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好隻走半個小時的路，因爲其中有些大小姐軟綿綿的腿不給力，楞是走出了一個小時，到了目的地，衆人傻眼了。
這比新聞裏的畫面更震撼。
絕大部分的房屋已經成了一地砂石碎瓦，從山上滾落下來的巨石和泥土掩埋了村民們曾經溫暖的家。遍地破碎狼藉。
在小鎮一頭的空地上搭了上百個帳篷，一部分人就在那裏栖身。
因爲路今天才搶通，能撤退的人都撤了，不能撤的、不願意撤、要在這裏等親人消息的人還呆在這裏，就在學生們眼前忙忙碌碌，穿行往返。有一些兵哥哥在裏面，但是從部隊番号來看，不屬于容湛那一支人。
慕绾绾有些失望，若他在這裏，那可太好了。
“慕绾绾，你們女生住那裏。我和你們住。”秦歆兒深一腳淺一腳地過來了，指着前面不遠處的幾個帳篷說道。
她們這一行有三十多人，來自不同的系。慕绾绾系裏來了四個人。災後創傷治療，這也在她們學業涉及範圍内。不過因爲批準的名額有限，加上願意來的人不多，隻來了她們四個。
“周樂在那邊哭呢。”黃伊朝前面呶了呶嘴。
慕绾绾往前看去，周樂蹲在一地碎磚斷木前面正在抹眼淚。
“方宵禮已經找到家人了，但周樂還沒有。周樂隻有媽媽，現在還沒聯系上。這邊的通訊全斷了，電信開來了移動信号車，但是因爲人太多，很難打通。”身後有個同學小聲說道。
黃伊擰擰眉，快步走上前去，蹲在周樂身邊安慰他。
質樸的大男孩哭聲愈大，突然大步沖進了斷木裏，彎着腰拼命地扳開斷木，過了好一會兒，他從一堆碎瓦下面抱出了一隻已僵硬的狗狗。
站在他身邊的幾個女孩子吓得連聲尖叫，本就花了妝狼狽的臉變得有些猙獰，手牽手奪路而逃。
黃伊猶豫了一下，扭頭看慕绾绾。
慕绾绾沉默着從帶來的行李裏拆出一隻盒子，放到周樂面前。
“我們把它埋了吧。”她蹲下去，小聲說道。
周樂抹了把眼淚，把狗狗放了進去，哽咽着說道：“我五歲的時候它來我家，我每天上學，它送我到學校門口。我放學出來就能看到它。它最強壯的時候能給我扛着書包。它很老了……但我以爲我今年還能帶着它去雪裏打滾……”
慕绾绾從鑰匙串上打開彈簧小刀，割下周樂衣上的一片布，綁在了狗狗的爪子上。
“跟它說再見吧。”慕绾绾蓋上蓋子，拍了拍周樂的肩。
周樂用力抹了把眼睛，抱起紙盒子大步往前走。慕绾绾拿了兩把鐵鏟跟在周樂的身後，二人一直走到了鎮子外的菜地裏。
這是周樂家的菜地，也毀得差不多了。
周樂接過鐵鏟，沉默地開始刨坑。慕绾绾也不說話。她在孤兒院時也有自己的一個小夥伴，一隻小兔子。她特别喜歡那個小家夥，尤其是它的短尾巴，它的圓肚皮，它的長耳朵。它跳起來的時候，一跳一跳，耳朵一豎一豎……她隻要看到小兔子，她一天的心情就會特别好。可是，有一天起來她發現小兔子已經不動了，一隻耳朵不翼而飛。她一直沒找到兇手，但永遠記得一個人把小兔子埋進後院槐花樹下的那一幕。
那是絕對悲傷的一幕。她嚎啕大哭，身邊卻無一人相伴。
那個大男孩子因爲想摸她的屁股被她抓爛了臉，其餘的小夥伴都害怕那個男孩，所以她過得很孤單。
她不知道漂亮有什麽錯，爲什麽成了她成長途中的罪。
她爲什麽不能把漂亮變成自己的驕傲？
“绾绾，謝謝你。”周樂埋上最後一鏟土，蹲了好一會兒，擡頭看向慕绾绾。
“不用謝。”慕绾绾把手機遞給他，“我在路上看到你手機掉橋底下去了，你拿着我的再給你親戚們打打看，能不能找到你媽媽。”
周樂又打了兩遍，還是處于無法接通的狀态。
“我唱的他們說，都轉移到附近一個中學去了，你要去看看嗎？我手機給你拿着，你去找找吧。這裏有三個電寶。”慕绾绾從包裏拿出三個充電寶，用塑料袋裝好了，遞給周樂。
周樂抓着塑料袋，猛地抱了一下慕绾绾，“謝謝。”
慕绾绾被他抱懵了，眨眨眼，扭頭看向撒腿跑掉的周樂。這小子怎麽也喜歡抱抱這一套？
回到帳篷前面，同學們都在休息。秦歆兒脫掉了鞋襪，正往腳上擦藥膏，她扭到腳了。
“秦老師，你沒事吧？”有兩個女同學蹲到她的面前，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秦歆兒笑笑，扭頭看向慕绾绾，“绾绾你怎麽樣？”
“我很好。”慕绾绾從紙箱裏拿出一瓶水，擰開就喝。
“慕绾绾，平常沒看到你和周樂有什麽來往，沒想到你們藏得挺深啊！你們什麽時候好上的？”有個女同學好奇地問道。
