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雨的天。
封呈玺手扶着大樹,累極的喘息着,一頭黑發早已濕漉漉的貼在臉龐,雨水混合着汗水,從他的臉龐滑落,滑落下颚,滴在了地上,濺起了小點的水花。
今天傍晚下了幾個小時的暴雨,現在的水已經漲到了他的小腿部了,鞋子浸泡在水裏面,一點影子都看不到,身上的衣服,褲子,全部濕的都能擰出水來。
大手緊緊的抓着大樹的樹幹,一雙桃花眼此刻寫滿了迷茫,看着前方一個人影都沒有,整條街上,就剩下他一個人。
他已經跑了十幾條街了,明明從咖啡廳出門,就左右兩條路可以走,爲什麽跑了這麽多街,她的身影一點都看不到。
她沒有雨傘,沒有開車,就這樣的跑出來,會跑去哪了?
封呈玺心中掩蓋不住的着急,又後悔不已,早知道他剛剛就應該在咖啡廳内抓住她的手了!
氣惱的錘了一下粗壯的大樹,手背傳來疼痛感。他卻沒有在意,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她剛剛在他面前說的那句話,至今一直在循環,無法忘卻。
封呈玺,我愛你。
說那句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徹底震驚住了,那是她第一次、這麽赤裸的跟他表白,他原本以爲,她隻是喜歡,未想她說的是愛。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又是一個重重的一擊。
愛上你,是我此生後悔的事情。
她的語氣那般的剛烈絕望。
封呈玺回想起來,心中忍不住的抽搐疼痛,痛感令他快要喘不過息,他不知道自己爲何會這樣,他現在隻有一個想法,找到她,找到她!
語芙,别躲着我,出來好不好?
他喘息過來之後,又接着找,因爲水太深,蔓延到小腿部了,他沒辦法跑動起來,隻能奮力的拖動着雙腿。
手上的手機打唐語芙的電話已經快要打爆了,那邊就是一個電話都沒接。
封呈玺又接着尋尋覓覓,連路邊的超市咖啡店他都沒有放過。
他在想,她會不會跟剛剛一樣,找地方躲起來了。
滿身雨水的跑進超市内,還沒尋找就已經被人趕了出來,沒辦法,他的模樣實在是太狼狽了,頭發淩亂,滿臉的雨水,身上随着走動都能留出一地的水來,除了臉上皮膚還算白淨之外,整個人形象和外面的乞丐沒有半點分别。
哪裏還有往日潇灑俊逸的模樣。
他的心惶恐不已,砰砰砰的一直加速跳動,仿若要跳出來,總有一種她這次一去就會不複返了,從未有過的慌張感緊緊的包圍着他。
他朝那趕他出來的保安着急的問道:“你有沒有見到一個身穿白色衣服,個子一米六七,棕色波浪卷的長發,很瘦很漂亮的一個女人經過?”
“沒有。”保安冷漠的搖頭。
“她的臉上有傷口的,她就這麽高,就這麽瘦…”封呈玺着急的一直筆畫着,他身子還站在大雨中,這麽說話的時候,雨水順着流進了他的嘴巴内,他卻不管不顧,接着着急的跟保安闡述唐語芙的樣子。
這恐怕是他此生最狼狽,最爲瘋狂的一次了。
“沒有,沒有。”保安煩躁的搖頭,“你走吧,現在這大雨天的,隻要不是傻子都不會在外面走了,有可能已經回家了。”
“回家…?”封呈玺微怔,垂下眼眸,默默的念着。
對,他怎麽沒有想到。
他要去公司找,去她的家裏找。
唯有見到她人了,才能徹底的解除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封呈玺想着,快速的跑了回去。
因爲他的車子還停在剛剛咖啡店的門口,剛剛急着追她,忘記了還有小車這回事,而且他怕在車上,沒能确切的找到她的人。現在要趕回咖啡廳,又得跑十多條街的功夫。
封呈玺一邊奮力的挪着腳步奔跑,一邊拿着手機打電話,他第一先打給了阿琳。
“喂,阿琳,語芙有沒有找你啊?”
