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了毛,晚上吓不着。這原本是一句老人哄小孩的睡覺的歌謠,在北方絕大部分地區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整個歌謠是那種很舒緩很放松的感覺,很容易就把小孩子哄睡着了。可是,現在歌詞經過她這麽一改,加上她那個詭異的聲音,再加上現在又是深更半夜,誰聽了之後,都會不自覺的起一身雞皮疙瘩。
我心中暗自嘀咕道,我是不是刨你家祖墳了,怎麽走哪都能碰上你?你不是個瘋子嗎?還會認路不成?
我嘀哩咕噜的功夫,聲音已經越來越近。聲音并不單一,裏面還夾雜着鐵鏈拖扯間發出的碰撞聲。嘻嘻,咔咔,兩種聲音相互交替,在深夜裏宛如一首驚悚的死亡序曲。我仗着自己有兩把刷子,并未放在心上,本能的尋着聲音望去。夜幕下,瘋女人拖着一根鐵鏈,在山道上慢慢前行。一邊走嘴裏面一邊不停的重複着那句話:“摸了摸了毛,死了腦袋找不着。”
她弓着身子,肩膀上拉着一根黑漆漆的鐵鏈。鐵鏈後面拖着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因爲距離太遠,即使我的眼睛具備夜視能力,依舊無法看清。如果,憑形狀猜測的話,那好像是一具屍體!不知道是不是主觀意識在作祟,我越看越覺得她拖着是一具屍體!她的身子看起來很瘦小,如果是拖着一具屍體的話,應該沒有現在這麽輕松。一個腰粗膀圓的男勞力,也不見得能拖着一具屍體,又走又唱的,而且還氣息那麽均勻!難道,是我想太多了,她拖得不是屍體?或許,是我平常見鬼見多了,遇見事情總是條件性的往鬼怪上面琢磨。興許,人家會過日子,半路偷了别人家的鐵鏈子,回頭打算當廢品賣呢?
這個想法很蠢,蠢到我自己都騙不了自己,我還是偏重相信她拖着的是一具屍體。我的個腦子啊!真是要了親命了,上輩子造的是什麽孽啊?爲什麽每次出門都遇見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不過話說回來,我怕啥?有千尺幢他們在,誰敢來找我麻煩?想到這些,我底氣十足,挺直了腰杆,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瘋女人!暗自說道,要不是看你是個瘋女人,我早上去噼裏啪啦給你幾鞋底子了。我讓你三更半夜不睡覺,淨出來吓唬人!
“嘻嘻!摸了摸了毛,死了腦袋找不着!”正在我嘀哩咕噜自己發狠的時候,瘋女人的聲音又近了許多!這個距離我已經能看清楚她的發絲,自然看的清除她背後拖着的東西!她拖着的果真是一個屍體!而且這個屍體的體型,我覺得莫名的眼熟!胖乎乎的圓滾滾的,就好像——!就好像是那個大漢的屍體!最要命的是這個屍體真的沒有腦袋!這個想法太過荒誕,太過匪夷所思,雖然我不想去相信這個巧合,可是,我根本就騙不了自己!像!太像了!
黑糊糊的鐵鏈穿過屍體的肩膀,上面上着一把銅鎖。在拉力的作用下,鐵鏈被繃得筆直。一頭是緩步前行的瘋女人,一頭是滿身傷痕的屍體。屍體被拖着不停的前行,脖子斷口上的氣管和碎肉,緩緩的顫抖着。上面的血迹早已經幹了,散發着黑褐色。
看到這具無頭死屍,我的腦袋中不由的打了一個激靈。摸了摸了毛,死了腦袋腦袋找不着!這句話就像高壓電一樣,瞬間擊醒了我!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傍晚我看見的那具屍體,貌似就是沒有腦袋的!難道,我傍晚看見的那塊白布下的無頭屍體,就是眼前的這一具?中午的場景,不停的在我的腦海中重複!而出現最多的場景,就是瘋女人摸着大漢腦袋的場景!她笑嘻嘻的摸着大漢的腦袋,嘴巴裏不停的念叨着:“摸了摸了毛,死了腦袋找不着……”
僅憑一句話,就能殺死一個人嗎?難道,這個瘋女人,真的有什麽異于常人的能力?或者說,隻不過是巧了呢?如果,真的是巧合的話,她爲什麽深更半夜拖着一具無頭死屍?一個人就是再瘋,也沒有瘋到去拖死屍的地步吧?
