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公子如玉二更


一場鬧劇,很快便落了幕。

雖然勝負一眼便可知,但昭帝還是按照程序命人清點完所有之後,才宣布了今日奪得頭籌的一組是司言和蘇子衿。于是,蘇子衿倒是心滿意足的拿到了曜日弓,令人将其妥帖收好。

夜色漸漸深了起來,各個府邸也都自行回去歇息了。

彼時,陶子健攜着魏氏、陶聖心等人也回了自己所在的住處。

陶子健的臉色很是不好,幾乎一眼便可以瞧見,陶然瞧着陶子健因爲司言的緣故,心下不由有些幸災樂禍。

倒不是說她不喜歡這個父親,而是在她看來,陶子健隻不過是丢個顔面罷了,左右有祖父陶行天在,這失去的官職總會回來。而這一次,司言卻是更徹底的惹怒了父親,想來陶聖心想要嫁給司言,幾乎更加沒有可能。

等到走至内院,陶子健才穩下情緒,神色不愉道:“夫人,你且跟我過來,其他人都回去歇着。”

“是,爹爹。”陶然和陶聖心皆是乖巧的應了一聲,心中自是不想觸陶子健的黴頭。

陶嶽點了點頭,便也很快就離開了。

于是,魏氏便跟着陶子健,兩人齊齊入了屋子。

魏氏心下想要寬慰陶子健一二,故而一到屋内,她便道:“老爺,長甯王世子那邊……”

“莫要再提了!”陶子健徒然冷沉出聲,好不容易平複的心緒也一瞬間被點燃了起來。

在陶子健看來,這魏氏到底是不上道的。他在司言那處,于衆目睽睽之下受了挫,自是不願再被提起,哪怕是寬慰的話,他也不願意聽到,畢竟損了顔面,他一個七尺男兒,如何能夠不介懷?

“是……是,老爺。”魏氏咬了咬唇,便低眉不語。

隻是,看着魏氏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陶子健心中越發的不悅起來,心中皆是想着,若是崔姨娘這時候在,一定能夠讓他消了火氣,安下心了。相比之下,魏氏愈發顯得愚笨不可救藥了。

深吸一口氣,陶子健便斂下了情緒,半晌,才緩緩問道:“聖心今年也十六了吧?”

陶子健的問話,讓魏氏不由愣了愣,素日裏陶子健并不是很關心陶聖心的事情,怎麽如今忽然問起她的年紀?難道是……看出了她對司言的愛意?

一想到這裏,魏氏的臉色便立即慘白起來,隻見她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盡量使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老爺,聖心今年确實十六了。”

“二八年華,”陶子健眯了眯眸子,眼底閃過一抹算計之色:“該是要嫁人了。”

女子最美好的,大抵就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再大一些,便是有些不太矜貴了。而如今聖心方方十六歲,雖蘇子衿的出現掩了她第一美人的稱号,但到底她的姿色也是極好,若是能夠在這個時候嫁個有利的人物……想來會是很有用處。

想到這裏,陶子健便又看向魏氏,問道:“錦都中的世家貴族,你認爲哪家的兒郎與她身份相抵?”

雖說是詢問的口氣,但基于魏氏對陶子健的了解,恐怕他如今的意思,倒是表明了他心中已有人選了。

魏氏心下有些恍神,想來老爺并不知道聖心對司言的情意,否則說這話的時候,他一定不會如此心平氣和。隻是……他一心想要将聖心‘賣’出一個好價錢,到底令人寒心。

“妾身還不曾相看。”斂下心中的傷神,魏氏便試探性的說道:“隻是,聖心如今還沒有這些個心思,老爺,我們不妨延後一些?”

“糊塗!”魏氏的話,顯然是陶子健不願意聽到的,于是他瞪了一眼魏氏,便斥道:“聖心她不懂事理,難道你還不懂嗎?她如今也是十六歲了,過了年便要入了十七歲的年紀,尋常女兒家,十四五歲便是嫁人了,若是再這麽拖下去,她今後可還能夠嫁個門第相當的人家?”

說着,陶子健又道:“更何況,将來嶽兒是要步入官場的,隻要聖心和然兒都嫁得好,自是可以扶持他一把,咱們陶家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沒有發生今日的事情,想必陶子健并不會如此焦急,但今日的事情讓他丢了官,同時也讓陶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有些下降,陶子健心中頗有不安,生怕将來陶嶽入官場的時候,無人扶持,畢竟陶行天的那些個門生、同僚的,并不是陶家的人,大難臨頭自是也會各自飛。

“那老爺以爲,聖心當是嫁給何人?”魏氏心下有些恨的滴血,說是一體,卻要因爲陶嶽而犧牲她女兒的幸福,怎的不見他爲了聖心犧牲陶嶽了?