“什麽?”那頭雨聲太大,阿琳沒聽太清。
封呈玺直接用吼的,“我說,唐語芙去找你了沒有?”
“沒有啊。怎麽了嗎?”
“嘟嘟嘟——”
阿琳看着手機那邊已經挂斷了,心突然焦急了起來,剛剛唐語芙說那番話就不對勁了,現在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不行。她得去找。
阿琳拿着雨傘,匆匆的跑了出去。
封呈玺又打給了蔡喬萍,那個電話他一直有存着,不過是從來都沒有打過。
電話剛接通,封呈玺就着急問,“阿姨,語芙回家了沒有?”
“沒有啊。”蔡喬萍茫然,一聽封呈玺的口氣不對勁,忙追問道:“怎麽了?是語芙出什麽事了嗎?語芙怎麽的了?”
“沒事阿姨,我就是問問。”封呈玺不想讓蔡喬萍太過擔心,再跟她保證了幾句,這才挂了電話。
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回家,那會去哪?
封呈玺心急如焚,他恨不得唐語芙現在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天空依舊雷聲作響,大雨如同根根銀箭般疾射而下,狂風暴戾的射向封呈玺的臉上,又如粗壯的鞭子,狠狠的抽打着他的臉,他的身。
大街上獨留他一個人在過膝蓋的水深内,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奔跑……
郁家。
簡折夭站在房間内,看着窗戶外面的大雨,這樣的天氣,她都不敢出去行走了。
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太恐怖了,這大雨都要下了有五六個小時了吧?
現在郁家後花園都浸水了,全是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
她搖頭感歎,這鬼天氣估計沒人敢待在外面了吧。
剛轉身要返回床上,門外便有人敲門。
她疑惑,現在九點多了,誰敲門啊,郁家跟她親近的,無非四人。奶奶、江慕青、郁曼香、還有雨寶。
現在除了江慕青有可能,其他三人,不是出國去了,就是睡覺了。
她朝門口走去,扭開門柄。
“伯…”那聲母還沒喊出來,看到眼前的人,戛然而止。
換了個稱呼,有些驚訝,“郁昂雄?”
門外郁昂雄伫立着,他從喉間發出一聲哼鳴聲,算是應了聲。推開簡折夭便走了進來。
簡折夭在他背後拍拍胸口,好在她帶面具了。
不明白郁昂雄怎麽這個時候找她,簡折夭見郁昂雄進來後,就四處打量走動着,突然有些不爽。
這是她的房間,沒經過她同意就到處亂走,好在沒放什麽重要的物品。
她疑惑問道:“郁大少,你是有什麽事情嗎?”
郁昂雄聽到她的聲音,巡視的腳步停頓,他那一雙獨特的陰冷眼眸在房間掃視一圈,眼底帶着精光。
就在簡折夭還疑惑時,他突然邁步朝還站在門外準備随時給他開門請他出去的她走過去,簡折夭面色一凝,總感覺郁昂雄今晚的氣息不對。
她全身繃緊,進入戒備狀态。
郁昂雄來到她的跟前,先居高臨下的打量了她眼,随後右手伸起,手掌就要捏住她的臉龐。
簡折夭反應敏捷快速的躲過了,但還是被郁昂雄的指尖掃過臉頰。
她腳步後退幾步,眼露冷光,“你今晚到底來做什麽?”
郁昂雄剛剛觸碰到她肌膚的手指在手掌心揉撚,似乎在回溫剛剛的觸感,嘴角勾了勾唇,“皮膚還挺嫩。”
這帶着點流氓風味的話讓簡折夭蹙眉,直接下了逐客令,“我要休息了,你要是沒事,就請離開吧。”
說完,她掌心握住門柄,就要打開,卻被郁昂雄壓住了手掌,他二話不說,直接反鎖了。
簡折夭見他今晚來勢洶洶,更加感覺不對勁了。
蹙眉不再言語,雙眼充滿了警惕的光芒,現在是在郁家,他應該還不敢做什麽。
郁昂雄邁前一步,身子朝前要傾向她。
簡折夭身子一閃,往她的旁邊一躲,她閃躲的地方剛好是牆角。
郁昂雄趁機堵在了她唯一的出口,他将她逼向了逼仄的牆角,無處可退。
簡折夭冰冷着臉,仰起頭看着他。
郁昂雄看着她五官的精緻。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如同蔚藍的大海,又閃爍着亮光,炯炯有神,帶着十足十的吸引力。高挺的鼻梁,俏麗的紅唇,完美的臉型,膚如凝脂,這幅長相,真是美豔動人。
“難怪郁景琛喜得緊。”郁昂雄呢喃道。
他的聲音不小,基本上簡折夭是可以聽到的,她臉色一冷,“你今晚到底有什麽目的?”