我不是瘋子,揣摩不出瘋子的内心想法。也沒有上前印證的魄力,甚至都不敢直視她!我怕!怕她真的有神秘的殺人能力!僅憑一句話,就能要了一個人的命!這種想法的真實性到底是多少呢?很抱歉,我沒有膽量去嘗試。我怯怯的收回目光,尋思着要不要回帳篷裏面避一避。反正,我又沒有得罪她,她總不能真的和我過不去吧?萬一,她就是瘋了,半夜刨了無頭死屍拉着玩,我也沒有辦法啊!
我埋頭思索的功夫,鐵鏈碰撞聲,和歌謠聲漸行漸近,我的心跳沒來由的亂了節奏,頓時快的吓人。按理來說,千尺幢他們就在旁邊躺着,我根本就沒有必要害怕。隻要,她敢做出什麽傷害我的事情,我随便嚎一嗓子就能把他們喊醒。可是,不知道爲什麽,我就是渾身怵得慌!
一道溫熱的氣息,突然爬上了我的臉頰,瞬間讓我全身上下不由的一麻!我似乎感受到了死神的喘息,喘息聲很重,就像在壓制着心中的怒火!
我冷不丁的一回頭,面前出現了一張近乎特寫的臉!瘋女人咧着嘴巴,嘻嘻的怪笑着。蓬亂的頭發下面,是一雙毒蛇一般的眼睛!她剛剛不是離我很遠的嗎?怎麽突然間出現在我背後了!此時,她的手中攥着一根鐵鏈子,鏈子上的無頭死屍已經被她卸了下來,就躺在我的帳篷旁邊。出于恐懼,我本能的往千尺幢的帳篷邊上湊了湊,想喊醒千尺幢。現在這個場面,我已經掌控不了了。當然,不是說我打不過她。而是,我降不住她!我的看家本領一出,,瘋女人必死無疑!你說要是誤會了,弄死一條人命,我下半輩子怎麽辦?最保險的辦法是把千尺幢喊起來,對她拳打腳踢一頓,趕跑了也就得了。
我的舉動似乎引起了她的注意,瘋女人猛的一甩手上的鐵鏈。鏈子在半空打了一個圈,直接落在了我的脖子上!緊接着,她雙手發力,鐵鏈如同剪刀一樣交叉在一起!不好!這個瘋女人想勒死我!你大爺的,我招你惹你了!我哪裏還敢猶豫,扯着嗓子喊了一聲千尺幢的名字。與此同時,我本能的伸出手緊緊的攥住了鐵鏈子,想撐開一些,好低頭想從鐵鏈子裏面鑽出來。可是,明顯還是晚了一步。鐵鏈猛的一緊,直接鎖住了我的脖子和我的雙手!她的力氣奇大無比,無論我怎麽掙紮都無濟于事。
“你個屠夫!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瘋女人凄厲的咆哮着,手中的鐵鏈越勒越緊!她猙獰的面目下,透露着無盡的瘋狂:“我要殺了你,替我兒子報仇!你是屠夫!你還我兒子!”
我還你兒子?我都不認識你,怎麽可能認識你兒子?再說了,我從來沒有殺過人啊?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現在已經被勒的雙眼翻白了。我的雙手不停的握着鐵鏈子往外扯,想給自己多争取一些喘息的空間。趁着這個功夫,我扯着嗓子喊了一聲黑貓,緊接着,順勢就是一腳,直接踢在了她的褲裆上。如果對面是個男人,這一腳能把他的家夥踢碎。關鍵是對面是個女人,還是一個瘋女人!她好像沒有疼痛的神經似得,我這一腳踢上去,根本就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反而,讓她變得更加瘋狂!
更讓我絕望的是,随喊随到的黑貓這次并沒有出來幫我!強烈的窒息已經讓我頭昏腦漲,連說話的能力都沒有了!你大——爺的,你就是想勒死我,我也得拉你下去墊背!我咬着牙直接抽出了鐵鏈中的手,甩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她的臉上。就憑上面的鬼毒菇,絕對能要了她的命!可是,這一擊之下,我的處境更加糟糕!鐵鏈直接親密的擁抱住了我的脖子!強烈的窒息感和疼痛感同時而至,我覺得自己的視線越來越黑!而瘋女人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讓我引以爲傲的鬼毒菇,根本就沒有傷她絲毫,連個巴掌印都沒有留下來!
