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壞了說,便是總太擰了些。但凡鳳妩開口,屠鳳栖與景璇玑自不會坐視不理,可她們之間的情分何其珍貴?鳳妩斷然不會利用她們之間的情分,倒不如認命了幹脆!
屠鳳栖在司湛懷中顫抖着身軀,此時她腦中便隻剩下一個念頭:鳳妩會死!
“連翹下去安排,本王與王妃要去找鳳妩……”
“皇叔,皇叔帶本皇子一個!”景子安從外頭沖進來,額頭上還帶着細細密密的汗珠,“皇叔,本皇子也要去!”
司湛掃了他一眼,不禁想起鳳妩會出事,倒也與景子安有些關聯。再看看懷中淚眼婆娑的小嬌妻,戰王爺一下子便沉下了臉來,“你去做什麽?去添亂,還是去與鳳妩打架?”
景子安瞪大雙眼,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本皇子自然是去救鳳妩那臭婆娘了!本皇子的人,旁人如何能動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卻是不曾退讓了半分。
司湛淡淡道:“王府不會給你備馬。”
若是要去,他便唯有自己想法子過去。
景子安松了一口氣,好歹讓他跟着了。虧得他聰明,一聽到消息,便急匆匆地騎了馬從東營趕來,現下那馬兒正好用得上。
可等他們都到了鳳妩家門前,方是知曉,鳳妩竟是跑了!
事情便發生在不久前,鳳妩知曉自己即将爲妾的消息傳了出去後,便與她爹鬧了一場,二人不歡而散後,鳳妩娘親卻又提起,若是鳳妩不去當妾,她唯一的幼弟便要沒命了。
昔日鳳妩總護着幼弟,如今卻覺得滿心都疲倦得很。她心中不平,卻又無人訴說,便索性提刀打了出去,這才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人便已不見了。
鳳妩的娘親季氏牽着鳳妩的幼弟,站在門前破口大罵:“不過是個丫頭片子罷了,那富商家中有什麽不好的?進門了便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若不是有她那張臉,旁人還瞧不上她呢!當真以爲鳳府還是當年那勳貴不成?如今破敗至此,能爲家中讨些好處,她竟還不願意了!”
鳳笙雖不曾說話,隻眉宇間亦是帶着不喜,倒是默認了母親的意思。
屠鳳栖與司湛便站在不遠處,看着季氏罵得痛快,心中卻是一陣悲涼。
她從不知曉,鳳妩的處境竟是如此的艱難!當初她隻當鳳妩不過是家族沒落罷了,再如何,總不至太過狼狽。
隻今日見着此番情态,她方是知曉,自己竟從未真正的了解過鳳妩。便是連親娘與一心愛護的幼弟,竟都如此看待她,可知她在府中的日子過得有多艱難。
可她竟從未提過一句,還盡力将這些家人護在身後,憑着自己單薄的身子,替他們遮風擋雨。
“還說什麽六皇子要娶她,也不瞧瞧她是什麽人,一個姑娘,竟然混到軍營裏去,她能有多幹淨?現下人家願意叫她過去當妾,還是擡舉她了!”季氏啐了一口,道:“要是早知曉她會變成這般模樣,我是無論如何亦不會叫公公将她帶過去養着的,好好的姑娘,竟是養成了母老虎,這不是在壞了笙兒的名聲麽?日後咱們笙兒還是要進朝爲官的,哪兒能有這等不識大體的姐姐?”
她似乎是迫不及待地要擺脫了鳳妩這污點一般,卻也從未想過,若非是鳳妩苦苦支撐,這昭都中如何會有他們的立足之地?
景子安握緊雙手,若非是身側有衛茅攔着,他定早便沖過去了。
縱然鳳妩有千百般不好,這婦人斷沒有資格評判半句,若非是爲着他們,鳳妩何須如此?
“連翹,吩咐下去,半個時辰内,我要知曉鳳妩在哪兒。”屠鳳栖亦是憋着一口氣。
她目光陰沉地掃了季氏一眼,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
司湛捏了捏她的手掌,道:“咱們在醉鄉樓中等消息。”
若是還在兒等着,說不得這二人便要失控沖過去了。
屠鳳栖撅着嘴巴,不大樂意地抱怨:“這都是些什麽人?阿巫哪兒有她說的那般不堪,何況瞧着她的意思,倒似乎還怨上我了。”
鳳妩好武,進東營于她而言斷是最好的選擇,怎生在季氏眼中,卻是叫鳳妩掉價兒了?
沒由來的叫人覺得惱怒!
“不必與她一般見識。”司湛牽着她的手,落在季氏身上的目光陰冷。
所幸鳳妩很快便被找着了。
屠鳳栖來到的時候,她正坐在鏡月湖的邊兒上,手中捏着一顆顆的石子往湖裏丢。
屠鳳栖喚了一聲“阿巫”,站在她的身後看着她。
鳳妩雙手抱着膝蓋,坐在湖水邊上,一襲黛青色的衣裙,卻是将她的身姿勾勒得愈發的動人。聽到動靜,她回過頭來,待到認出來人是屠鳳栖後,戚戚然的笑了笑,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屠鳳栖拎着裙擺坐下,單手撐着下巴:“阿巫,你怎生躲到這兒來了?”
她坐在鳳妩的身側,歪着腦袋做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來。
她自然知曉鳳妩爲何要躲起來,想必是家中的事兒,到底是叫她心寒了。鳳妩無處可去,便唯有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她不确定,鳳妩會不會又回到府中,屈服于她的家人,繼續走上如前世那般的道路。
“鸢鸢,我覺得很奇怪。”鳳妩答非所問,看着屠鳳栖尖俏的小下巴,聲音有些飄,“你說,爲什麽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他們要賣女求榮,我反抗了,錯的人倒是成了我了。這是什麽道理呢?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所以我就錯了嗎?”
屠鳳栖記得,前世的鳳妩也是成爲了那老男人的第十八房小妾,最後卻是因爲性情太過剛烈,死在了那老男人的折磨之下。
她不知曉應如何去安慰鳳妩,旁人家的姑娘,素來是捧在手心寵着的,便是她自幼便失去了娘親,隻記憶中的娘親,卻總是溫柔的模樣。
但鳳妩的娘親卻是不同……方才她在鳳妩的家門前,見着季氏那般唾罵,心中卻是替鳳妩覺得委屈。
“爲什麽呢鸢鸢,我也想要好好兒過日子呀,我也想像旁的小姑娘一樣,想要無事繡繡花背背詩,想要風風光光的嫁人。可是爲什麽會這麽難?”
是啊,爲什麽會這麽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