她腦中細細琢磨郁昂雄的目的,平時在郁家,兩人難免會見到,但都是淡淡的打個照面,從未有過今晚這種唐突的情況。
郁昂雄擡起手臂,撐在了她的臉龐邊的牆壁上,比簡折夭高出一個頭的身高,完全擋住了她,高大的陰影徹底的籠罩着她,将她身上的燈光一點點的覆蓋在黑暗中,
越是湊近,郁昂雄便覺得眼前的女人真美。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如同白晝,此時瞪大眼,警惕的看着他時,泛着冷光又帶着不屈、仿若野貓帶着幾分野性,這樣的女人,都會輕易的勾起男人的征服欲,想象将她征服的模樣。
想到她已經被郁景琛征服于身下,郁昂雄腹部便竄起一串火焰,眼睛盯着簡折夭,隐藏着一絲觊觎,低啞的嗓音道:“你長得這麽好,爲何要屈身于一個郁景琛,你要知道,他早晚有天會一無所有。”
簡折夭噗嗤一聲,“一無所有?怕是你吧。”
就算郁景琛最後輸了,一無所有了,那還有她這個價值千金的寶在,何況,她男人會輸?呵,天大的笑話!
郁昂雄聞言,臉色微沉,“你圖郁景琛什麽?”
他真不懂那些女人都看上郁景琛哪裏了,長得一副好容顔嗎?
“圖他财,圖他人,圖他心。”
“呵,不過爾爾。”郁昂雄一時沒反應過來,冷嘲道。原來還是貪圖名利的。
“…”簡折夭用一種白癡的眼光盯着郁昂雄,這不會是個傻子吧?一個人除了錢财外,就是一具身體,一顆心。她全圖了,就證明她圖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郁景琛,誰也無法替代。
她不想再跟這個人浪費口舌,不耐的問,“你到底有什麽事?”
“我聽說,你拿到新材料了。”郁昂雄換了個話題,他用的是陳述句。
簡折夭冷冷一笑,果然,這才是他的目的。
不過,他是怎麽知道的?
下午剛得到,他便知道了,消息靈通也不可能到這個地步啊。
她保持警惕,模棱兩可問,“什麽新材料,我怎麽不知道?”
郁昂雄:“在我面前裝糊塗了?将新材料交出來,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
簡折夭見他笃定她一定有新材料了,微沉眸子,“你是怎麽知道的?”
是誰透露了消息給他?
她在腦袋快速的過濾一個個可疑的名字,但也沒想出來,席教授應該不可能,徐丹思她相信她,那還有誰?
郁昂雄冷呵,“你不用管我怎麽知道的,你隻要将它乖乖交出來便是!”
“你要我交就交?”
“你可以提出條件。”
“條件?條件就是沒可能!”
開玩笑,她花那麽多天的功夫,他想得就得?
郁昂雄眼眸掠過一絲陰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句話,還給你。”簡折夭不甘示弱。
兩人刀光劍影之間,局勢一觸即發。
郁昂雄先發制人,他猛然出手襲上簡折夭的脖頸,想要将她一招制服,未想簡折夭早有預防,她閃身躲過他的掌風後,閃身側旁,一把扣住了他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腕,反手就要狠狠一扭。
郁昂雄利用強大的腕力掙脫了簡折夭的爪子,他手臂甩開,一臉震驚的盯着眼前的簡折夭,“你!”
