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走呀,聽到沒有!”
慕思玥轉過身,不樂意讓他看見自己哭的模樣,故意提高聲音兇巴巴吼他。
“那,那我替你打個電話給齊睿?”其實他也很驚訝她居然無端端哭了,之前還一副小刺猬的模樣呢。
“你打電話給他做什麽!”她聽到齊睿的名字反應更加激動,抓起沙發一個抱枕,無疑朝他砸了過去,“我警告你,别告訴他!”
齊睿知道她對着一個陌生人哭了,那她怎麽解釋。
“那,那我……”他知道這些女生喜歡發小脾氣,哎,女人真的很複雜。
“你很煩呀!”她已經不哭,氣得朝他吼了吼,“出去,關門!”
沈繼宗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被她嫌棄煩,他将近五十年的人生裏,他父親妻子甚至是自小受撒嬌的女兒都沒有嫌棄過他煩,這時,被轟出門闆外,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看來齊睿真的把她養得嬌縱許多……”
房子回歸了往時的安靜,她瑟縮雙腳窩在沙發裏,表情有些别扭。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對沈繼宗罵了一通,現在卻也沒有平時那麽憂郁,因爲封歌,秦湘,甚至是她母親皎月,所以她當然不喜歡沈家,但沈曜天這位父親真是奇葩。
“我罵他是不是不太好……”低語喃喃着,決定不想了,反正是他自己找罵的。
晚餐她又沒吃,扯着薄毯瑟縮在沙發直接睡過去了。
今晚夢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其實她記性不錯,小時候跟慕爸爸在山莊裏生活的事她一直都記得,可這麽些年她一直不敢去回憶,尤其是那年大火災将他們的家燒成了炭灰,慕爸爸沖入火場救她,而他自己卻沒有走出來了。
又是這個遠久的惡夢,這兩三年因爲孩子的事,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回那座小村莊。
那年她才八歲,那天慕奶奶生日,慕爸爸和秦湘一塊回城北,慕奶奶素來讨厭她,所以慕爸爸那次并沒有帶她去,隻是說晚上七點之前會回來,然後她抱着她果子狸小寵物在家裏等。
下午的時候跟小夥伴一起玩得有些累,吃了慕爸爸給她留下的奶油蛋糕之後,小身闆倚着角落不知不覺睡着了,她想着一會兒醒來,慕爸爸和秦湘就回家了。
可是沒有,突然一聲痛苦的嗷叫,讓她立即驚醒,第一時間并沒有害怕,而是發現自己身邊小寵物不見了,爬起身正想要找它,卻看見平時吃飯小圓桌面上高高放着那血淋淋小屍體,是她那隻寵物。
吓着小身子顫抖定在原地,連叫都叫不出聲。
然後房子突然一片火光漫天,入眼大片刺眼火紅,灼熱的溫度火苗迅速漫延,她真的吓呆了,想要跑出去,可是腳定住了,使不動。
不知道要怎麽辦,窗口那邊有腳步聲,火光倒映出一張熟悉而陌生的美麗臉蛋……
“媽媽……”
她不确定窗口那是不是幻覺。
嘭!門被人踹開。
而下一秒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慕爸爸,他焦慮地看着她,頭頂的柱梁被烈火焚燒得重重打落,她就這樣被狠地推了出去……嘭——
慕思玥從沙發上摔了下去,磕着冰冷的地闆,這才驚醒過來。
臉色并沒有太過于驚慌害怕,隻是目光空洞呆滞,這樣的夢她已經夢了無數次了,有時候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
她年紀小,那年慕爸爸死後,慕奶奶死恨不得死的人是她,可是慕爸爸臨終前還不放心她,慕奶奶大抵太于傷心,不得不養她這個煞星。
可她不願意離開,她忘記不了那場火災,有人故意縱火的,那天她倚着慕爸爸墳頭,在這山間裏過了一夜,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後來她漸漸地變得乖靜沉默……
“我爲什麽會看見她……”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清楚地看見夢裏窗口一閃而過的熟悉臉蛋,她記得,那就是慕爸爸最愛的女人,她母親皎月。
慕思玥見過她的照片,長得極美,其實她自己長的一點也不像皎月,半點也尋不到相似之處。
笃笃笃……
突然房門被人輕敲了幾下,慕思玥從思緒中醒來,擡頭朝門那邊看去。
而這時時鍾敲響了七下,已經早晨七點了,原來我睡了這麽久。
聽到敲門的聲音并不急切,仿佛對方還有些猶豫。
“誰?”她想起了昨晚沈繼宗說要打電話給齊睿,倏地心情有些緊張。
“是我。”讓她相當意外,居然是慕向雪。
“有什麽事?”
