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方是将司湛給養成了一個隻在乎自己的人,如今要放下司湛,總叫她覺得,心頭的肉要被挖走了一般。
那是司湛啊,她最是喜歡的司湛啊……
她的司湛,面兒上瞧着冷冷清清,可一顆心卻最是熱乎了。他會将她捧在手心,永遠都将她當成一個單純天真的小姑娘一般。
分明不會說話,卻因着她愛聽甜言蜜語,生生地變成了如今這般膩歪的模樣兒。
他該是在天際翺翔的雄鷹,卻甘願被她這隻小雀兒給束縛在了宅院之中。
舍不得呀……
愛了這般久,早該是被刻在了心頭才是。如今她要抛下他,日後沒了她,他可怎麽辦?
他定不會乖乖吃飯,買了糖葫蘆亦沒有人再會吃,進宮搬了鳳梧哥哥的寶貝,亦無人會誇他“真厲害”。
他那樣的人,其實亦是個孩子一般的性子的。
可是怎麽辦?
屠鳳栖眨了眨眼,終究是落下淚來。隐約之間又似乎能聽到産婆在喊“用力”,她費力的将雙手給放到了肚子上頭,鼓囊囊的肚子,裏頭有她的兩個小姑娘,日後長大會甜甜膩膩地叫“娘親”。
比湯圓兒乖巧,可湯圓兒可愛,會穿着小裙子與她一同坐在院子裏賞花兒吃糕點的小姑娘們。
屠鳳栖仿佛有了動力一般,她甩了甩頭,空青跑回來往她嘴裏灌了好幾口雞湯,她閉着眼睛逼自己咽下去,到底是恢複了些許力氣。
“姑娘,奴婢已經讓暗衛們去救王爺了,姑娘莫要撐住,王爺很快便會回來了。”空青哽咽着喊着。
卻也不知曉是想到了什麽,她開始在屠鳳栖的耳邊,說起了一些往事來,“姑娘你莫要害怕,你說過的,日後要好好過日子的。咱們熬過了這般多的難關,這回姑娘定亦是能撐過去的。連翹來信說她懷了身孕了,她還等着姑娘回去給孩子取名兒呢!還有鎮國公府,表公子他們亦是要成親了的,舅老爺已經到了年紀了,待到姑娘回去,便能與他們團聚了。”
這些她都知曉啊!
屠鳳栖吸了吸鼻子,她都知曉的!
最小的表哥亦是要成親了,他們一家兄妹當中,便隻有鳳梧哥哥還沒定下來。不過亦是快了,鳳梧哥哥喜歡上了雲娘,雲娘是個好姑娘。家世不是什麽問題的,真心方是最重要。
舅舅他們亦是要解甲歸田了,舅母們等了這般久,終于是等到這一日了。外祖父與外祖母年紀愈發的大了,已然是到了見一回,便是少一回的時候。
還有湯圓兒……她答應了湯圓兒,定是會帶着妹妹們平安歸來的。
不能食言了!
“王妃使勁兒,快了,孩子快要出來了!”眼看着屠鳳栖又重新振作了起來,産婆亦是萬般激動。
能撐下去自是最好的,便是保不住小的,留着大的亦是好啊!
“啊——”屠鳳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肚子裏的孩子似乎也在急着出來。
空青在一旁給她打氣兒,隻便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外頭竟是傳來了一陣喧鬧聲,動靜大得連産房之中的人都聽到了。
屠鳳栖原本兒提起來的氣,一下子便是卸了下去。她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空青咬咬牙,轉身跑了出去。
外頭闖進來的人,正是好一大群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百姓模樣兒的人,偏他們力氣卻是奇大,竟是将下人們都給推開了。
原本守在院子中的暗衛,大部分皆是去了烏汗府,隻剩下三兩人留在裏頭。偏那群子百姓瞧着便不是簡單的角色,竟是能将暗衛們皆給擋住了。
“妖孽要出生了!”爲首的一個男子揚聲道,“你們這裏有妖孽要出生,不能讓妖孽出來禍害天下!”
空青有一瞬間很想将他的腦子給挖出來,她站在了衆人的跟前,分明是個姑娘家,氣勢竟是比爲首的男子還要壓人幾分。
“大膽!你可知曉這裏住着的人是誰?妖孽?将這些個妖言惑衆的歹人給我抓起來!”
男子倒是被唬住了一會兒,隻片刻後,他卻是一臉的義正言辭,“你個小姑娘懂什麽?裏頭的婦人是不是在生孩子?我們大曆早有習俗,今日出生的孩子定然不祥之人!你麽是什麽人,膽敢将妖孽給帶到這世上?”
好個渾人!
空青的一張臉氣得發紫,鬧出了這般大的動靜,定然是想要她們姑娘不能平安地将孩子生下來。這定又是烏汗吉娜的詭計了!
她随手便是将地上的花鋤給撿了起來,神色猙獰,“誰敢上前一步,我便殺了誰!你們休想害了我家姑娘,待到王爺回來,定要取你們所有人的性命!”
她也不知曉自己是從何處來的勇氣,竟是敢這般擋在來勢洶洶的壞人跟前。隻一想到産房中的姑娘原便是難産,再是叫這些人給吓着姑娘了,說不得還當真會……
男子卻是不怕她,一個小姑娘罷了,他隻一隻手便能将人給丢開了。
“哼,你們要将妖孽帶到這世上,也要看我們願不願意!瞧着你們是大昭人,正好,我早便想要殺幾個大昭人了。那裏面在生的是雙胎吧?一屍三命,倒是死得幹幹淨淨!”
眼看着以男子爲首的百姓們便是要沖進去了,暗衛們亦是顧不得會不會傷到人了,隻将長劍抽出,一步一步來到了空青的跟前。
“今日無論是誰,隻要擾了我家姑娘,我定取你們性命!”空青大喝一聲,暗衛們便也十分配合地圍在了她的跟前。
場面竟是這般詭異地僵持了下來,産房内的産婆亦是被外頭的動靜給吓着了。隻屠鳳栖卻是冷靜得很,她原本已經有些意志不清了,偏竟還是能夠聽到空青在外頭的說話聲。
她甚至朝着産婆無力地笑了一聲,“終于是長大了。”
倒是有幾分她這當主子的氣勢了。
産婆到底是經得住事兒的,隻不過一會兒,便是又冷靜了下來。她一手推着屠鳳栖的肚子,一手掀了她的裙擺往下看,“既是如此,王妃更是要撐住了,空青姑娘還等着王妃呢!”
外頭的動靜這般大,難爲她們裏頭的人竟還能這般鎮定。
屠鳳栖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