可能她沒什麽壞心吧，看到周樂抱她的那一幕，也許會讓不少人誤解。但慕绾绾覺得那可能是周樂在真情流露下的一個很自然的動作。可能就是感謝，就是感動……
管他呢！
抱一下又沒親嘴兒，幹嘛八卦？
她沖那女孩子彎着眼睛誇張地笑了笑，大聲說道：“是他的女朋友拜托我照顧他的。”
“是嗎，是嗎，他女朋友是誰啊？”幾個女孩子眼睛一亮，圍到了她身邊。
“不告訴你們，”慕绾绾沖她們擠了擠眼睛，“反正就在你們中間，你們猜。”
一群女生你看我，我看你，猜了一會兒，又開始議論周樂那人。
“周樂可是當年第一名考進來的呢，妥妥的學霸。就他現在的表現，聽說絕對是交換生。若不是家裏條件太差，絕對是男朋友第一人選。”
“對啊，他特别勤快。他們寝室的衛生全是他一個人做的。”
“還有，聽說劉博士有意招他爲女婿。”
“哇，劉博士啊！他女兒可秀氣了……慕绾绾，難道是劉博士的女兒拜托你的？”
慕绾绾好佩服這些女生，你是來幫助人的，不是來演狗血劇的！還是男生靠譜，都在那邊幫着做事。這些嬌小姐爲了名譽而來，隻怕不會做什麽事了。
她拎着水瓶，鑽出了帳篷，快步走到了那群男生中間，和他們一起搭建帳篷，擡救災物資。
一群女生又不樂意了，坐在帳篷裏面小聲嘲諷慕绾绾。
“裝什麽裝啊！”
“就是，她是什麽人，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寫出那種不要臉的日記，還搶了秦老師的男朋友……”
大家突然不說話了，悄悄扭頭看秦歆兒。她像沒聽到一樣，拿着棉簽，輕輕地擦着腳踝。
一群女生吐吐舌頭，紛紛拿出手機擺弄。找不到信号，可以自拍啊！斷橋前，帳篷前，水溪前……她們擺出各種嬌美的姿勢，剪刀手，萌萌臉……
“服了那些人了。”黃伊把一箱子方便面放下，扭頭看了看那些女生，惱火地說道：“回去之後我就寫報告，讓大家看看她們這群人的真面目。占着學生會的位置，霸占着各個社團的指揮權，結果在這裏自拍。”
“你寫，我支持你。”慕绾绾笑嘻嘻地說道：“到時候我會送你一個鐵桶，你頂上之後就不怕她們拿石頭砸你，朝你吐唾沫了。”
“慕绾绾，你就是這個讨厭！你就是喜歡躲着，沒有正義感。不像尚筱雅，她要是來了，肯定和她們幹上了。”黃伊很生氣，語氣很重。
“可是我沒有一個副院長的爸爸啊，你有嗎？”慕绾绾問她。
黃伊瞪瞪眼睛，不說話了。
“你們也去休息吧，我們來就好了。”兩個大男生看了她們一眼，大聲說道。
“來了就要做事，不然來喝風啊？不拍我也是最好看的那個人。”慕绾绾清脆地說道，扛着水跟上他們，不落後。
“那倒是，全學院公認第一的大美人。”幾個男生又看慕绾绾，爽快地說道：“就是不敢追啊，長得太好看了。”
“别追，我有我的四哥。”慕绾绾沖他們擠擠眼睛，大步超過了他們。
幾個男生互相看了看，有人遺憾地說道：“看來是真的，咱們可比不上那個容湛。”
“你快省省吧，懶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一群大孩子頂着大風，踩過深及小腿的泥，一次又一次地往返在小鎮兩頭，把東西送去村民手中。
秦歆兒計算了一下，慕绾绾一共往返十七趟！
她瘦小的身軀裏到底藏了多少能量？爲什麽不見疲憊的神态？爲什麽她一直鬥志昂揚？爲什麽她能不懼風雨？
“啊，好累。”慕绾绾終于坐下來了，擰開了水瓶咕噜咕噜地一口氣喝了一瓶水，又撕開一個面包包裝，大口咬下去，一口咬到了餡。
天色已黑。
細雨淅淅瀝瀝地又落下來了。
“喂，前面路又垮了，兵哥們都去搶路，老師讓我們過去幫忙把困在那裏的老人背出來。”
“這些老人真是的，爲什麽不走啊，非要留着等死。”有個女生抱怨道。
慕绾绾以前也不懂，看到這現場就懂了。根在人在，這些老人是心痛他們的家啊！就算眼睜睜看着它倒了垮了沒了，也舍不得碎成一地的家，想多看一眼，想盼着奇迹出現，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發現剛剛僅是一場夢而已。
她利落地爬起來，跟着同學們出去。
有幾個女生抱怨了幾句，翻個身，繼續睡。
慕绾绾打開手電筒，和黃伊一起過去幫忙。
“绾绾，我也去。”秦歆兒跟過來了，一邊系雨衣的扣子，一邊叫她。
“秦老師，你腳受傷了，還是休息吧。”慕绾绾才不想帶着秦大小姐，等下有什麽差錯，宮思雪又要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