要是……要是她也能有個兒子就好了,這樣,她的聖心也不必這樣命苦,也至少有人照應!

陶子健負手而立,隻見他眸光沉沉,眼底有陰鸷閃過:“聖心若是能給衛兒做正妃,想來會是不錯。”

若是陶聖心能夠嫁給司衛,将來隻要扶持司衛上位,她便是皇後,而依着司衛對陶聖心多年來的喜愛,自是任由她拿捏于手心。

“衛兒不是要娶蘇子衿嗎?”魏氏有些難以置信,先前陶皇後的意思,大抵就是要司衛娶陶聖心的,怎的如今正妃之位,又不想給她了呢?

“蘇子衿?”陶子健冷冷一笑,眼底有陰霾劃過:“你可是瞧見蘇子衿和司言越發的親密了?”

對于蘇子衿,其實陶行天和陶子健兩父子已然做了放棄的準備。就汝南王府的事情來說,蘇子衿這女子實在太過厲害,若是輕易便放在同陣營内,恐怕将來會成爲最大的障礙!

期初的時候,他們都以爲她不過是個聰慧一些的女子,可經過這些時日的勘察,他們皆是發現蘇子衿并不好利用,一旦掌握不住,就會帶來滅頂之災。

所以,蘇子衿……必死無疑!既然不可用之,便最好誅而殺之,否則落到旁人之手,恐怕棘手的會是他們。

“可是皇後娘娘那裏……”魏氏有些驚疑不定,陶子健眼底的殺意她又豈會看不明白?

隻是,陶皇後真的會聽從陶行天和陶子健的話?畢竟司衛如今對蘇子衿癡迷至極,陶皇後素來疼寵司衛,真的會不顧他的想法?

“她沒有的選擇。”陶子健眯起眼睛,冷冷道:“蘇子衿對我們而言,隻會是毒瘤!”

雖然陶皇後之前不知道陶行天和陶子健的決定,但現下……錦都中陶行天想必已然與陶皇後詳細說過,想來陶皇後并不會忤逆自己一直以來敬重着的父親。

就在魏氏恍神之際,陶子健又道:“聖心那裏,你自是去同她表明便是,她自小與衛兒長大,一定不會有太大反抗的,畢竟嫁給衛兒做正妃,也是光榮的。”

在陶子健看來,嫁給一個将來有可能做皇帝的皇子,是一件女子都不會拒絕的事情。隻是,他到底不知道,他自個的女兒,心比天高,怎的也不屑這樣的一個司衛,反而對丞相府的仇人,長甯王世子鍾情不已。

……

……

屆時,宮殿外圍的小巷内。

清冷月下,樹影斑駁,孤高的枝上偶有寒鴉鳴叫,幽色森森,平添一股暗夜驚魂的悚然。

女子身着廣袖白衣,外披黑色大氅,她手中提着一個镂空雕花紫金暖手爐,顯得極爲畏寒。

血月玉镯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涼涼的光芒,順着那光隐隐可見對面男子白衣蹁跹。

他有着一張溫雅秀美的臉容,眉眼生的精緻異常,似珠似玉,猶如天邊一望無際的浮雲,缥缈而聖潔。

“郡主可真是極爲聰慧。”樓甯玉幽然一笑,嘴角含着三分雅緻:“甯玉本以爲,今夜見不到郡主的。”

昨日司天嬌挑釁的時候,其實樓甯玉是給過蘇子衿見面的暗示的,他當時食指敲了敲衣擺,用東籬皇室中特有的暗語,就這樣在司言的注視下,司天嬌的面前,大膽而又謹慎的給了她今夜會面的暗示。

蘇子衿聞言,隻輕笑一聲,從容道:“公子似乎很會說些讨女子歡欣的話。”

若是覺得見不到她,那麽樓甯玉又怎會在方才見到她的時候那般的平靜呢?若是覺得她沒有注意到,他又何必在最危險的情況下,給她這份暗示呢?

這樓甯玉,到底說出來的話都是在讨女子歡喜,隻是,她不是司天嬌,自是對他的這招柔情攻勢毫無感覺。

甚至,她對這樣的撩撥,感到些許厭惡之情。

聽着蘇子衿的話,樓甯玉絲毫沒有被嘲諷了的模樣,反而輕柔笑起來,眸底隐約有霧氣升起:“郡主總是這樣與衆不同。”

若是其他人說這句話,大約會是侵略性滿滿的,令人不甚愉悅的感覺,可這句話自樓甯玉嘴裏說出來,無端的便是令人覺得清隽雅緻,君子似玉,徒然的也容易讓人心跳亂拍,沉迷其中。

蘇子衿并沒有作何反應,她隻是淡淡一笑,眉眼溫軟:“子衿不知公子找子衿來所謂何事,但子衿隻想問一句,公子來這祁山,所爲何事?”

