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鳳栖搖搖頭,當初的溫思柔,并非是不想報仇的。隻是溫府在涼州最大的作用,便是阻礙司湛,若是溫府沒了,昭德帝定是會不滿。故而無論是賢妃,亦或是溫思柔,皆隻能忍着溫府在她們眼皮子底下爲非作歹。
但如今說什麽都遲了。
圍牆内傳來了陣陣喧鬧聲,屠鳳栖微微直起身子,便見着溫府的各個方向感皆是冒出了濃重的黑煙。最後暗衛将他們所在的西北角點燃,羅樓拎着那兩個巨大的桐油木桶,在暗衛的掩護下沖了進去。
“嘭”的一聲巨響,溫府中冒出沖天的火光,夾雜着郦國人凄慘的喊叫聲。
她抹了一把臉,心頭有些沉重。
若是郦國人不死,死的便是涼州的百姓們了。縱然心有不忍,她終究還是做出了決定。
溫思儒的神色亦是有些不忍,隻他到底是男子,不過一瞬,便已恢複了冷靜,“暗道應是被毀了,城中的老弱皆是被戰王安置在王府中,王妃若是要洗脫罪名,不若便去王府中守着。”
暗道一毀,得知消息的便不僅僅是司湛了,連着還在城中的郦國人,亦應是知曉了。此時再與駐軍們硬碰硬,無疑是下下之選,隻怕那些郦國人亦是要到王府中去了。
羅樓從圍牆内躍出,“姑娘,暗道已經毀了。溫府中還殘餘了些郦國人,屬下是先将裏頭的人清幹淨,還是回去與王爺會和?”
屠鳳栖擡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溫府,“回王府。”
溫府中的郦國人已經不足爲懼,眼下最爲重要的,還是要守住王府。
見着她做出了決定,羅樓倒也不反駁,隻吹響了暗哨,帶着一衆暗衛護送屠鳳栖回到了王府。
正如溫思儒所言,溫府中的動靜着實是太大,城中的郦國人亦是猜到暗道被毀了。城中的老弱被安置在王府中并非是什麽秘密,郦國人很快便湧向了王府的方向。
屠鳳栖趕到的時候,王府門前已經擠滿了郦國人,王府中留下的将士們顯然有些力不從心了。
見着援兵來到,郦國人下手更是狠厲了幾分,好幾個累極的将士被攔腰砍中。屠鳳栖蹲下身來,撿起地上的長劍護在身前。
羅樓與暗衛們早便沖過去了,隻餘下兩人守在屠鳳栖的身邊。
許是看出了她的身份不簡單,原本還在拼命攻擊王府守衛的郦國人,竟是分出了不少人沖過來纏着她身邊的暗衛。
屠鳳栖眯着一雙大杏眼,瘦弱的身軀躲在暗衛的身後,時不時地用手中的長劍給郦國人捅刀子。
王府門前的郦國人越來越多,司湛幾人卻是被殘留在街道上的郦國人給擋住去路。
眼前的郦國人仿佛怎麽也殺不完一般,已經有不少的将士們因着體力不支而死在郦國人的刀下。平日裏井然有序的街道,如今已經一片混亂,新鮮的瓜果被踩爛,更添了幾分悲涼。
“王爺,這些人似乎是故意攔着咱們!”紀念臉色陰沉。
暗道已毀,這些人拖着他們的目的,無非便是要去王府了。
涼州城中的老弱皆是在王府中,比起外頭的青年們,郦國人顯然更喜歡爲難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
司湛自是知曉郦國人是故意拖着他們,隻這附近的郦國人都湧了過來,想必是打定主意要死磕了。
長劍将郦國人的腦袋挑下,司湛皺了皺眉頭,借着腳下的屍體,忽然躍上了屋頂,“紀念,你在這兒守着,本王去王府。”
暗道毀了,那毀了暗道的人,想必應是去了王府。
司湛心中擔憂,雖有羅樓在,但若是他不曾親眼見着鸢鸢,心中總不大安穩。
屠鳳栖在一片混亂中,被塞入了王府的大門内。羅樓将門關上,與暗衛們守在外頭。
隔着門闆,屠鳳栖甚至能聽到刀劍碰撞的聲音,帶着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拍了拍胸口,咬着牙将手中帶血的長劍丢到地上。一旁的花叢中鑽出了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孩兒,那孩子穿着布衣,身軀發顫,看着她丢到地上的長劍直往後退。
想必這便是躲在王府中的老弱中的一個了。
屠鳳栖抹了一把臉,扯了扯嘴角,“莫要害怕,我不是壞人。”她隔着門闆指了指外頭,“外人都被攔在外頭了,我會保護你們的。”
她自己仍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如今卻是要保護旁的更弱小的孩子。
外頭雖是厮殺不斷,但王府内仍是一片平靜。屋檐下的素錦聽到動靜,拎着裙擺飛快地跑出來,待到看清楚來人後,更是眼眶一熱,忍不住“噗通”一聲跪下,叫了一聲“姑娘”。
那孩子聽到素錦的聲音,方是稍稍的鎮定下來,站在原地低聲問道:“你當真是王爺派來保護我們的?”
“小元兒,這是王妃。”素錦抹一把眼淚,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牽着孩子的手,“是王妃回來了,是王妃!”
小元兒呆愣愣的看着那滿身是血的人兒,這便是王妃?
與外頭的人不同,王府中的老弱婦人皆是由屠鳳栖的丫鬟親自照料的,有她的丫鬟在,王府中的人自是不曾信了外頭那些莫須有的流言。
空青又素來是個容不得旁人說自家姑娘半句不好的性子,故而躲在王府中的老弱們無人不知,這戰王妃最是個和氣的性子,斷不會是那等會通敵的人。
“府中的百姓們沒被吓着吧?”
忙了一整夜,她燒掉了溫府中的暗道,此時天已破曉,隻城中的混亂卻還是沒有結束。
屠鳳栖面上露出了些許疲态,素錦看得心疼不已,“姑娘快些進去歇着,外頭有王爺的人守着,不會有事兒的。”
不,若是再無人來救援,王府的大門遲早是要破了。
屠鳳栖搖搖頭,“你去,将老人與孩子們都轉移到暗道中,讓婦人們都出來。王爺應是在府中留下了兵器的,讓空青帶人去将兵器都搬出來,若是外頭的人擋不住了,我們亦是要守住府中的老弱。”
“姑娘……”素錦一怔,“姑娘這是要……不行,姑娘金枝玉葉,便是涼州城破了,姑娘亦是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