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尋常時候還好,雖是有不少外族的商戶往來,隻若是碰到了郦國人來襲時,涼州内的百姓,可都巴不得從城中跑出來逃命呢!
小二滿臉憐憫地看着那小公子,忍不住替他感到可惜。聽聞郦國人葷素不忌,若是這般嬌弱的一個小公子遇上了郦國人,那可當真是狼入虎口了!
小二想得入迷,忽然覺得脖子一涼。他忙擡頭四下看了一眼,便見着那高個兒少年正冷冷的盯着自己看。
小個子少年嘻嘻一笑,“小哥莫要見怪,我家兄長最是個平和的性子,隻平日裏瞧着有些不近人情罷了。”話畢歎了一聲,眉宇間帶上了些許憂愁,“我聽說,涼州一帶貿易最是繁盛,不知可有此事?”
外族人若是想要與大昭的百姓互通有無,尋常時候都會走涼州這條路子,正是因着涼州城内有一條專通貿易的官道,溫良白方是甘願在涼州待了好幾年。莫說旁的,便隻涼州的賦稅,便是十分的可觀。
何況,朝廷還曾下了召令,因着涼州百姓多貧,在涼州貿易之輩,隻消交十分之一的賦稅即可。但屠鳳栖猜測,依着溫良白的性子,許是不曾将這召令當一回事兒的。
“涼州一帶貿易确實繁盛,隻小公子這般過去,怕是不大妥當。如今已是炎夏,雖說郦國人多在深秋之際進攻涼州,但爲着小公子的安危着想,小公子還是多帶些人馬爲妙。”
小二掃了他帶來的人一眼,除去那高個兒少年外,這些侍衛之中,竟隻有兩個人是健壯些的,除此之外,無一不是些弱不禁風之輩,瞧着倒是與姑娘無異了。
屠鳳栖挑眉,“哦?竟是如此?”她似乎有些不相信,眯着雙眼道,“可我出門的時候聽人說,涼州有溫大人守着,最是個安全的地方。如若不然,我亦不會爲着替祖母尋一塊上好的皮子過冬,便與兄長到這兒來了。小哥可莫要诓騙于我,如若不然,我定要惱了你了!”
她孩子氣的撅起了嘴巴,瞧着倒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小二四下瞥了一眼,确定無人注意自己後,方是低聲道:“什麽有溫大人守着,涼州便最是安全不過,小公子怕是被人騙了。這溫大人最是個霸道的性子,平日裏隻顧着尋歡作樂,何曾在意過涼州百姓的死活?若不是他是賢妃娘娘的兄長,誰願意讓他來管着涼州?”
刺史三年一換,偏生溫良白卻是在涼州待了近十年,若是說這其中沒有貓膩,斷然是不可能的。
屠鳳栖做出一副吃驚的模樣,亦跟着低聲道:“竟有這等事兒?難不成朝廷竟也不管管?我出門的時候聽人說,似乎那什麽戰王受封了,這封地便是在涼州,難不成有戰王在,那溫大人竟也敢如此放肆?”
小二用“你果然太年輕了”的眼神看她,“什麽戰王,有溫大人在,便是天皇老子來了亦沒有用。這涼州早便是溫大人的天下了,先前從涼州那頭過來的人還說了,人家溫大人根本便不曾将戰王放在眼中,說是論起輩分來,人家姐姐還是戰王的嫂子呢!我估摸着啊,等到戰王來了,那位溫大人定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瞧瞧了!”
小二還想說些什麽,便聽得掌櫃的叫了一聲,他連忙閉上嘴巴,匆匆忙忙地跑開了。
屠鳳栖捏着茶杯,笑眯眯地與司湛道:“左右不過是一個妾罷了,竟也能算湛哥哥的嫂子,這人當真是好生不要臉!”
這溫良白的臉面亦太大了些,仗着自己是賢妃的兄長,便在涼州爲非作歹,倒是叫人覺得反感。
“不過,方才那小哥兒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隻怕這位溫大人,正想着怎麽給咱們一個下馬威呢!”
司湛捏了捏她的手,不屑道:“既然如此,那便來好了。”
他還不信區區一個溫良白,便當真能翻得了天不成?
“衛茅查到的消息中說,溫良白從未将朝廷的話當一回事兒,可見其猖狂。”她喝了一口茶,眨眨眼,“湛哥哥,不若咱們明日給他一個下馬威如何?”
她倒是不怕事兒。
司湛自然不會拒絕。
次日一早,溫良白便收到了消息,隻說再有一個時辰,王爺的車駕便應是到了。
他坐在上首,神色間帶着些許自得,下頭坐着的人,正是涼州内有權有勢的人家。
“戰王的車駕便要到了,本官雖久居涼州,卻也知曉戰王是咱們大昭的戰神。不過一個王爺,竟是被打發到了這等苦寒之地,也不知曉聖上是個什麽意思了。”溫良白眯了眯雙眼,冷哼一聲,“諸位想必亦是知曉的,本官的妹妹,正是宮中的賢妃娘娘。雖說賢妃不如皇後,隻在皇上跟前,亦是有幾分臉面的。”
下頭的人連聲應是,一副贊同至極的模樣。
正如溫良白所言,涼州不過是個苦寒之地,他們在涼州中雖有幾分權勢,隻到了昭都,卻是不夠看的。放眼整個涼州,能夠與宮中的人搭上線的,便也隻有溫良白一人了。如若不然,他們還未必會當真服他。
溫良白頗爲自得地點點頭,“旁人本官倒也不多說了,這王爺一來,隻怕咱們的好日子亦是要到頭了。我溫良白在涼州這些年,别的不說,對諸位斷然是不曾有過半分的不好,眼下爲了大家夥兒的利益,本官以爲,諸位與本官,更應是同心協力,對抗外敵!”
“溫大人說的是,沒道理咱們守了這些年的涼州,卻要拱手讓給一個無知小兒!”一人高聲附和,“不過是靠着祖上的庇護得了個王爺的名頭罷了,什麽戰王不戰王的,若是當真這般有能耐,何必到涼州來?”
他可都聽人說了,這昭都中的權貴子弟,便是有再好聽的名聲,亦不過是靠着旁人的打拼罷了。想必那戰王亦不過如此了,什麽自幼便征戰沙場,說不得便是帶着侍衛上去随意逛了兩圈兒,後來便強占了旁人的好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