頓了頓,蘇子衿便又笑着問道:“公子大概知道,這祁山危機重重,不僅昭帝、就是司言也緊緊盯着,公子這般輕易的便随着二公主出來,難道不怕所有的隐藏都功虧一篑嗎?”

樓甯玉聞言,隻是偏頭看向蘇子衿,月光下,他目光灼灼,清隽如玉的臉上浮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來:“若是甯玉說,就是要這些隐藏功虧一篑呢?”

他是刻意爲之?蘇子衿微微一頓,桃花眸子閃過一抹深思,隻轉瞬之間,她心下便想通了樓甯玉的所求目的。

彎起唇角,蘇子衿莞爾一笑,緩緩道:“公子這般急切的想要逃離,難道是受不了二公主了麽?”

“大約是罷。”說這句話的時候,樓甯玉微微凝眸,素來盛滿笑意的眼底,有一瞬間的孤寂劃過,隻是那抹情緒極快,以至于誰也沒有看清。

“隻要不要讓公子自己栽進去。”蘇子衿笑吟吟的睨了一眼樓甯玉那精緻的側臉,桃花眸子毫無波瀾,平白的便生出一絲薄涼之意:“便是要了她的命,子衿也是不會過問。”

言下之意很是顯然,隻要樓甯玉的算計不要搭上他自己,便是司天嬌再如何,蘇子衿也不會理會。蘇子衿對他所求的,隻是樓甯玉自身的一個周全。

樓甯玉聞言,不由微微一愣,隻是片刻,他便又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溫柔笑意:“若是不去深思,甯玉也許會分外感懷。”

“畢竟郡主這話,裏裏外外都是在挂念甯玉的意思……”說着,他緩緩走近了蘇子衿一步,修長如玉的指尖捋起蘇子衿的一撮黑發。

隻是,他還沒來的及說下一句話,便見蘇子衿遠山眉微微一蹙,下一秒青茗的軟劍便抵在了他的脖頸之上,迫的他不由後退一步,手下亦是松開了蘇子衿的那捋青絲。

軟劍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正如此刻蘇子衿的笑顔一般,溫軟卻隐隐含着嗜血的戾氣。

“子衿大約忘記同公子說了,”她言笑晏晏,青蔥玉指撫了撫手腕處的血月玉镯,容色豔麗:“子衿不是很喜歡他人無故的觸碰,尤其是公子這樣的人。”

這樣的什麽人,蘇子衿沒有說,但是樓甯玉知道,蘇子衿是在說,他的虛情假意。就好像他對司天嬌一樣,經年的利用過後,他可以毫不心慈手軟的甩開。

眼底浮現起一抹嘲諷之色,樓甯玉緩緩笑道:“郡主的話,甯玉明白了。”

“公子以爲自己明白?”蘇子衿低眉看他,桃花眸子灼灼生輝:“其實公子根本不明白子衿的意思,不是嗎?”

說到這裏,蘇子衿兀自便幽然一笑,她不緊不慢的将手中的暖手爐交于青煙,随即走到巷子裏堆放着雜物一隅,指着那些東西,問道:“公子看這些東西,可是肮髒無用?”

“甯玉不明白郡主的意思。”原本因爲蘇子衿的‘瞧不起’,樓甯玉覺得有些可笑,可如今她一本正經的換了話題,一時間樓甯玉不明所以。

“這些無用的東西,若是重新修理打磨一番,是不是又是嶄新無比呢?”蘇子衿沒有理會樓甯玉的不解之意,她隻是輕笑一聲,依舊是神色從容的盯着那堆作舊的物什,輕聲道:“公子就好像這些蒙塵的雜物一般,其實公子骨子裏是個清貴無比之人,這些年因爲存活之故,不得不變成一個冷血淡漠之人,便是表皮上的這份僞裝,也不過是保護之色。這些,子衿并不認爲多麽不恥,相反,子衿欣賞公子的隐忍與手段。隻是……”

說着,她微微轉身,目光落在樓甯玉的臉上,似笑非笑道:“公子當是知曉,你的這些手段,不該用在子衿的身上,子衿不是司天嬌,所以不會心動。而公子顯然也不願再過從前那般搖尾乞憐的生活,何必又要如此作踐自己?”

