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鳳栖咂舌,“我瞧着這東西倒是有幾分眼熟,卻是記不起是什麽了。當初太後娘娘将東西交給我時,便曾囑托于我,定是要将這東西收好了,還說日後這東西許是能保住你我的性命。”
“這是虎符。”司湛将虎符收起來,“當初先皇逝世,因着擔憂昭德帝會與太後爲難,将虎符一分爲二,一半在昭德帝手中,一半則是在太後手中。軍營中的将士們認物不認人,若是沒有虎符,誰亦無法調動将士們。”
正是因着如此,昭德帝方是急着将東西找出來。若是沒有另一半的虎符,他始終不過是隻擁有一半倚仗罷了!
“這倒是個好東西了!”屠鳳栖面上并未有任何的波瀾。
隻怕昭德帝是擔憂,她拿走了虎符,司湛便會借用虎符,來将他趕下皇位了吧!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罷了。”司湛挑眉,朝着皇宮的方向瞥了一眼,眸中不帶一絲溫度,“如今天下大定,我斷不會生出亂子來。朝堂權謀算計一旦出了錯,到頭來受苦的還是黎民百姓。”
故而隻要昭德帝不曾逼得他不得不奮起反抗,這虎符于他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罷了。
“你下去将東西都收拾好便是了,咱們明日應是該啓程了。”屠鳳栖對着桑支道。
明日……
昭德帝果真是個心眼兒小的,若是再留司湛一日,他便能看着太後出殡了。偏生那當皇帝的竟是無恥至此,偏是要司湛留下遺憾,他方是覺得痛快。
“至此一别,卻不知何時還能回到昭都中了。”屠鳳栖歎了一聲,靠在司湛懷中,“父王一人留在昭都中,卻是叫我甚是擔憂。湛哥哥,父王當成不願意跟着咱們走?”
司湛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是父王的選擇。”
哪兒有他那個心上人,他便會留在哪兒。
“但願到了涼州,你我便能當真過上安穩的生活。”
不過這大抵是不可能的了。
次日一早,屠鳳栖便與司湛一同告别老王爺,踏上前往涼州的路。
出城的時候,屠鳳栖方是想起來,她竟是忘了與鎮國公府的衆人道别。隻馬車漸行漸遠,她隻掀開了珠簾,回頭看了城門好幾眼,心中帶着淡淡的失落。
遠遠的,她似乎見着城門那兒站着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隻一轉眼,那少年便又不見了蹤影。她搖搖頭,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怎麽可能是鳳梧哥哥呢?
定是她看錯了。
一行人消失在天際,羅樓方是随着自家公子走出來。
屠鳳梧仍緊盯着馬車離去的方向,羅樓看得心酸,“公子既是舍不得,方才爲何姑娘看過來的時候,爲何要躲開?”
姑娘分明是在看自家公子的。
蒼白的嘴唇微微揚起,屠鳳梧搖頭道:“自她嫁與司湛,我便再無任何幹涉她做決定的可能。如今她要走,我何必來煩擾她?叫她知曉我舍不得,說不得便又要哭鼻子了。”
讓他看着她哭,他是斷然做不到的。若是如此,還不若不見面。
羅樓聳聳肩,心疼之餘,卻又忍不住有些抱怨:“公子若是早些發覺自己心思,如今便不會隻能遠遠的看着姑娘了。偏生公子不想害了姑娘,如今竟隻能看着姑娘跟着旁人遠走。”
“看着她走,又有何不可?”屠鳳梧輕笑。
至少在司湛身邊,她是安全的。
“走吧,該回去了。”
微風拂過,白衣少年卻早便不見了蹤影。
涼州路途遙遙,桑支早便提醒了,若是不趕路,許是三個月便能抵達。
許是擔憂屠鳳栖在馬車内悶着了,司湛竟是帶着她騎馬前行。烏風還不知曉當初那嬌氣滴滴的人兒,如今竟已是自己的女主子,見着她仍是一副萬般嫌棄的模樣。
“大抵這便是同性相斥了。”屠鳳栖頗以爲然,“烏風定是個姑娘,待咱們到了涼州後,我便要給她尋一門親事,省得她整日愛與我發脾氣。”
涼州……
司湛目光悠遠。
雖說昭德帝隻給了他兩天時間,隻這兩天,便已足夠他查清楚一切了。涼州地處郦國交界,常年遭受郦國人入侵,卻無人願意奮起反抗。
如今涼州的刺史,正是賢妃的兄長溫良白。聽聞此人最是好大喜功,偏生又是個沒能耐的,隻将涼州的百姓折騰得苦不堪言。因着溫良白是賢妃的兄長,亦勉強算是個皇親國戚,故而竟無人敢爲難于他。
在涼州劃地自封,全然不将朝廷放在眼中,這分明是昭德帝給他的下馬威!
司湛嘴角微抿,屠鳳栖低聲嘀咕:“也不知曉皇上是怎麽想的,他便不怕咱們收拾了溫良白之後,亦開始劃地自封?”
屆時他昭德帝便是有再大的能耐,隻要涼州的百姓們認可了司湛,誰還拿他當一回事兒呢?
隻不過是抱怨一句罷了,她心中更是清楚得很,司湛斷不會做出這等事兒來的。自古便是忠良之輩最是受罪,如若不然,昭德帝亦不敢這般放肆了!
司湛一手握着缰繩,一手摟着她的腰肢,“委屈你了。”
似涼州這等苦寒之地,他的嬌氣包素來是個嬌貴的,卻甘願跟着他到涼州區受苦,他心中既是感動,卻又覺得愧疚。
“委屈?”屠鳳栖回頭看他,雙眸中滿是溫情,“湛哥哥這是什麽話,我早便說過了,我能吃苦。隻要能與你在一起,做什麽都不算是委屈。”
回應她的,是司湛愈發收緊的懷抱。
三個月後。
離涼州不遠的羅山城,兩個模樣俊朗的少年,帶着幾個侍衛走進了客棧中。大堂中人來人往,略瘦弱些的少年點了一桌好菜,拖着腮幫子與小二寒暄。
“這位小哥,敢問涼州離此處還有多遠?”少年露出一個十分清爽的笑容,唇角帶着一個淺淺的梨渦。
他雙眸清亮,身上穿着上好的錦袍,瞧着倒似乎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公子一般,不谙世事得很。
與他并坐在一起的少年,倒是比他要高些,眉眼俊朗,卻是多了幾分冷漠,叫人不敢靠近。
小二“喲”了一聲,笑道:“約莫天黑前便能到,小公子這是要去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