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湛不能分神,隻卻也能夠隐約感覺到,他體内似乎有一股燥熱正從往下湧。
他斷然沒有料到,烏汗吉娜這回竟是會聰明到将藥下到了信裏頭。
先是将雲淺淺的手指頭送過去,無論鸢鸢在不在場,皆是要親自瞧瞧那根手指頭的。瞧過手指頭之後,第一件事兒,自是将自己尋來。待到那封信送來,他斷不會再讓鸢鸢拆了。
“司湛,你猜若是待會兒你的藥性徹底揮發了,你還會不會待我這般冷淡?”烏汗吉娜仍在兀自說着話,仿佛很是痛快。
司湛沒有搭理她,隻低哼了一聲,将離自己最近的人給踹飛後,随手将落在地上的劍撿起來,對着自己的胳膊便是一刀。
疼痛暫時地壓下了,司湛皺着眉頭,忽而朝着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時的小院子中,屠鳳栖已經進去一個時辰了,偏隻能聽得到她的痛呼聲,兩個孩子卻是半點兒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她強咬着牙齒,隻恨不得痛暈了過去。偏她知曉自己定是要撐住,斷然不會便這般放棄了。
可是……
“啊——”她又是哀嚎了一聲,眼眶卻是忍不住發紅。
空青在一旁急得隻跺腳,卻偏是毫無法子。她抿着嘴唇看了好一會兒,想哭卻又不敢,隻能随着産婆的聲音,也給自己調整着呼吸。
“王妃的胎像是奴婢見過最好的了,兩個小郡主亦是聽話的很,便是爲着兩個孩子,王妃亦是要撐下去。王妃是第二胎,不過是出了些意外罷了,孩子們卻還是安好的。宮口便要開了,王妃再撐一會兒,再聽奴婢的話用力,定是能夠母女平安的。”
産婆亦是急出滿頭的大汗,原以爲戰王妃定是會平平安安的将孩子給生下來,誰知曉後頭竟是出了意外。眼下卻是好,戰王妃的心思根本便不在生孩子上頭,又受到了驚吓,肚子裏的孩子便是急着要出來了。
偏她們的娘親還未準備好,隻能硬撐下去了。
誰亦沒有料到會如此,若是到了此時屠鳳栖還不知曉,烏汗吉娜已經看清她與雲娘之間的合作,那便是有些蠢了。
隻用雲娘來幹脆利落地吓唬自己這樣歹毒的法子,斷不會是烏汗吉娜想出來的。
屠鳳栖在疼痛之中,腦子卻是清楚得很,既然不是烏汗吉娜,便隻有單圖奴了。單圖奴既是能夠說服烏汗吉娜,定是許了不少好處,其中之一,便定是讓烏汗吉娜如願成爲戰王妃。
至于烏汗吉娜,對于單圖奴而言,烏汗吉娜是眼下他能夠利用的,唯一一個能夠接近雲戰的人。他是回來報仇的,定會對雲戰下手。至于她自己,不過是因着單圖奴要烏汗吉娜感覺到誠意的一個前奏罷了。
她不會叫單圖奴的詭計得逞了的!
屠鳳栖悶哼了一聲,産婆歡喜大叫:“宮口開了,王妃使勁兒,孩子定是能夠平安降生的!”
可屠鳳栖卻是有些沒力氣了,她覺得自己渾身皆是軟乎乎的,一身的力氣仿佛皆是被抽光了一般。
她忍不住順着自己方才的思路往下想,烏汗吉娜爲何要湛哥哥出去?這其中定也是有什麽陰謀的。
不久前在宮中,她還與百靈有意向烏汗吉娜透露,湛哥哥喜歡主動些的姑娘家。原不過是想要瞧瞧烏汗吉娜下一步想要做什麽,沒想到竟是蹦出了一個單圖奴來。
烏汗吉娜定是會“主動”與湛哥哥生米煮成熟飯。可湛哥哥定不會答應,如此烏汗吉娜既是不能用強的,便唯有用藥了。
用藥?
在打鬥過程中不能用,如若不然便是在場的所有人,皆是會中招。湛哥哥來的途中亦不能用,他不會在一個地方逗留太久,便是沿途有藥粉,他亦不會碰到了。
如此便唯有那一封信了……
“王妃,專注!”
眼看着屠鳳栖的雙手漸漸地軟了下去,産婆隻急得大聲叫道。
這自是不僅僅關系着屠鳳栖自個兒的性命,更是重要的,還是她們這些奴才們的性命。若是屠鳳栖沒了,她們這些下人,定亦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空,空青!”屠鳳栖伸出手,空青忙撲了過去,死死地拽着她的手。
“姑娘,姑娘你要撐住啊,王爺還在外頭呢,小世子還在昭都中等着姑娘回去呢!姑娘你莫要放棄了,奴婢還等着姑娘給奴婢相看夫郎呢!”空青吓得嚎啕大哭。
她終究是忍不下去了,隻一想到姑娘便要離開自己,便是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她們自幼一同長大,自是情同姐妹了。眼下瞧着小妹妹般的姑娘躺在床榻上低聲呻吟,而肚子裏的兩個孩子仍不知曉如何了,空青便覺得心慌。
“去,找暗衛,烏汗府,湛哥哥。”屠鳳栖斷斷續續地吩咐。
空青擦了一把眼淚,卻也不問爲什麽,隻拎着裙擺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找暗衛,去烏汗府支援王爺,王爺要不好了!
空青出去後,屠鳳栖心頭方是勉強松了些許。她将原本已經四散的思緒收攏,咬着牙問産婆,“嬷嬷,孩子,可是能出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肚子裏的孩子還是很乖,竟是不曾有半點兒的胡鬧。隻是這般安靜乖巧,卻更是叫她覺得害怕。
“王妃再用力,隻要王妃堅持下來,孩子便定是能出來。”産婆的手順着她的肚子往下推。
屠鳳栖忍着疼痛點點頭,額頭上痛出了一層的汗,烏央央的發絲竟都仿佛在水裏過了一遭一般,整張臉皆是控制不住地發着白。
不能,不能便這般放棄了!
她死死地瞪圓了雙眼,卻又覺得,産婆原本便在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最後她竟是什麽都聽不到了,隻能愣愣的看着産婆不斷地張嘴合嘴。
惶恐,不安……
所有的負面情緒,仿佛一下子都湧到了心頭一般。
屠鳳栖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便這般死了,大抵亦是賺到了的。她原便是個早該死了的人了,如今上天恩賜,多了一輩子,能夠走與上輩子全然不同的道路,卻也是該知足了。
上輩子她死的時候,還比如今更是可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