還未說上什麽,簡折夭身子迅猛,朝他沖上去。
郁昂雄雖然身高和力量占據優勢,但論身手,又怎麽能及經過訓練的簡折夭。
兩人在房間内展開了激烈的打鬥,最後簡折夭五指成抓,就要抓住郁昂雄後背的脊椎骨。
郁昂雄蓦然覺得後背一涼,強大的危機感襲來,他馬上奮身躍起,“嘶——”
後背傳來衣服撕碎的聲音。
簡折夭手上抓着從他後背撕扯下來的布料,看着他後背被她抓出的五個抓痕,和那肩胛骨的位置,一枚梅花胎記。
郁昂雄感覺後背涼飕飕的,還伴随着刺痛感,他轉身就看到了簡折夭手上抓着的碎布,臉色變了變,“你!到底是什麽人?!”
他原本以爲一招就能制服她,沒想到這個女人不露山水,竟然有身手,而且還不弱。剛剛仿若他沒躲過,現在恐怕脊椎骨已經被她扭斷了吧!
想到她那狠辣的手段,郁昂雄身子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顫,這哪裏是一個普通女人!
簡折夭不屑的将碎布丢在了地上,“你還要新材料嗎?”
郁昂雄見她一副嚣張的模樣,不由咬牙,可也知道明搶是搶不過的,後天郁景琛就要回來了,要是他得到新材料,那…
郁昂雄怎麽想都覺得不甘心!
他雙眼冒火瞪着壞他事情的女人,就要張嘴說話,門外傳來敲門聲,“叩叩——”
這聲敲門聲讓兩人頓時都愣住。
簡折夭忙走到門闆旁,透過門縫查看外面來人是誰!
開玩笑,這大晚上的,她和郁昂雄兩人關在房間裏面,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Ariel,你在嗎?”外面是江慕青的聲音。
她想推門進來,卻發現門鎖了,見房間的燈沒關,便耐心的再喚了幾聲。
簡折夭有些着急,讓江慕青進來看到這場面,而且郁昂雄身上的衣服還破了,等會誤會了什麽,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她轉頭朝郁昂雄看了眼,冷臉張嘴無聲道:“你還不走?”
她相信,他也不會想讓江慕青發現的。
郁昂雄眼睛左右看了看,最後徑直走去了衣櫃内,拿了郁景琛的一件西裝穿在自己的身上,遮住背後露出的肌膚,随後在簡折夭怒瞪的視線下,翻越陽台離開了。
簡折夭怒,給狗穿了!
她将剛剛桌台打翻的東西都整理後,又将碎布丢進了垃圾桶,這才開門。
“伯母,有事嗎?”簡折夭看着門外站着的江慕青問。
江慕青疑狐看了眼她,“剛剛怎麽那麽久不開門?”
“我肚子疼,蹲廁所去了。”簡折夭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是嗎?我剛剛明明聽到裏面有響聲啊?”江慕青疑惑。
簡折夭見她還是不相信,便退開身子,“伯母你進來坐坐吧。”
“好。”江慕青邁步走進房間内,她環視一周,視線在窗簾後,櫃子後,陽台,所有能躲藏的地方都看了眼,見果真沒人,納了悶,難道她剛剛在門外聽到的男人說話聲,是幻覺?
而且明明還有東西打翻的聲音啊。
簡折夭見她擰緊眉頭,在思索着,她微笑道:“伯母,阿琛後天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接他把?”
話題轉到郁景琛身上,江慕青一下子注意力被轉移,她點頭道:“好,那景琛有沒有說幾點回來?”
“他說他訂了飛機票就來告訴我,明天應該就會跟我說的,到時候我帶上伯母一起去。”
“好,不管多早還是多晚,我都去。”
“嗯嗯,我知道。伯母,現在外面狂風暴雨的天氣,還是趕緊回屋蓋棉被睡會吧。”
“嗯,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别熬太晚。”
“嗯嗯。”
送走江慕青,簡折夭才算松了口氣。
她走到陽台,郁昂雄已經離開了,她的思緒卻不能平靜,郁昂雄到底是從哪裏得知她拿到新材料的?
恐怕,他後面還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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