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司湛成親後,昭德帝便允了他一個月的假。與心上人在一起,時間總是過得特别的快,等到司湛終于想起自己是有職務在身時,時間竟已過去了一大半。
他決定帶屠鳳栖去踏青,而這踏青的首選之地,便是城郊的國安寺。
說是踏青,實則不過是趁機去回憶一番二人的曾經罷了。
屠鳳栖再次虔誠地走上石階,心中的感激卻是半點兒都不少。
“大抵你我此生再次相遇,當真是上天的安排,待會兒可要多捐些香油錢。”屠鳳栖喘着氣,從山腳走到山頂。
她站在石階的盡頭,俯身瞥了下頭來來往往的信徒,抿唇朝着司湛笑起來。
人人都說國安寺最是靈驗了,大抵這便是因着心中有一個信念,便覺得充滿了力量。
便似她追着司湛跑那會兒。
司湛揉了揉她的腦袋,“累不累?”
怎麽會累呢?
隻要想到,如今難得的姻緣都是上天的恩賜,她便有了走上來的力氣。
可她在司湛跟前,素來是個嬌氣的姑娘,當即是苦着一張臉道:“腿都酸了呢,可大家都說,若不是親自走上來的,心中的願望便實現不了了。”
她仰頭望着司湛,鼓着腮幫子,仿佛當真是累極了一般。
“我以爲你的願望都實現了。”司湛牽着她的手,往浮生大師的院子走去。
“若是湛哥哥說的是與你成親這個願望的,倒是真的實現了。但便是如此,我亦是帶着感激的,便當是還願了。”她一手提着裙擺,小腦袋四下觀望,“我竟是沒想到,再次來這國安寺,我竟已是有夫之婦了呢!”
頭一回來的時候,她還在遲疑,到底該不該靠近司湛。隻如今她竟已成爲了他的妻子,心中除去堅定,再無半點兒掙紮糾結。
浮生大師似乎早便料到了他們會來一般,隻老神在在地坐在院子中央。他身上仍是穿着那身僧袍,少年模樣一如當初。
“老衲便知曉你們會來。”浮生大師睜開雙眼,将手中的佛珠丢到一旁,朝着司湛招招手,“來,老衲的好侄兒,讓老衲好好瞧瞧你的命數可是變了。”
“噗嗤——”
屠鳳栖捂嘴笑,看着司湛變了臉色,忍不住跟着學舌,“好侄兒——”
司湛掃了浮生一眼,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了動,便見着浮生大師跟前的茶杯中的茶,竟是潑到了浮生的臉上。
少年和尚騰地從座上竄起來,“你這小兒好生沒道理,老衲這可是爲着你好,若不是有老衲相助,你如何能抱得美人歸!”
話畢又瞪了幸災樂禍的屠鳳栖一眼,繼續念叨:“你這小姑娘也當真是忘恩負義,老衲爲着你二人可是費盡心思,一個兩個竟都不知曉孝敬老衲!”
“大師這般模樣,叫我與湛哥哥如何孝敬?分明便是你爲老不尊!”屠鳳栖歪了歪腦袋,笑嘻嘻地躲到司湛的身後。
瞧瞧,有了靠山之後,便總愛仗勢欺人。
浮生歎了一口氣,自以爲隐晦的朝着屠鳳栖使了個眼色,“還記得當初老衲與你說的話吧?”
自然是記得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複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她點點頭,從司湛身後走出來,“浮生大師可是有話要說?”
浮生瞥了司湛一眼。
“湛哥哥先出去等我一會兒。”屠鳳栖會意,忙推了司湛一把。
司湛不高興地冷下臉來,這浮生老和尚果真是個讨人厭的,他今日來國安寺可是爲着與嬌氣包來散心的,這老和尚竟是這般沒眼力!
可瞧着小姑娘鼓起了腮幫子,氣鼓鼓地看着他,他卻也不得點點頭,再冷冷地掃了浮生一眼後,方是不甘不願地走了出去。
他并未走遠,隻站在門外,目光灼灼地望着站在浮生大師跟前的姑娘。
“大師有何話要說?”屠鳳栖拎起裙擺坐下,正背對着司湛,将浮生大師擋住。
“阿湛的命格已改,往後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曉。”浮生難得地有些嚴肅,“老衲算了一卦,若非是你,他斷不會有善果。如今一切看似平靜,卻也暗藏殺機,日後需小心。”
“可是會有生命之憂?”屠鳳栖聲音顫抖。
她本以爲,若是自己與司湛成親了,便定是能改變前世司湛爲自己而死的命運。可浮生大師這一番話,卻又叫她落入恐慌之中。
司湛,司湛不能死……
浮生大師笑了一聲,慈眉善目得很,“此事誰也說不準,不過……如今他本便是在逆天改命,說不得日後亦會走上與前世全然不同的道路。老衲雖不問世事,但阿湛卻是最得老衲歡心的侄兒,在此老衲便與你多說一句——”
屠鳳栖坐直了身子,便聽得浮生大師道:“世上的事總無絕對,殺機之中未嘗不是帶着機遇。既是退無可退,不若便迎難而上,如此尚且有一線生機,求得餘生安穩。”
他說完這一句,便閉上了雙眼,似乎有些疲倦。
屠鳳栖知曉,該說的,浮生大師都說完了。
她站起身來,朝着浮生大師福福身,“多謝大師提點,有我在,斷然不會叫司湛再走上前世的道路。大師的話,眼下我雖是不明白是什麽的意思,不過凡事都講一個‘緣’字,大抵日後我便會知曉,大師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了。”
浮生大師點點頭,顯然對此很是滿意。
見着浮生大師露出疲态,屠鳳栖識相地告辭,調整了一番心情,嘴角上揚,轉身朝着門外等得有些着急的司湛走去。
“湛哥哥。”她眨眨眼,微微朝身後瞥了一眼,“咱們走吧,浮生大師該是累了。”
她并沒有與司湛提起方才浮生說的話的意思,司湛不悅地皺起眉頭,手掌在她的腰間流連,“那老和尚與你說了什麽?”
别以爲他瞧不出來,她的神色分明不如方才輕松了。
屠鳳栖拽着他的手走遠,“也不是什麽大事,我本不想與你說的,不過此事與你相關,我倒也就不隐瞞了。”她歎了一口氣,停下步子定定地看着司湛,“浮生大師給你算了一卦,他說……如今的一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讓你我多加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