打開門,直接問了一句,聲音冷冷清清,但也沒有太多嫌惡。
慕向雪遲疑在門外,表情有些糾結,開口淡淡問了一句,“能請我進去喝口溫水嗎,我一整夜呆在外面,有些口渴了。”
“你在外面呆了一夜?”
慕思玥對她也沒有太多警惕,她與這位‘堂姐’一塊長大,雖然慕向雪自小喜歡欺負自己,但有些事她知道底線。
慕向雪像是真的口渴了,徑自走入房子,不等她招呼便自己倒了些溫水,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而慕思玥聽着她倉促喝水的聲音,直覺她今天找她有重要的事。
“到底什麽事?”
“我昨天看見沈家沈繼宗他送你回家……”慕向雪并沒有立即說正題,莫名地提起昨晚她看見的事。
慕思玥有些吃驚,莫名地笑了笑,“你真的是在我家門外呆了一夜,還真是清楚呢。”
慕向雪此時的臉色有些遲疑泛白,其實她原本是想開車過來找她,因爲那個男人要求她辦事,不過當她看見沈繼宗送慕思玥回來,那瞬間她決定……
“慕思玥,我想跟你讨一個人情。”她說得鄭重。
“人情?”
慕思玥隻感覺有些好笑,她們兩人并非什麽相交好友,談什麽人情。說難聽點,她還搶了她以前的男人呢,要算,說是敵人更加适合。
“我知道你覺得很譏諷,但慕思玥我也隻是求你一個人情,如果将來我遇到大意外,我隻平安。而這事對你來絕對有利。”
聽着她嚴肅的語氣,慕思玥沉默了起來,“到底什麽事?”
“慕思玥,知不知道爲什麽你從小就特别多災難……”
“别跟我扯那些事,有事快說!”
這句話她已經聽了很多了,尤其是慕奶奶咒罵她是煞星那些話,她不想聽,煞星所以克死夫母,克死身邊的親人,孩子……
當人在絕望的時候,就會變得迷信,其實是潛意識的害怕,大抵是太過于迷茫無助。
“秦湘。”慕向雪冷冷吐出兩個字。
“慕思玥,我小時候親眼看見,有一次秦湘想要将你淹死……”
“不可能!如果你過來胡說八道,立即滾出去。”慕爸爸死後,秦湘就是她最信任的親人。
“我說得是真的,那天如果不是我吓着大叫,估計你早已經死在河裏,你還傻呼呼以爲她在跟你玩水。”
“那隻是意外!”她記得,那是火災前一個意外,她在河裏嗆了幾口水。
慕向雪知道她不會相信,這麽多年來慕思玥在慕家不受待見,而之後也隻有秦湘照顧她,其實慕向雪自己也不明白河裏那次秦湘爲什麽這麽做。
“總之,你記住,秦湘她不是什麽好人,”慕向雪深吸了一口氣,“至少,對于你來說,秦湘她絕對不是什麽善類。”
“慕向雪,你這到底是死性不改喜歡挑釁,還是思維混亂,我沒記錯,如果不是秦湘給我找吃找喝,我估計也活不到今天。”她去了慕家之後,慕老太太恨不得她死掉。
“那火災之後,她隻是内疚!”
“内疚什麽,有什麽可内疚的?”慕思玥氣憤質問。
慕向雪卻突然沉默了下來,她審視着慕思玥,許久才緩聲開口,“慕思玥,你有沒有想過,你長得一點也不像你母親皎月……”
“你到底想說什麽!”
慕思玥氣得站起身,或許是因爲剛剛夢回那場大火,或許是心底萌發了一些可怕的猜想,她有些急躁不安。
“慕思玥,你應該很有體會,沈夫人對皎月的恨意有多麽深刻,你真的以爲皎月隻是一個普通角色,皎月出生貧困自小被嘲笑母親是夜總會小姐,而她得天獨厚長得絕色妖娆的女人,你覺得皎月她不恨沈家嗎……”
“慕思玥,你現在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但我建議你最好跟沈繼宗做一個親子鑒定,沒有猜錯的話,那年秦湘将你換……”
“出去!立即出去!”
不等慕向雪說完,啪的房門被她重重地甩上。
慕思玥不斷的調整呼吸,瘦弱的後背倚着門闆,這一刻,她真的不想再去思考。
“夠了,夠了……”爲什麽總是将前塵往事追加到我身上,我做錯了什麽。
“我隻是想要很小的幸福……”
這句話,她曾經跟齊睿說過,那時,他怔愣住了,她當時想或許這位齊家大少爺是在嘲笑自己太沒志氣,後來,她才明白,其實齊睿他自己也是一個要求很少的人。
突然間,她很想見到他。
其實她沒有跟他說,這些年在卡塔爾,她在夢裏一直追逐着他的身影。
緩緩地蹲下身子,低語喃喃着心底的話,“其實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