眼前的女子笑顔如花,她看起來十足的高雅出塵,仿若暗夜中的妖姬,又似月中落下的仙子。

美人畫皮,她卻在骨。

看着這樣的蘇子衿,有那麽一瞬間,樓甯玉心中的城牆轟然倒塌。他以爲蘇子衿是瞧不起他這些年以‘色’侍人,他以爲,她認爲他的虛情假意令人作嘔,卻不想,她隻是看不起他将這等子伎倆用在自己的身上,她看不起的,隻是如今還内心陰暗的自己……

原來,僅此而已。

“公子是個聰明人。”蘇子衿微微笑了笑,顯然将樓甯玉的神色看在眼底。

對于樓甯玉的絕情,其實蘇子衿并不以爲然,他不是自小就錦衣玉食的人,他是自小便在陰謀算計中度過的,所以他如今的所有僞善假裝,都不過是謀生的一條路。

若是司天嬌是個良善之人,也許樓甯玉還不至于如此絕情,可實際上,司天嬌此人,大概不會放樓甯玉歸去,所以,樓甯玉唯一可以做的,便是讓司天嬌徹底毀滅,隻有這樣,他才能保全自己。

這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強食,爾虞我詐,因爲了解司天嬌,所以樓甯玉才如此決斷,這一切,誰也怪不得,怪隻怪世道艱難罷了。

然而,蘇子衿不能容忍的是,樓甯玉想要探究她,同時卻隐隐的想要取悅于她,他的一舉一動,就像是被喂養習慣的寵物一般,慣性的便會做出這些自甘堕落的行爲。

可是,他是她将來要扶持的一國之君,是東籬的天,她決計不能讓他混混沌沌下去,便是敲打亦或者撕裂,她也要他清醒過來,徹徹底底知道自己該如何定位自己!

“蘇子衿,你終究與她人不同。”這一刻,樓甯玉是出自真心的贊譽着她,這樣的蘇子衿,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比拟,這樣的蘇子衿,也許正是傳聞中那個驚天動地的人物,其他人,定是做不到她這般。

蘇子衿微微笑了笑,便又問道:“所以,公子今夜找子衿,所爲何事?”

樓甯玉的聰慧,大抵也是蘇子衿意料之外的,她隻不過稍稍提點,這人便如此迅速的醒了神,也許,在司天嬌上的事情,蘇子衿并不用太過追問,因爲樓甯玉,他會自行處理好。

“甯玉隻是想同郡主說一聲,陶皇後有意設計二公主與府上世子結親。”樓甯玉斂下情緒,便繼續道:“抵達祁山之前,甯玉自二公主口中得知此事,也是頗有些訝異,還請郡主兀自重視。”

陶皇後的手段,其實也算是有些高明的,所以一得知此事,樓甯玉便迫不及待想要告訴蘇子衿,這一切主要還是因爲,他知道戰王府的人對蘇子衿而言,着實有些重要。

蘇子衿聞言,一向溫軟的桃花眸子閃過一抹幽深,随即她笑起來,語氣莫辨道:“陶皇後倒是膽子很大。”

設計蘇墨麽?真是有些膽識啊,難怪乎今兒個狩獵的時候,司天嬌便是與蘇墨分在了一隊,想來這陶皇後的意思,大抵是想着先培養一番,若是培養他二人的感情不成,便再采取一些肮髒的手段設計蘇墨,到時候蘇墨若是‘玷污’了一朝公主,便是戰王爺再怎麽不樂意,也是無計可施。

隻是,蘇子衿到底沒有料到,爲了自己的兒子鋪路,這個陶皇後倒是真的舍得将女兒當作鋪路的石頭,分明都是她十月懷胎出生,難道男女之别,竟是大到如此地步?

見蘇子衿沉吟,樓甯玉便也不擔心,畢竟蘇子衿的手段,到底陶皇後并不能與之比拟。

想了想,樓甯玉便溫雅一笑,眸光如月:“若是無事,甯玉先行回去了。”

“好。”蘇子衿點了點頭,随即又道:“公子先行離開,子衿随後再走。”

蘇子衿的意思,樓甯玉心下知道,她大抵是想要安全起見。于是他微微颔首,便也不拖拉的離開了。

見樓甯玉遠去,蘇子衿才接過青煙遞來的暖手爐,正打算回去之際,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徒然出現,一瞬間令蘇子衿的眸光凝固起來……

------題外話------

玩斷了,子衿要被發現了~不會告訴你萌,接下來就是壁咚牽手抱一發~hiaha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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