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國人沒有走城門,司湛得知消息的時候,城中已經亂起來了。
軍營中的将士們分散到了兩處,一則是守在西門,一則守在東門。如今城中乍然亂了起來,竟是一時無法将所有人都召集起來。
“郦國人是從溫府進來的。”紀念倒是看到了關鍵,隻他們的人馬都已用于平定城中的動亂,斷是無法再有多餘的人馬,去将溫府的暗道堵住了。
也怪那溫思儒,先前竟是傳遞了錯誤的消息,隻說溫思柔打算叫郦國人從東門進來。如今郦國人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涼州駐軍本便不足,如今更是分身乏術。
紀念的臉色極其難看,先前他還覺得這是溫府與王爺的個人恩怨,再如何亦不會當真牽扯到無辜的百姓,隻如今看來,倒是他高估了溫思柔的品性了,隻要能讓王爺吃虧,她竟是不惜任何代價!
司湛揉了揉眉心,吩咐紀念守好城門,轉身便拎着長劍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城中雖是混亂,隻因着先前他早便将老弱帶到了王府之中,眼下城中走動的人,皆是些青年,故而倒也能抵抗一陣子。
但郦國的人都是将士,若是暗道無法堵上,隻怕城中的百姓遲早是要完蛋!
司湛頭疼不已,随手将身側的郦國人的腦袋砍下來。
“王爺,是王爺來了!”見着是司湛,混雜在百姓中的駐軍歡喜不已,倒是激起了衆人的鬥志。
暗衛拎着溫思柔來到的時候,司湛已經将城牆下的街道給清幹淨了。暗衛将手上的女人從空中丢下來,正落到司湛的腳邊。
司湛低頭掃了溫思柔一眼,暗衛便道:“王妃已經帶着羅樓大哥去毀暗道了,王爺不必擔憂!”
司湛眉心突突直跳,他便說羅樓怎麽遲遲不歸呢!
鸢鸢一個弱女子,如何去毀了那暗道?
可眼前的形勢卻容不得他趕去救她,隻能将怒氣都發洩到源源不斷地湧過來的郦國人的身上。
可憐的郦國人,還未看清楚傳言中的戰王是何等慕言,便已被司湛的長劍給砍成了兩截。那飛濺的鮮血無一例外的濺到了溫思柔的身上,不過一會兒,方才還十分趾高氣揚的美人,便變成了一個渾身是血的血人!
溫思儒對涼州果真十分了解,很快便找到了足夠的桐油。而此時屠鳳栖與羅樓幾人已經到了溫府的西北角。
隔着一道圍牆,幾人能清楚得聽到裏頭的喧鬧聲。郦國人似乎很是歡喜,一路叽叽咕咕地說着些什麽。
屠鳳栖蹲下身來,白嫩的手指在地上寫寫畫畫,“待會兒先在東南西北各個方向點一個火堆,将這裏的郦國人引過去。待裏頭的郦國人過去查看後,再将這裏給點燃了。羅樓,你的輕功如何?”
“應當能躲開裏頭的人。”羅樓老實道。
“很好。”屠鳳栖看着漸漸靠近的溫思儒等人,“你帶一個人,往暗道裏倒桐油。”
溫思儒很快便落地了,除去裝着桐油的大木桶之外,他還拿了兩根拳頭粗的繩子。
“不若用繩子引火,如此一來,亦不必擔憂暗道中的桐油無法點燃了。”溫思儒将手中的繩子放下,示意暗衛在大木桶上頭打了一個洞,他在繩子的頂端打了個結,随後小心翼翼地将繩索塞了進去。
這一手倒是叫屠鳳栖看得有些驚奇,她原本是打算叫羅樓趁着西北角的火勢燃起後,再将桐油丢到暗道中,待到火勢蔓延,自然也就能将暗道中的桐油點燃了。
但有了溫思儒這一手,倒是不必擔憂桐油會被郦國人給踩壞了。
萬事具備,暗衛們四散開來,屠鳳栖與溫思儒這二人是沒功夫的隻尋了一個隐秘的地方呆着。
溫思儒再如從前見着的那般,帶着一股叫人看不夠的纨绔之氣,倒沉穩了不少。也許這才是真正的他,也怨不得當初在茶樓前,溫思儒能聰明的尋了借口脫身了。
察覺到屠鳳栖在看着自己,溫思儒苦笑了一聲,“王妃莫要見怪,先前草民也是被逼無奈。”
溫府之中做主的人是溫思柔,若是他不當那纨绔,隻怕是活不到如今了。
“溫思柔是如何變成今日這般模樣的?聽她說,似乎是溫思雅與府中的人多次欺辱于她,她心生恨意,方是想要拖着大家一起去死。”屠鳳栖低聲道。
溫思柔的恨意着實是深厚得很,瞧着倒是有幾分不死不休的意思。
“倒也并非全是如此。”溫思儒神色黯淡,“沐姨娘是賢妃娘娘的人,溫思柔一出生,便已注定此生都隻能當賢妃娘娘的棋子。雅兒确實待她不好,但若是沒有沐姨娘的作用,柔兒亦不會變成如今這模樣。”
溫思雅固然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最是關鍵的,還是沐姨娘的教導。每回溫思柔被溫思雅欺負了,沐姨娘便會趁機激起溫思柔心中的恨意,直到将溫思柔磨煉成一個心狠手辣,心思陰沉之人。
屠鳳栖在心中兀自猜測了一番,想起那日溫思柔在她跟前說,便是沐姨娘,都幫着旁人逼她。
可憐人必要可恨之處,溫思柔固然可憐,但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将這份仇恨,轉嫁到了無辜之人的身上。
“先前草民去尋了王爺,與王爺說清楚了柔兒的計劃。隻是草民沒有想到,柔兒不僅僅是要毀掉王爺,還要毀了溫府。她恨所有的人,是草民大意了,竟是沒有想到她會騙了父親。”溫思儒面上帶着愧疚,若是他能早些發覺這一切,說不得城中的百姓便不會……
屠鳳栖眨眨眼,許是恨所有人的并非是溫思柔,而是賢妃。
“賢妃娘娘與你們有什麽過節不成?”
先前在昭都中,她倒是不曾聽說過任何關于賢妃與兄長不和的流言。人人都說因着賢妃,溫良白方是有了如今的地位,隻現下瞧着,賢妃似乎并不待見溫府中的人。
“草民不知曉。”溫思儒聳聳肩,滿眼無奈,“隻當初父親到了涼州,曾有皇上的謀士在旁指點。後來那謀士走後,府中掌管大權的人,便成了柔兒。柔兒心思太深,便是草民都不敢與她作對。”
所幸溫思柔雖是恨他們,卻并未敢将溫府往死路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