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鳳栖含笑站起身來,推了景璇玑一把,“現下便隻剩你一人了……我去書房中找湛哥哥了,你們自便。”
景璇玑輕笑了一聲,打趣道:“分明都成親了,竟還這般黏糊,仿佛有誰會将皇叔給搶走了一般。”
屠鳳栖回頭,毫不在意地承認自己的心思,“我便是擔憂他被人搶走了又如何?你如今還沒個心上人,斷不會知曉我的心思。好不容易方能叫他名正言順的屬于你,自是一刻都舍不得分開。”
景璇玑小臉通紅,瞪了她一眼,“便隻會拿本宮開涮,待到阿巫的親事定下後,本宮倒是仿佛一個嫁不出去的了一般。”
隻不過玩笑話罷了,屠鳳栖搖搖頭,轉身朝着書房而去。
屠鳳栖本以爲,依着鳳妩的性子,他們定還有時間籌謀。那日鳳妩說了不會妥協,屠鳳栖便當真信了她的話。隻意外仿佛總來得更快一些,還不待景子安那頭傳出什麽消息來,鳳妩卻是想不開了。
連翹匆匆忙忙地跑進來,顧不得擦掉額頭上的汗,“姑娘,鳳妩姑娘出事了!”
方才她知曉這個消息的時候,竟是險些被吓懵了。鳳妩姑娘性子烈,隻卻是無人想到,她竟會選擇了那般一條路。
“出了什麽事兒了?”屠鳳栖忙站起身來。
今日司湛去了東營,她本是想着,待到司湛回來後,便詢問一番景子安那頭的進展。隻她卻是不曾想到,鳳妩竟是出事了!
“姑娘去了便知曉了,若是有姑娘在,說不得還能勸勸鳳妩姑娘。”連翹歎了一口氣,道:“奴婢方才已經吩咐了門房的下人們去備馬車,姑娘現下便能出門。”
匆匆趕到了鳳府的門前,屠鳳栖早便被吓得白了臉。
鳳府門前擠滿了人,一抹大紅色的身影,正寂寥地站在屋檐之上。
“阿巫,你要做什麽?”
屠鳳栖拎着裙擺,一臉的慌張。她擡頭看着站在屋檐上的鳳妩,覺得自己一眨眼,鳳妩就要從上面跳下來了。
鳳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裙,是她祖父替她備下的嫁衣。頭上戴着大紅色的珠花,鳳冠的珍珠挽到了頭發中。她生得極美,與屠鳳栖的清靈不同,她的長相偏向于妖娆。很久很久以前便有人說過,昭都鳳妩,見之不務。便是說,見到了昭都的鳳妩,就要開始忘了自己本該做的事情了。
屠鳳栖有時候在想,若不是因着鳳妩這張臉,鳳妩也不會被逼到這一步吧!但這世上,本就沒有如果。
鳳妩手中握着一把長劍,巧笑嫣然的站在屋檐上,半點兒都看不出赴死的悲傷。她甚至對着下頭的屠鳳栖招了招手,嬉笑着說道:“鸢鸢,我死了之後,你記得要告訴那些不曾見過我的人,告訴他們我是一個多麽好的姑娘。”
誰也别想要忘了她!
所有人都要記着她的好,她才會甘心呢!
自那日與鸢鸢相别後,她待在房中想了許久。她不知曉自己該怎麽做,既不想忤逆了爹娘的話,更不将将自己的一輩子都賠了進去。
她知曉的,娘親并不喜歡她,更是因着她手中有大筆嫁妝,叫娘親覺得是她搶走了本應是屬于笙兒的一切。
可笙兒是她的孩子,自己便不是了嗎?在他們心中,自己到底算什麽呢?
鸢鸢說,這些年的生恩,應是報完了,沒必要再将下半生賠進去。
鳳妩自問自己并非是那等寬厚之人,隻在對待自己的至親時,總難免會心軟。
娘親在她的跟前哭訴,隻說笙兒是全家的希望,日後鳳府崛起,便得靠笙兒一人。笙兒是她的親弟弟,她斷不能眼睜睜的看着笙兒去死。爹爹是她的父親,父債子還,她既是有能耐,爲何偏要見死不救?
“若是笙兒沒了,爲娘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娘親的話,便似乎是一根銀針一般,戳入她的胸膛,叫她覺得幾乎不能呼吸。
原諒?
她做了這麽多的事兒,可曾有一人顧念着她半分?事到如今,竟還是她的錯。
鳳妩低下頭來,滿目蒼涼地望着下頭的人。她隻能見着屠鳳栖拎着裙擺,着急地朝着自己喊着什麽。
她嗤笑了一聲,胸口痛得要死,可爲什麽呢?爲什麽是他們原諒自己,而不是自己原諒他們?分明那個被虧待了的人,是她自己啊!
每天每夜,她都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多餘的人一般,她苦苦支撐,最終卻還是無人會心疼她。終究是福淺啊,她這輩子終究是沒有什麽福氣,受不來旁人的關懷。
眼前一片模糊,鳳妩張開雙手,将手中的長劍丢到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她輕笑了一聲,朝着屠鳳栖揮了揮手,高聲道:“鸢鸢,你定要好好兒的,你要記得那日我說的話。”
——王爺是個好人,我知曉你心悅王爺,日後你們定是要好好兒過日子,你與璇玑過得好,我方是會安心。
屠鳳栖的臉色忽的變得蒼白,原來那日,阿巫竟是當真在交待遺言。她說自己自有應對的法子,原來那法子,竟是用自己的生命,給一切畫上一個句号。
不可以,阿巫不可以死!
她好不容易方是叫阿巫與皇室搭上了線,鳳妩怎麽可以死?若鳳妩死了,那她先前的謀算,豈不是一場笑話了?
她說過的,前世鳳妩曾勸過自己,今生她定是要幫着鳳妩避開那等禍事。
“阿巫,不要——”
妩媚嬌豔的少女從屋檐上一躍而下,那身妖娆的紅嫁衣飛舞,仿佛一隻美麗的蝴蝶一般。下頭的人皆是屏住了呼吸,爲這般一個鮮活的生命即将消逝而感到惋惜。
屠鳳栖雙手攥緊了裙擺,擡腳想要沖出去将鳳妩給接住了。但她才邁開了步子,就被後面的人給推了一把。屠鳳栖跌倒在地,回頭瞪着那人。
原是鳳妩的母親,屠鳳栖怒目而視,忍不住罵道:“你還是不是鳳妩的娘親?眼睜睜的看着你自己的女兒去死,天底下哪兒有你這麽狠心的娘?”
那婦人卻是冷笑了一聲,眸中不帶一絲感情地看着鳳妩一躍而下,嘴角嘲諷的勾起。屠鳳栖甚至聽到她說,死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