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芙在醫院内度過了一夜,又在下午的時候才下床離開的。
護士見她滿臉蒼白,整個人走着路都像要倒下般,忙道:“你身體還不舒服嗎?”
唐語芙朝她搖搖頭,“我身體沒事了,我想要出院了。”
護士有些納悶了,明明看這蒼白沒有血色的模樣,比其他生病的人看上去還要嚴重,爲什麽醫生說隻是太累而已呢,她關心道:“你要出院的話,要記得多休息,不然臉色太蒼白了。”
“嗯,謝謝。”唐語芙輕聲道,她走出走廊的時候,匆匆瞥過鏡子,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眼眶因爲昨天哭泣而紅腫,臉上一點妝容都沒有化,滿臉的疲憊與蒼白,大波浪的卷發披散着,淩亂随意。如果她是在夜間出來,恐怕會被人當做是鬼吧。
她自嘲一笑,她現在這副樣子,真的看不過去了。
連路人走過她的旁邊,看到她的模樣,都要捂上口鼻,唯恐她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
唐語芙低低的歎息了聲,連路人一看她的臉色,便都知道她的身體出問題了,爲何他半點不信?
唐語芙心頭微酸,不知怎麽的,又想起她看的那部電影了。那得了絕症的女人告訴她的愛人,她得了不治之症後,她的愛人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呵護。
瞧瞧她…變成她是在耍心機,苦肉計了。
唐語芙心中倍感悲涼,她昨天告訴自己了,所有的高傲與自尊都比封呈玺一刀刀的傷透了,若此生還有機會識人,那人也絕不會再是封呈玺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的走着,拐彎走去了旁邊的洗手間,她臉上的傷口還不能碰到水,隻能小心翼翼的用手掌接着水,輕拍了幾下自己的臉蛋。
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好看一些,這才走出了洗手間。
走出醫院後,她看着陰沉沉的天空,即将有暴雨将至,不敢多耽誤時間,她快步的走着。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身子其實已經沒剩多少力氣了,現在走着路都像是在拖着步子,一步步沉重的很。
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躺在醫院裏面,幾天後,他們給她轉去太平間,她便可以永久的休息了…
放在口袋的手機響了起來。
唐語芙一看是阿琳的,便滑動接聽。
“喂,琳姐。”
“語芙,你去哪裏了?”
“我在路上,怎麽了?”
“我需要你最後确認一次,你真的不打算開演唱會了嗎?畢竟一直保持着猶豫的态度,我怕經費最後會虧損太多。”
唐語芙望着陰沉沉的天空,動了動蒼白的唇瓣,缥缈的嗓音道:“琳姐,不辦了。你取消吧。”
她的身體,她自己最清楚了。
總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挖空了,她這樣的身子,這樣的狀态,如何去開一場幾個小時的演唱會?
從今天早上開始,她的眼睛就忽暗忽明的,耳朵也是,如果說話太小聲,她是完全聽不見的了。
阿琳那頭嗓音帶着極大的失望,“爲什麽啊?語芙,我真的想不通你不辦的原因,你忘記你當初說過的話了嗎?你忘記你的音樂夢想了嗎?才剛準備實現啊,沒有一場演唱會,你湧浪就算有三千萬的粉絲,也無濟于事啊。”
唐語芙泛着淚光,她何嘗不知,她很輕聲的問,“琳姐,有眼睛看不見的歌手嗎?”
阿琳茫然了下,不懂她爲什麽這麽問,老實回答道:“有啊。”
“那有耳朵聽不見的歌手嗎?”
“也有啊。”
“那有發不出聲音的歌手嗎?”
“…”阿琳默。
“有看不見,聽不見,唱不出的歌手嗎?”唐語芙的聲音極力的壓抑着,沙啞哽咽。
“語芙,你怎麽突然說這個?”阿琳心中湧現出不好的預感。
唐語芙擡頭望着天,将眼眶打轉的淚水收了回去,“沒事,琳姐,如果我有一天,因爲什麽事情要離開很久了,你就把我那天錄制好的視頻發出去吧。”
“語芙,你到底怎麽了?”
