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當真累極了,又或許是牽挂許久的人終于回來了,屠鳳栖很快便睡着了。倒是司湛,因着方才眯了一會兒,如今倒是不大困。
他低下頭來,便這般靜靜地看着懷中的姑娘。她又瘦了些,本便尖俏的下巴,似乎又小了些,玉膚墨發,睡着的時候最是嬌氣不過,叫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捧在手心寵着。
這便是他的姑娘啊,等了許久,終究如期而至的姻緣。
他滿足地喟歎了一聲,小心地挪動肩膀,将少女摟得更緊了些。
次日清晨,屠鳳栖醒過來的時候,身側早便沒人了,隻床榻上還帶着些許餘溫,說明人才走了不久。
她癟癟嘴,隻覺得心頭空蕩蕩的。空青一大早便見着自家姑娘一臉郁悶地坐在床榻上,還當她是又想起戰王了。
“姑娘。”空青取了溫熱的帕子,替那失神的少女擦了擦臉,寬慰道:“姑娘别想旁的了,方才太夫人那頭已經将喜服送來了,姑娘可是要試試?”
屠鳳栖猛地回過神來,歡喜地從床榻上跳起來,“當真?”
說起來這幾日她忙着找司湛和生病,倒是忘了自己的喜服呢!
空青見着她一掃先前的郁悶,便是連日生病變得蒼白的小臉,都帶上了一抹紅色,亦跟着歡喜,“是呢,奴婢方才看了一眼,那喜服上頭繡着的圖案,可都是用金色的絲線做的,若是姑娘穿了那喜服,定是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漂不漂亮,她倒不是多在意,總歸如今司湛算是被她拿捏在手心了,便是她人醜無顔,司湛亦是甩不掉她了。
匆匆用過了早膳後,屠鳳栖甚至來不及去正房請安,便迫不及待地取了那喜服來試穿。
倒是當真如空青所言,上頭繡着的圖案,用的是金色的絲線,配着大紅色的底料,卻是美得驚人。她難得有性子慢慢地換上了那衣裳,尺寸方方好,正将她那纖細的腰肢勾勒出來。
“姑娘可真好看。”空青歪着腦袋,贊歎道:“若是奴婢是男子,怕亦是要爲姑娘着迷了。”
自家丫鬟,總是帶着些偏心的。
屠鳳栖揉了揉眉心,正欲與空青說話,卻見着空青驚呼了一聲,不過一瞬,便被人給拽到了房外。房門“嘭”的一聲合上了,外頭傳來了連翹淡淡的聲音,“姑娘有事,咱們先随便逛逛。”
再然後,便聽不到聲音了。
屠鳳栖目瞪口呆,一回頭,果真見着司湛正坐在桌案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微微紅了臉,咬着下唇低聲嗫嚅,“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爲你走了。”
還有些失望來着。
“過來給我看看。”司湛朝着她招招手,那模樣似乎在叫一隻撒嬌的小寵物。
孝安郡主當即便瞪圓了雙眼,鼓着腮幫子與司湛對峙了片刻,怎知還未分出個勝負,便覺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時,那男子卻已站在她的跟前了。
她哼了一聲,雙手卻是不自覺地揪緊了裙擺,“你,你别靠這般近。”
都有些呼吸不過來了。
司湛俯下身來,刮了刮她的小鼻尖,“真好看。”話畢又覺得不夠,索性捧着她的臉,滿目寵溺地在她的臉上蹭了蹭,“鸢鸢,鸢鸢——”
屠鳳栖面上嫌棄,雙手卻是擡起,抱着司湛的精瘦的腰肢,“那你是看上我的美貌了,方會想着娶我?”
姑娘家大抵總是如此,被人寵愛時,便仿佛一個大傻子一般,總愛追根問底。
司湛顯然是摸清她的脾氣了,故作煩惱的皺起了眉頭,“可不正是因着如此?試問還有誰比本王的王妃更是美貌?”
鳳妩啊……
屠鳳栖癟癟嘴,軟軟的雙手在他的腰上擰了擰,“你方才去哪兒了,我還以爲你走了。”
司湛握着她的手,帶着她坐下來,“我去找了你兄長,東營中有内鬼作祟,如今我不便出面,便去拜托他幫我一把。”
說得他多可憐似的!
屠鳳栖翻了個白眼,在他懷中扭了扭身子,雙手挂在他的脖子上,“是誰?莫不是那個什麽玉家的小公子?”
先前景子安可非要揪着人家不放呢!
左右現下有司湛,她卻也懶得想這些事兒了。不過她倒是當真不喜歡那玉淩宴,瞧着雖是清風霁月的模樣,誰知曉到底是如何呢?
“倒是叫你給猜對了。”司湛獎勵地在她的臉上啃了一口,“正是玉淩宴。“
哦?竟還叫景子安給蒙對了。
屠鳳栖盯着看,“你是怎麽知曉的?那玉淩宴瞧着似乎是個正人君子,那日我去東營,他還來與我說話呢!”
還有這茬!
司湛雙眸一眯,冷冷地哼了一聲,趁着他不在,便想着對他的小王妃下手?
“不過是個僞君子罷了!”司湛毫不猶豫的端着一張冷臉給人上眼藥,“他來找你,不過是爲着叫你放松了警惕罷了。”
畢竟若是依着尋常人的想法,愈是心中有鬼的人,便愈是不敢在人前出現。偏生玉淩宴反其道而行之,竟也陰差陽錯的叫人忽略了他。
屠鳳栖深以爲然,杏眼微微眯起,想起那日景子安說的話,一時之間竟是有了些眉目,“戰王舅舅,我大抵知曉爲何玉淩宴會如此了。”
既是有了懷疑的人選,将一切的線索整合起來,倒似乎是不難了。
少女掰着手指頭,紅潤潤的嘴唇張張合合:“我記得六皇子曾與我說過,那玉淩宴似乎很是仰慕景琉璃。偏生我早便與景琉璃結了仇,想必他是爲着景琉璃出氣兒了。”
倒也是個有心的,偏生這心思用錯了地方。
司湛捏着少女的小手兒,想了一會兒,補充道:“那書架子是在元宵後做的,大抵是因着元宵那夜景琉璃自覺收了委屈,便到玉淩宴跟前抱怨了。當初随我去了天羅山的人中,便有丞相府的人,隻我不曾注意罷了。”
玉淩宴會挑這個時候,卻也是有恃無恐了。一來昭德帝等人素來不喜他的婚事,若是玉淩宴能毀了這門婚事,于昭德帝一行人而言,卻是極大的好事兒了。縱然知曉玉淩宴的所作所爲,亦無人會過問。二來那玉淩宴亦是個有心計的,知曉自己在大婚前定會放松了警惕,下手倒也更是容易了些。
不過,他到底是低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