難道,我真的要死了嗎?就在我幾近絕望的時候,我的後腦勺上忽然傳來一陣疼痛感。緊接着,我的眼前猛的一亮,出現了一張俊俏的小臉。臉上遍布怒火,牙齒都氣的快壓碎了。要命的是這張臉上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更要命的是這張臉的主人是無邪!此時,無邪半壓在我的身上,正一臉怒火的望着我。
“王八蛋!有你這麽睡覺的嗎?你是睡覺還是練武功呢?先是踢了我一腳,又給了我一巴掌!你是不是皮癢了?”無邪說着一手撐着車座,一手直接擰住了我的耳朵,把我提的坐了起來。我這個時候才緩過神來,自己是躺在座位上的。
我坐起來的時候,剛剛看見千尺幢輕笑着扭過頭來:“他怕是做噩夢了吧?你愁他這一頭大汗的。說說吧,你夢見什麽了?這又是踢又是打的?夢見孫悟空了嗎?”
我顧不得耳朵上的疼痛,也顧不得千尺幢的俏皮話,先打量了一下四周。我現在坐在車子裏面,千尺幢坐在前面開車。旁邊的副駕駛坐着睡着的是韓俊,後面就是我和無邪。從座位上的口水和腳印來看,我曾經是橫跨兩個座位的。無邪坐在我旁邊,正伸手擰着我的耳朵。
“你說你多沒良心?我怕你睡不舒服,就把你橫放在了車座上,你的腿愣是在我胳膊上搭了一下午。你倒好,先是踢了我一腳,我以爲你做噩夢了,剛剛一伸腦袋想看看你,你緊接着就是一巴掌!王八蛋,你是不是活膩歪了?啊?我問你話呢?”無邪喋喋不休,就像菜市場得理不讓人的大媽。我現在沒有功夫理他,我必須要搞清楚我是什麽時候開始做夢的。
“我們吃過涼皮沒有?”這是我的第一個問題,如果我們吃過涼皮的話,那就意味着我是遇見瘋女人以後開始做夢的。這個問題很關鍵,如果沒有吃過涼皮的話,我們接下來肯定會遇到那個詭異的瘋女人!我對自己做的這種夢格外的自信,因爲從來沒有出過差錯!隻要和鬼有關的夢,基本上次次都能靈驗!
“涼皮?”無邪松開了擰着我耳朵的手,狐疑的望了我一眼:“你别在這裝傻充愣啊!吃啥涼皮啊!這荒郊野外的鬼都沒有一個!你是不是睡一覺睡傻了?”
我不理會無邪的冷嘲熱諷,再次重複了一遍:“我是問,我們中午是不是在集市上吃了涼皮,還遇上了一個瘋女人?”
無邪恍然大悟,不以爲然的點點頭“是啊!怎麽了?睡一覺又想起什麽了?”
“我做夢了,又像以前一樣,做那種可以預知死亡的夢!我夢見了那個瘋女人,就是集市上遇見的那個女人!她拖着一個無頭屍體!她還要殺我!還讓我還她兒子!”我拼命的組織自己的語言,可是說出來以後還是顯得前言不搭後語。
随着我話落地,無邪的臉上的怒火慢慢褪去,變得凝重起來:“你又做那種夢了?還夢見了那個瘋女人?”
我擦擦臉上的冷汗,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把夢裏的事情和他們說了一道。我說的特别的詳細,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我剛剛把夢見的事情說完,這個時候,車子拐了一個彎,不遠處出現了我夢中的小村莊,還有路旁那個小型的打谷場!高高的麥稭垛,綠綠的玉米葉,一切都和夢裏一模一樣!包括車窗外漸漸墜落的斜陽!
“無邪,你下車去村子裏面問問,看看是不是和潮兒說的一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今晚,恐怕隻能在這個打谷場裏面,休息一晚上了。”
透過後視鏡,我發現千尺幢的臉色難看的厲害。好長時間,我都沒有見過他這麽難看的臉色!看來,注定今晚将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