“嘟嘟嘟——”
唐語芙挂了電話。
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無情的打濕了唐語芙的臉龐。
街道上的人們見下雨了,連忙跑步離開。
唐語芙的身子被一人不小心碰撞了下,她身子搖搖晃晃,最後自己抓住了旁邊的大樹,穩住了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子。
小雨越下越大,唐語芙隻能打消攔車回家裏的想法,暫時先找個地方躲一躲。
她一路小跑,便利店超市外面的空位置都被人站滿了,她便挑了一間咖啡廳走了進去。
進去後,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雨水,服務員見她一副落湯雞的模樣,上前問道:“小姐,你需要什麽服務嗎?”
那話的意思,模棱兩可,你若是進來避雨的,還是趕緊出去吧。
唐語芙自然聽得懂,她點點頭,“幫我沖杯熱的咖啡吧。”
“好的。”那服務員頓時臉上染上笑意,彎腰恭請她進去。
唐語芙摸了摸自己的長發,被雨水淋得都濕了,她低着頭跟随服務員走到空位置,“小姐,你先坐着。”
“好。”唐語芙擡頭跟她點點頭,未想,這麽一擡頭。
她撞入了一雙幽深的桃花眼中。
那般的熟悉。
她臉色微變了變,沒想到,在這裏,她都能遇到他。
封呈玺顯然也沒想到,他來咖啡廳喝個咖啡,竟然會和唐語芙相見。
他眼眸打量着她,她今天身上穿的,依舊是昨天那套衣服,臉色看起來消瘦蒼白,那雙美眸看着他時,裏頭的一抹驚詫令他收回心思,他以爲…她是來找他的。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對視着。
她站着的位置,就在他的桌前,屁股往左邊坐,就是服務員剛剛給她安排的位置。
她輕扯嘴角,“真巧。”
這次,是不是又會說,她是故意跟蹤他的?
封呈玺微點點頭,“真巧,你…出醫院了?”
唐語芙輕笑,“是啊,沒病的人霸占人家的病房做什麽。”
封呈玺不知爲何,看着她臉上的笑容,雖然在笑,可沒看見半點的笑意,反而帶着一種淡淡的自嘲和悲痛。
那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這痛從何而來。他不想看到她這樣的笑,她應該是往日那個煥發光彩的她,應該是笑的一臉明媚,爲何突然間變了。
他們之間爲何變了…
封呈玺對面還坐着一個女人,她眼睛看了看唐語芙,眼睛在他們兩人之間掃視,“封,她是誰啊?”
因爲唐語芙現在的模樣,加上臉上還包紮着傷口,實在難以認出,她是熒幕上那個光彩耀人的唐語芙。
唐語芙聽到有女人出聲,這才把眼睛望向她,每當封呈玺在的時候,她的注意力總是習慣性的全放在他的身上。
她看着剛剛說話的女人,臉上濃妝豔抹,一雙眼睛媚眼如絲,現在明明還沒有回春,她的身上卻穿着一件紅色暴露的短裙,外面加了一件小披肩,有幾分姿色。
微微收回眼神,她望向封呈玺,放在腿邊的手緊緊握起,鼓起了一絲勇氣問,“她是誰?”
封呈玺還沒有說話,那女人便搶先一步道:“我當然是封的女人啊,你是誰啊?”
那女人意識到危機感,馬上站起身,朝封呈玺走過去,坐在了他的旁邊,勾住了他的手臂。
唐語芙臉色頓時煞白了下,她視線在兩人的臉上徘徊,看着封呈玺眉間微擰,卻沒有反駁,她突然凄美的笑了,“封呈玺,你這個男人,沒有心。”
真的,沒有心。
她原本以爲,她在他心中是不同的。
起碼,他在她身邊的時候,他幾個月都沒有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沒想到,昨晚他才剛剛甩了她,今天他就已經勾搭上别的女人了,他是一早就想甩開她了吧?
是她傻,太過自作多情,以爲自己與他其他的女人是不同的。
唐語芙笑着笑着,眼眶的淚水卻忍不住流下,她是真的傻,眼前的男人,濫情又薄情,她怎麽能奢望得到他的愛?
“封呈玺,我愛你。”她流着淚,蒼白的唇瓣喃喃道。
封呈玺身子驟然一震,他臉色緊繃,雙眼緊緊的望着她笑着流淚的模樣,心不知爲何抽疼的厲害。
聽她下句道:“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
她說完,手捂着嘴巴,哭着跑開了。
不顧外面的傾盆大雨,她直接沖了出去。
“語芙,語芙!”封呈玺蹭的一下從位置上站起來,打翻了桌面上的咖啡,他卻沒有心思理會。
他的心突然好惶恐不安,仿佛他即将失去,他此生最重要的東西,心跳砰砰砰的仿若要跳出來了。
他着急的邁步就要追上,旁邊女人忙抓住他的手,“封,你要去哪裏?”
