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師，得帶着你們呀。”秦歆兒擰擰眉，走到了慕绾绾的前面。
慕绾绾能怎麽辦？離她遠一點，并且加倍小心啊！
她拉住黃伊的手，往旁邊躲了躲。
黃伊居然懂了！
“怕她啊？”她扭頭看了一眼慕绾绾，小聲問道。
“一言難盡。”慕绾绾手指摁在唇邊，沖黃伊擠了擠眼睛。
“她看上去脾氣挺好。”黃伊也放輕了聲音。
“反正你别離開我就行了。”慕绾绾把雨衣拉緊了一點，縮了縮脖子，嘟囔道：“好冷啊！我們爲什麽要來受罪？這是因爲我們的肩上扛着複興人類文明的責任！我們是神選定的驕子，要去開天辟地……”
“得了，你還複興人類呢。”黃伊被她逗笑了，揉了揉鼻子，輕聲說：“尚筱雅在那邊怎麽樣了？”
“快活似神仙。”慕绾绾笑着說道。
“我還挺想她的……走吧，我們快點。”黃伊拉了她一把。
細雨中，暗光下，兩個人在泥地裏一滑一長溜的腳印痕迹，一路上也不知道摔了幾回，終于到了目的地。
幾個大男生背起了老人，旁邊有人幫着老人拿着他們的東西。
“小毛不見了。”有個老太太突然嚷了一聲。
“快找哇。”又有個老爺子大叫了一聲。
“什麽人哪？”
“是小孫子，才五歲。爹出事死了，媽媽跑了， 兩個老人帶着孩子生活。”村主任揮着手電，大聲說道：“快來幾個人，我們去那邊找找。那孩子喜歡蹲在溪頭上玩，等他媽媽。看他是不是因爲害怕，躲到那兒去了？”
“我們過去吧。”慕绾绾叫了黃伊一聲，兩個人跟過去找人。
“等等我。”秦歆兒跟過來了。
她喘得有些急，可能這輩子都沒有走過這樣的夜路，沒有踩過這樣的泥巴，沒有淋過這樣的大雨吧？
秦歆兒實在柔弱，沒幾步，又跪到了泥裏。
慕绾绾隻好折回去扶她，秦歆兒起來的時候站不穩，拖着慕绾绾又摔了一跤。
“對不起啊。”秦歆兒勉強站穩，苦笑道：“我什麽忙也幫不上。”
“你回去坐着就算是幫忙了。”慕绾绾指指帳篷，松開了她的手。
她已經摔了全身是泥，眉毛眼睛頭發上全泥乎乎的。站在這夜色下看，若不是眼白還在，真讓人覺得這是個泥捏的假人。
她搖搖頭，走到一邊撿了兩根斷木，給了秦歆兒一根，讓她拄着。自己拄着另一根往前走。
“绾绾，我還是和你去吧。”秦歆兒扭頭看了一眼，來時路黑茫茫地一片，她沒有勇氣一個人走回去。
慕绾绾翻了個白眼，沒理她。愛跟就跟，自己摔倒了不怪别人。
黃伊在前面等着她，小聲說：“不然我送她回去得了，不然真出什麽事，賴你頭上就不好了。”
“也行。”慕绾绾想了想，覺得隻有此法可行。
黃伊折返回去，攙住秦歆兒回去了。
慕绾绾舉着手電筒，獨自走向前方夜黑深處。
前面有亮光，有狗吠，是村主任帶的那群男孩子在溪頭找人。
雨水鑽進慕绾绾的脖子裏，她凍得打了個噴嚏。
這樣的夜，真冷啊。若來個容湛，抱一抱，那可真是世間最好的事了。他現在在幹什麽呢？也像她這樣，正奔走在泥濘中、風雨裏嗎？她僅來一天而已，而容湛他們已經在這種惡劣的天氣裏堅持了四天了。
容湛啊，何不歸家，當個闊大少！慕绾绾喟歎，夢想是把鋒利的刀，能劈開攔路的荊棘，也能把堅持夢想的人砍得面目全非。最後雕琢出來的，或者是塊明玉，又或者是碎石一捧。
“慕绾绾，你小心點。”有個男孩子叫了她一聲。
“知道啦，我去前面看看。小毛……小毛毛……”她舉着手電，走向溪水嘩啦啦響起的地方。
嗚嗚……
有小獸一樣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她側耳傾聽，是，這是孩子的哭聲！
她心中一喜，趕緊尋聲找去。溪邊有塊大石頭，那孩子就蹲在石頭後面，雙手抹臉，正在哭。
“小毛，快過來。”
“我在這裏等……媽媽……”小毛擡頭看她，一張小泥臉上，眼睛難過地眨巴着，一串串的泥巴淚在臉上淌。
“我帶你去找媽媽，快來。”慕绾绾彎着腰朝他伸手，大聲招呼同行的人，“我找到小毛了，你們過來吧。”
“快過來、快過來，溪水上頭山洪下來了！”村主任突然大聲嚷了起來。
慕绾绾聽到了轟轟的聲響！
她舉着手電往前照，隻見前方隐隐有什麽東西翻滾着往這邊疾速沖來。
“小毛快來。”她幾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住了小毛，死命地往旁邊拽。
這孩子還真沉！
五歲大的孩子，不是慕绾绾說拎就拎，說拖就拖得動的了。而且，她今天真累了！沒幾步，她就開始吃力地放緩了速度，和孩子一起摔到了泥裏面。
眼看那咆哮的渾黃的水就要沖過來了！
