉不肯幫你。”樓甯玉垂下眸子,無奈一笑:“隻是,長安郡主她着實不好對付,她的背後即便沒有長甯王府護着,也是有戰王府的勢力。若是對她動了心思,恐怕不好收場。”

其實,樓甯玉心中并不認爲蘇子衿錯在哪裏,他跟在司天嬌身邊,自是知道一切都是司天嬌自己無故挑釁,而蘇子衿俨然并沒有如何作爲,相對于其他人,樓甯玉很了解司天嬌是嫉妒蘇子衿的容色,他與司天嬌相處這些年,如何能不明白這女子的狹隘自私?

隻是,樓甯玉到底不能夠妄圖以理說之,一旦他表現出對蘇子衿的哪怕一點的袒護,司天嬌一定會變本加厲,甚至有可能趨于瘋狂,到時候對蘇子衿來說,顯然會棘手許多。

然而,樓甯玉話音一落地,便聽到司天嬌幽幽然笑起來,鳳眸閃過嗜血:“甯玉,你是不是也被那狐媚子給迷住了?”

樓甯玉心中的想法,司天嬌自是不知,可是樓甯玉從來沒有拒絕過她的請求,司天嬌不由想着,連司言這般冷情的人都被蘇子衿給迷惑了,那麽樓甯玉呢?她最是喜愛的甯玉會不會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拒絕她的要求?

“沒想到在公主眼中,甯玉竟是這般三心二意之人?”樓甯玉歎了口氣,語氣淡淡,神色也有些疏離。

司天嬌的霸道蠻橫樓甯玉一直知道,從前在西宮的時候,但凡他對哪個宮婢溫和一些,第二日那宮婢便會徹底消失,她的這份占有欲,實在是有些瘋狂。

“甯玉!”司天嬌不由緩緩上前,抱住樓甯玉的胳臂,咬着唇道:“甯玉,我錯了,我隻是……太過在乎你了。你既然說不能輕易動手,那麽我便不動手了,你莫要氣惱我了,可好?”

若是司天嬌此時的模樣輩他人瞧見,一定驚訝的無以複加,畢竟司天嬌此人素來是個極爲高傲的人,要她認錯,簡直比登天還難,更遑論現下如此卑微、小心翼翼的模樣。

“甯玉自是不會生公主的氣,”樓甯玉垂下眸子,隻散漫一笑,道:“隻是,公主下次切莫如此看待甯玉便是。”

此時的樓甯玉,依舊神色溫和,仿若春日豔陽,溫暖直達人心。然而,沒有人看見,他垂下的眸底,快速閃過一抹冷意,那刺骨的涼薄帶着緻命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栗。

……

……

竹林西側,蘇子衿和司言一行人顯得格外靜谧。

原本司言便是個不常說話的人,而蘇子衿又是骨子裏冷淡至極,如今這兩人聚在一起,大約除了正經事之外,一句閑聊的話都是沒有的。

這時候,青茗忽然出聲,隻聽她困惑道:“主子,我怎麽覺得咱們走了這麽久,還是沒走出這個地方?”

蘇子衿聞言,眸光微微一動。誠如青茗所說,她其實一早便發現了這林子的奇怪之處。大約自方才踏入這個西側的竹林開始,他們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可是,在這小半個時辰裏,他們走過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他們在這小半個時辰裏,都走在同一片竹林。

“迷障林。”司言清冷的鳳眸掃向四周,随即淡淡問道:“你可是會破?”

與蘇子衿一般,司言其實也是早早便發現了這是一片迷障林,隻是,他瞧着蘇子衿表現的很是從容,心下便知道她大概有了破解的法子,于是他便也不着急,隻沉默不語的跟着蘇子衿走了一遍又一遍。

“破倒是會破。”蘇子衿微微一笑,神色從容高雅:“隻是,現下并不着急破。”

迷障林,顧名思義便是會讓人迷失方向的叢林。大多數迷障林都是有人設計,自來便是沒有天然形成的,畢竟隻有人才會試圖讓同類迷失在一片林子裏頭,從而達到某種不爲人知的目的。

司言一聽蘇子衿的話,便知曉她的含意了。蘇子衿的意思,大概便是要在這迷障林中找什麽東西,而這東西……司言想,大概便是與羽化泉的泉眼有關。

于是,他緩緩抿唇,面無表情道:“有玄機?”

蘇子衿點了點頭,見司言将她隐約的含意猜的那麽精準,不由攢出一個笑來:“祁山的皇室狩獵區,大抵從沒有出現過丢失人員的情況,可你瞧,咱們突然之間便入了這迷障林,可見這迷障林其實并不是多麽厲害。”

說着,蘇子衿偏頭看向司言,笑吟吟的問道:“若是世子一人入了這迷障林,将會如何破解?”

仔細聽着蘇子衿的話,下一刻,司言便清冷冷道:“這是虛無的迷障林。”

“不錯。”這一回,饒是蘇子衿也忍不住想贊一聲司言的聰明了。這厮實在是太過通透,以至于她堪堪問了一句,他便将真實的答案揣測了出來,實在令人驚歎。

“主子,青茗愚笨。”青茗在一旁,着實聽得滿頭霧水,可心中又實在好奇的緊,于是她便忍不住可憐兮兮的問道:“實在不懂主子的意思……”

青茗的這一發問,直接的便讓青煙、落風和孤鹜松了一口氣,說實在的,他們仨兒也是真的不懂聰明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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