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自責。”司湛揉了揉她的頭頂,“太醫說是積郁成疾,倒也沒什麽大礙。隻不過我心中有些不平靜罷了,父王素來健朗,現下知曉他病了,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才會翻出醫書來看幾眼。
積郁成疾?
平日裏瞧着老王爺似乎一副不羁的模樣,她倒是不曾發覺他有什麽好郁悶的。
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大抵老王爺亦是有自己的秘密的吧!
她想起平日裏老王爺總愛抱着個酒壺子,不禁有些感慨。
“那可得小心着些了。”屠鳳栖抱着司湛的脖子,蹭了蹭,說起了今日的事兒。
末了,她有些無奈道:“也不知曉阿巫現下究竟是怎麽想的,若是她當真是因着六皇子的話惱了,未免有些不像她。我擔憂此事并非這般簡單,怕隻怕是她出了什麽事兒,竟是瞞着不與我說。”
鳳妩有多要強,再無人比她更清楚了。
“還有太後娘娘的身子,你日後若是得空,還是多進宮瞧瞧,畢竟……”接下來的話便是不說,司湛亦是知曉的。
畢竟,時日無多了……
“嗯。”司湛将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手掌順着她的胳膊劃過去,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屠鳳栖無奈,“你怎這般黏人?”
竟更個姑娘似的。
屠鳳栖以爲,眼下有三件大事需要她去關注,一則是太後的身子,二則是老王爺的病,三則是鳳妩的未來。
這三件事兒中,哪一件事兒來得最快,她心中其實很是沒底,直到連翹帶來了關于鳳妩的消息……
彼時司湛已經将老王爺的好酒都收起來了,夫妻二人正在房中,一人看醫書,一人看話本兒。
連翹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這是出了什麽事?”屠鳳栖含笑放下話本兒,伸手推了推司湛的胸口。
男人不悅地掃了連翹一眼,微微地松開了手臂,屠鳳栖趁機從他懷中鑽出來,坐到一旁,倒了一杯茶送到他的嘴邊。
“是鳳妩姑娘那頭的事情。”連翹臉色雖是難看,卻也不至于亂了分寸,一五一十道:“先前鳳妩姑娘不進宮,并非是因着生六皇子的氣,而是被她爹娘給禁足了。今日昭都中的一個富商與人起了争執,竟是脫口而出,鳳妩姑娘正準備進門當他的小妾。”
現下不過過了半個時辰,昭都中的權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鳳妩的爹娘竟是要将她賣給一個老男人當妾室了。
屠鳳栖手一抖,茶杯中的水險些潑到了司湛的臉上。她忙将茶杯放下,“你說什麽?”
鳳妩的爹娘竟會如此?
司湛安撫地摟着她的肩膀,示意連翹說下去。
“奴婢順着那老男人查下去,這方是知曉,鳳妩姑娘的爹爹竟是欠下了賭坊許多銀子,他還不起那些銀子,人家賭坊的人便拿鳳妩姑娘幼弟的性命要挾,隻說若是半月内籌不到銀子,便要殺了鳳妩姑娘的幼弟。正巧那富商知曉了此事,又聽聞鳳妩姑娘最是美貌不過,便暗中與鳳妩姑娘的爹爹聯絡,鳳妩姑娘被禁足,亦是因着她爹娘擔憂她跑了……”
“放肆!”屠鳳栖猛地站起身來,怒氣沖沖地拎着裙擺往外沖,“好一個鳳府,竟是如此的不要臉,他們當本王妃是死的不成?”
她千避萬避,甚至不惜見鳳妩送入軍營中,竟還是躲不過前世的命運,這叫她如何能不氣惱?
何況不過是爲着些銀子,竟是要将自己的女兒送入那等人家家中當妾室,日後叫鳳妩如何在昭都中立足?
“這分明是要将阿巫往死路上逼!”她站定在門前,雙手緊緊地揪着裙擺。
連翹吓了一跳,還當自家姑娘是即刻便要去找鳳妩的爹娘算賬。隻屠鳳栖好歹還是有些理智的,心中雖是氣惱,卻還是強忍着一口氣,等着連翹繼續往下說。
“姑娘切莫動怒。”連翹道。
司湛已然放下醫書,走到屠鳳栖的身側,握着她的手兒,“先聽連翹說。”
越是到了緊要的時候,越是不能亂了陣腳。
屠鳳栖咬着下唇,委屈不已:“可阿巫她……我本以爲,若她進了東營,又與我交好,她的爹娘做事好歹需要掂量着些,怎知曉他們竟是如此的……阿巫是他們的孩兒,将自己的孩子往死路上送,我,我替阿巫心疼。”
“如今還有挽回的餘地。”司湛按着她的肩膀,心中卻是升起了淡淡的疑慮,聽着嬌氣包的意思,她分明早便知曉鳳妩會出事一般。
這又是爲何?
難不成,又是與那個噩夢有關?
他斂下雙眸,身上不自覺帶上幾分寒氣。
那個噩夢對她影響頗大,他不由猜測,隻怕事實遠非是如她說出來的那般簡單。
“王爺說得對,如今還有挽回的餘地。”連翹連忙道,“奴婢還打聽到,似乎鳳妩姑娘的爹娘知曉了六皇子的意思。那日鳳妩姑娘回到府中後,便知曉她将要成爲旁人的妾室,心中更是悲憤難耐,便鬧了起來,後來鳳妩姑娘的爹娘便說,也不瞧瞧她是什麽身份,竟是異想天開,還不若用她那張臉,給府中換取些真正有利的東西。”
原是心如死灰了。
屠鳳栖心疼不已,“阿巫是個什麽性子,我最是清楚不過了。若她爹娘當真想要關着她,她斷然不會乖乖聽話。想必亦是聽了她爹娘的話,心中萬念俱灰了。”
鳳妩本便以爲,景子安是要娶自己過去當妾室,多年的情分岌岌可危。偏生回到府中,正委屈着,卻又得知自己竟是要去給一個老頭子當妾,任誰心中都會不痛快。
若隻如此倒也就罷了,偏那句“異想天開”,倒是叫她那一顆心都碎了。既是如此,倒不如聽從了家中的安排,總歸如今她是沒了任何的盼頭。
“可我這般籌謀,她竟是半點兒都不能領會我的意思,我心中卻是更恨她不去争奪。”
鳳妩的出身雖是個大問題,隻亦并非是沒有解決的法子的。再如何落魄,有她與景璇玑在,總不至叫她爲着些銀子,便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見着她爲鳳妩氣惱,司湛有些吃醋,卻也不得不替鳳妩解釋了兩句,“隻怕她是不好意思再見你們,她素來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