幾個高大的身影沖過來，一個抱起了小毛，一個夾起了慕绾绾，一路像猛虎一般沖到了制高點上！
慕绾绾的心髒都快炸掉了！
慢一步、就慢一步……她就和這孩子一起成了山神大爺的盤中餐，湯中肉！還是兩團極鮮美的肉。
“老鄉，沒事吧？”夾着她的戰士放下她，大聲問道。
“沒事，謝謝。”她點點頭，鞠躬道謝。擡頭時，一眼瞄見了他雨衣上縫着的番号……
天，啊啊啊，天啦……他是容湛手下的人！他來了嗎？
她飛快地扭頭看，隻見抱着小毛往前走的那個人……他走路的姿勢，大步往前的氣度，那不是她的容四哥嗎？
“四哥……四哥……”她撒腿就追，一腳踩空，又咕噜噜地滾進了泥裏！
那戰士趕緊過去把她給撈了上來，往前看，哪裏還有容四哥的身影！
“你們是容湛的人吧？”她抓着戰士的手，激動地問道。
“咦，你知道我們營長？你是他什麽人哪？”戰士好奇地問道。
“我……我崇拜他。”慕绾绾心思轉了轉，不行，她不能說自己是誰，免得又有人告狀，說容湛私會家裏人……
她又朝戰士鞠了個躬，撿了根木棍，拄着棍子興沖沖地往前趕。她要見到心愛的四哥喽！這次分别才半月，她能看到她心愛的四哥喽！
每一次機會都如此難得！
這一趟來得太值得了！
慕绾绾終于趕到了鎮中心，幾輛大卡車停着，正往上面接村民。速度非常快，非常整齊。那些學生也被叫過來，讓她們立刻上車離開。
大約有上百名戰士，慕绾绾在人群裏穿梭，想找到容湛！
人太多了，她前行都困難，而且總有戰士過來攔住她，讓她回到自己的人裏面去。
突然，慕绾绾看到了容湛，他穿着墨綠色的雨衣，大步走到戰士前面，朗聲向下令新命令。
他真的好威風啊！
就算是扛着鏟子挖泥巴，不是去捉罪犯的容湛，他一樣威風凜凜，讓人仰望。
慕绾绾忍着撲過去的沖動，擰着手背，不讓自己出聲。不要影響他！就這樣看看他，滿足了。
這世間的愛情啊，哪有什麽值不值得，公不公平。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挨打的那個人心甘情願。
“十分鍾，行動。”容湛下達最後一聲指令。
戰士們威武地應聲，迅速散開。
慕绾绾看到了秦歆兒，她正快步走向容湛，拿着水，手帕，想給他擦臉。
容湛楞了一下，迅速往四周看，視線停到了慕绾绾的臉上。然後挪開。
怎麽回事？
慕绾绾也楞住了。幾秒之後，她反應過來，她的臉還像慕绾绾的臉嗎？她裹在大雨衣下，頭發上脖子上臉上全是泥，她是一個泥绾绾呢！加上如此之黑，容湛若能認出這張泥臉，那他的眼睛真是能發射x光的寶器。
容湛和秦歆兒聊了幾句，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慕绾绾下意識地摸口袋，此時才猛然記起，她的手機給周樂拿去了。嗨，讓你助人爲樂！
容湛又扭頭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這時有位戰士匆匆走到了他的身邊，和他耳語了幾句，他立刻大步往前面的帳篷區走去。
慕绾绾撒腿就跑，跟上他。
她現在還是不知道要不要叫他一聲！前面的教訓還在，她害怕再給他惹麻煩。盡管隔得這麽近……伸手就能觸摸到他……
不然，就摸一下好了！
她飛快地伸手，在他的胳膊上輕輕地點了點。
容湛扭過頭，視線再度落在她的臉上。
她張張嘴，咧着嘴笑。
容湛的眼裏閃過一抹驚詫之色，随即疑惑地叫道：“丫頭？”
“嗯！”慕绾绾握着棍子，用力點頭。
“你怎麽搞成這樣子？”容湛樂了，一把将她拽到身前，盯着她糊滿泥的小臉看，“剛打了洞？”
“噓……”慕绾绾朝他打手勢，“别又讓人看見，又要批評你。”
“噓什麽噓。”容湛用袖子往她臉上抹了一把，有些生氣了，“你跑過來幹什麽？”
“我們學生會組織的，秦老師也來了。”慕绾绾故意說道。
“行了，歸隊。”容湛松開她的手，壓低了聲音，“我先辦事。”
“去吧，不用管我。”慕绾绾看着他傻樂。
“小東西。”容湛咬牙，“把臉洗幹淨去，讓我怎麽下嘴呢。”
慕绾绾的手指尖往臉上搓了搓，搓了一大團泥。她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朝容湛笑了。
“營長。”前面又有人叫容湛。
容湛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看，你看他走路的樣子！是不是威風到讓人想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