剛剛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啊!
封呈玺急着去追唐語芙,大力的一把甩開她的手臂,冷聲斥道:“滾!”
随後,他也跟着沖出了咖啡廳,沖進了那傾盆大雨的天中。
“封,封!”女人連忙提着包包就要追上,服務員卻一把攔住了她,“小姐,你還沒有結賬,剛剛那位小姐點的咖啡,也還沒有結賬,你們既然認識的話,那就一起結了吧。”
女人氣惱的跺腳,就是那個女人把封呈玺給勾走了!
還要她給錢。
她憤聲道:“沒錢!”
服務員臉色一變,保安馬上走上前來。
……
那邊,唐語芙沖出咖啡廳後,她不知道要去哪裏,她沒有方向,眼前的路那般的迷茫,那般的恍惚。
“轟隆——”大雨越下越大,街道上根本看不到行走的人了,隻剩下一個還在奔跑的唐語芙,她的身影從背後看,瘦的像紙片人般,在狂風大雨的天氣,仿佛随時都有可能被吹走。
唐語芙全身都濕透了,她的臉上也是一片濕漉漉,分不清到底是大雨,還是她流下的淚水。
封呈玺,封呈玺,封呈玺…
她奔跑着,腦中卻全是這三個字,透着無盡的失望與絕望,終是最愛的人,傷她最深。如若可以,她想要将封呈玺從記憶中剔除,如若可以,她永生都不願意再愛人!
唐語芙哭着跑着,視線突然變得模糊,伴随着模糊的背後,是一片黑暗。
她腳步赫然停止,雙手慌張的伸起,四周沒有半點可以扶住的地方,眼前全是黑暗的,她看不見腳步,看不見環境,她慌了,怕了。
那般的無措。
隻能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雙手就像個瞎子行走般,在空中揮動着。
身上的衣服被大風刮得緊緊的貼着自己的衣服,在這樣的狂風暴雨下,寸步難行。
“轟隆——”天空又是一聲驚雷炸響。
唐語芙身子被吓的猛然一震,怎麽辦?她想回家,她不想在這個地方待着了。
她想家了。
她不由加快腳步,摸索着回家的路。
“哔哔哔——”四周都是車喇叭的聲音,近在咫尺,她現在是在哪裏?是在馬路邊了嗎?
“唰——”一輛車子猛然從她眼前沖過,濺起了水花弄髒了她的褲子,衣服。
甚至是臉蛋,都被濺到了幾點污漬。
看起來狼狽不堪。
唐語芙害怕不已,前途黑暗,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朝死亡的路上靠近。
“呲——”左邊突然有一束強光打在她的臉上,黑暗中,她看到了一絲亮光。意識在生死存亡一間時,是一聲刺耳極速的刹車聲。
唐語芙雙腿被車頭碰倒,撞在了地上。
她雙腿不痛,卻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倒在雨地上,狼狽落魄。
“砰——”一聲關車門的聲音響起,接着便是快速的腳步聲湊近。
随後,身子被人扶了起來,一聲擔憂着急的男聲,“語芙!”
唐語芙有些恍惚,這麽耳熟的聲音是誰的?
她空洞的雙眼看着前方的人,“你…你是誰?”
“我是小白啊,語芙,你怎麽樣了?傷到沒有?”小白一臉焦急的看着她。
唐語芙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腕,情緒有些激動,“小白,小白。”
“嗯嗯,我在這裏,你怎麽弄的這麽狼狽?”小白身子也被大雨淋濕,現在兩人正在馬路中央,十分危險。他嘗試将唐語芙扶起來,卻見她嘴巴喚着小白,眼睛看的,卻是另一個方向。
身子不由一震,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揮了揮,她一點反應都沒有,連眨一下眼都沒有。他大手緊緊的扣住了她的手腕,語氣驚慌,“語芙,你的眼睛怎麽了?”
“小白,我瞎了,我變成瞎子了。你帶我走好不好?帶我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好?”唐語芙崩潰的哭着,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帶我走…帶我走…”
“好,我帶你走,我現在就帶你走。”小白看着她崩潰的樣子,他何曾見過這樣的唐語芙,什麽都不過問,直接一把攔腰抱起她,将她帶回了車内。
坐回車上,他踩下油門,車子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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