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鳳栖睡得迷迷糊糊的,身上的寝衣有些汗濕了,她不大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卻發覺自己竟是被人抱在了懷中。
“誰?”
她睜開雙眼,卻見着那人正閉着雙眸,身上的衣裳還未換下來,肩上還帶着傷。
“吵醒你了?”司湛聲音沙啞,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松開了雙手,想要直起身子,“本想抱着你待一會兒,怎知竟是睡着了,你若是不習慣,我可以到旁邊待着。”
他一動,肩上的傷口便抽痛了一下,還未完全直起的身子,一下子便又倒了回去。司湛無奈,隻得苦笑一聲,“我……”
“你先别說話。”少女墨發散落在肩上,她慢慢地從司湛的懷中挪出來,杏眸含淚,咬着下唇淚汪汪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不過幾日不見,他卻是瘦了不少,加上肩上的傷,卻是顯得格外的狼狽。含着柔情的雙眸下,帶着淡淡的青色,顯然是好一段時日不曾好好歇着了。
“你,你去哪兒了……我以爲,你不要我了。”确定他肩上的傷口不曾裂開,屠鳳栖方是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哽咽道:“我,我以爲你走了,他們都說你逃婚了,我以爲你真的不想娶我……鳳梧哥哥說,定要将你找回來……”
大抵是太過委屈了,她竟是有些不知應說些什麽。說這幾日的驚慌不安?但看起來更是驚慌不安的人應是司湛才是,瞧着他身上的傷,大抵是逃出來的時候弄上去的。
“傻。”司湛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來,帶着薄繭的手捧起她的小臉,動作輕柔的将她面上的淚水兒擦掉,“不要誰,亦不會不要你。你是對本王沒信心,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
他很少在屠鳳栖跟前自稱“本王”了,除去生氣的時候。
“可你從未說過心悅我。”屠鳳栖得寸進尺,雙眼晶亮亮地說道。
她知曉司湛這身打扮,定是還未回戰王府。他先來看了自己,自然是說明,自己在他心中是很有些地位的。可她素來嬌氣,這幾日的擔驚受怕卻也不是假的,譬如上輩子的事兒,說不得這輩子當真是變了……
司湛揉了揉她的腦袋,窗外仍是昏暗一片,他勾了勾嘴角,也不知曉是爲何,心中竟是有些歡喜,“不過是一句話罷了,你爲何這般在意?”
“那你肩上的傷如何了?這幾日你去了哪兒?我爲何總找不着你?是誰将你帶回來的,鳳梧哥哥嗎?”屠鳳栖仰頭看着他肩上的傷,雙目平靜。
她總知曉如何叫司湛低頭,偏生司湛卻總拿她無可奈何。
“鸢鸢。”司湛歎了一聲,雙手抱着她的肩膀,“我聽外頭的人說,我半點兒都不喜歡你,娶你是爲着報答國公的恩情。那你知曉嗎,其實最是心慌的人,應是我才對。我一回到昭都中,你便纏着我不放,這又是爲何?我知曉自己終究會低頭,隻是我想知曉爲什麽。”
懷中的嬌軀僵了僵,似乎很是避諱這個話題一般。司湛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輕了幾分,“不若咱們交換秘密如何?你不是很好奇,我們到底是什麽時候見的第一面?”
倒不是他懷疑屠鳳栖的真心,隻大抵人的好奇心總是太重,愈是在意,便愈是想要追根問底。
屠鳳栖癟癟嘴,知曉他亦是不安的。她往他的懷中拱了拱,卻又擔憂會碰到他的傷口,甕聲甕氣道:“你還記得當日我說,我曾做過一個夢麽?”
便在她方回到昭都中不久,她曾在鎮國公太夫人跟前說過此事,當日他亦是在場的。
司湛點點頭,低頭看着她,少女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了一般。他心下一軟,再顧不得心中的那點不安,“别說了。你若是不想說,此生我都不會再逼你。”
其實一開始,他并不大相信她的那個夢,能叫人在一夕之間發生改變,又如何會隻是一個夢?隻眼下瞧着懷中的人臉色,他又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曾經的判斷,大抵那個夢,還是給她留下了陰影。
屠鳳栖擡眸瞪了他一眼,雙眸通紅,“那你方才又問起?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
司湛果真拿她沒有辦法,卻又有些哭笑不得,“好好,你說便是了。不過,那總歸是一個夢,我不會死,會陪着你。”
那不是夢,那是她的上輩子。
屠鳳栖閉着雙眼想了想,司湛的懷抱太過溫暖,帶着他獨有的清冽的氣息。忽然之間,她竟是覺得上輩子的事情太過遙遠,仿佛當真不過是當時的一個噩夢罷了。可她知曉不是的。
“我夢見我一回到昭都,便被人算計,不得不嫁給了景子默。我跟着他過了十年,卻是有三年被關在一個破舊的小宅院中。後來我便死了,被人腰斬而亡,屍首不全。因着外祖父他們早便被斬首了,在我的靈堂之上,竟是無一人是真正爲着我難過。”
她将腦袋貼近司湛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聲,嘴唇有些發白,“後來你便來了,像一個蓋世英雄一般,将害了我的人都斬殺了。不過,你亦被我的仇人給殺了,你死在了我的跟前,我什麽都看見了。”
司湛默了默,怨不得這小丫頭一回到昭都,便待景子默很是不耐煩,原是因着在夢中,那人曾負了她。
“所以若不是那個夢,你大抵會愛上景子默也說不定。”戰王殿下酸溜溜地哼了一聲。
“若不是那個夢,我大抵還真的會愛上景子默。不過,冥冥之中天注定,大抵是上天亦是覺得,你我更是般配一些。當日回昭都遇見你,我便下定決心,斷不能叫你給跑了,我欠你一條命,既是如此,我便用餘生來賠你。”少女咬咬唇,沒敢告訴司湛,起初她隻想着好好保護司湛,誰曾想,後來竟是漸漸動了心。
但他确實有這叫人動心的本事。
她不止一次想,若是上輩子她先遇見的人是司湛,這一切會不會很是不同?但上天予她重來便已是極大的恩賜,她知曉有些事情奢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