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回到了京城,重新又過上了舒心的生活,不用再小心翼翼,勾心鬥角。祖母賞了些東西給梁姨娘,又派了兩個老成持重的媽媽照顧她到生産,琦玉總算是放下了這個重擔。這一日大家給沈氏請過安之後,柳氏自去忙着管家理事,王氏則要帶着琦嬌回一趟娘家。因着上次琦玉的事兒,老夫人也不太待見琦芸,對她也是淡淡的,琦芸就坐不住告辭了。
琦玉攙扶着老夫人回到後面的小花廳,祖孫倆兒坐在燒得熱乎乎的炕上,炕桌上擺着各樣蜜餞果子,丫鬟上了茶之後就退了下去,隻剩下這一老一少叙着話。冬天的太陽是少氣無力的,照得人也懶洋洋的。琦玉一邊給老夫人捶着肩,一邊說着閑話。她很久都沒有這樣閑适,心情平靜,老夫人也很享受着孫女貼心的照顧。
“祖母上次你病了是怎麽回事兒?讓我擔心死了。”
“本不想告訴你,可是這也是瞞不住的,你且坐下,我說給你聽。”沈氏一面拉着琦玉的手讓她停下來。琦玉依言坐在沈氏懷裏。
“這都是因爲你大姐姐。”
“大姐姐怎麽了?”
“你大姐姐本來已經說定了禮部尚書董家的嫡長子,眼看着也就要下定了。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不知哪個心思叵測的在三皇子也就是壽王殿下面前提了你姐姐,壽王殿下就上門來提親,要娶你姐姐作妾。我們張家的女兒怎麽能與人做妾,更何況年初壽王娶了親,那壽王妃不是個好相與的,才幾個月壽王府中就沒了幾個妾。你大伯自然不願答應,但又不敢直接拒絕,我們就商量着和董家那邊先下個小定,也好搪塞過去壽王,誰知道董家也聽說了壽王府上門提親的事情,根本不敢和壽王殿下相争,直接就回絕了。祖母這才禁不住……”
“到底是哪個壞心腸的這樣害人!那後來怎麽辦?難道把大姐姐推進火坑。”
“那壽王隻不過是想獲取我們家的支持,因爲你大伯父一直保持中立,他才出此下策。你大伯父迫于無奈,就答應了壽王爲他奔走。壽王也不再舊事重提,隻是你姐姐素來是個心思細的,經了這一場事兒被氣病了,現在還沒好。董家的事情不能再提,可是在京裏說其他的幾家也都不成,那壽王的影響還是沒有消除,少不得隻能說到遠些的地方了。”
“大姐姐真可憐。她要是真遠嫁了,大伯母還不得哭壞。”
“你大伯母當然舍不得你姐姐,她說沒有合适的,她大不了養一輩子閨女。”
“就是呀,大姐姐一輩子住在家裏不也挺好的嗎?”
“傻孩子,那個女人能不嫁人。住在家裏,那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
“爲什麽一定要嫁人呢,我就想一輩子陪着祖母。”沈氏聽了琦玉的話,雖是孩子氣,卻是流露出對自己的依戀,隻不過自己能護到她幾時。琦玉的頭發本就松松挽了個髻,這會兒在沈氏懷裏窩着,早已散了,沈氏摸着琦玉柔軟光滑的頭發,輕輕地說道:
“玉兒,過了年你就十三了,終身大事也該張羅起來了。”琦玉一聽羞紅了臉,更把頭埋在祖母的懷裏,一聲也不言語。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麽可害臊的。你告訴祖母想找個什麽樣的人家?”
“祖母。”琦玉拖長了音,撒嬌地說道。沈氏沒有理她,繼續說道:
“嫁給高官顯貴之家,榮華富貴自不必說,但是也意味着無休無止地後宅争鬥。嫁給一般人家,隻能是衣食豐足,富貴就談不上了,可是倒是夫妻和睦,兩耳清淨。你說哪個好?”琦玉聽了祖母的話,又看見祖母的樣子并不是說笑,于是也就鄭重地回答:
“祖母,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這幾年我也明白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平靜的生活,我不想與人鈎心鬥角,活在陰謀算計中。”
“你的意思祖母明白了,祖母一定幫你實現願望。”
“祖母,你真好。”沈氏笑着輕輕撫摸着琦玉的發絲。
午飯後,琦玉小憩一會兒見祖母還爲起身,就準備去看看大姐姐琦瑩,這已經是回來的第三天,大伯母說琦瑩病還沒全好,那不讓人去看。可是琦瑩長琦玉兩歲,兩個人自幼就要好。早上聽了祖母的話,她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這位姐姐。于是琦玉離開明德堂,順着回廊來到後花園,過了中午天氣逐漸陰沉下來,似乎馬上就要下雪了。後花園那邊裏有幾個院子,都是給小姐們長大準備的,現在琦瑩自己住了一個院子,其它的還空着,因此顯得有些冷清。
門口掃地的婆子一看見琦玉過來,馬上滿臉堆笑,誰都知道琦玉是老夫人的掌上明珠,自然是拼命巴結。
“見過二小姐。這大冷天兒的,您還出來。”
“嗯,我來看看大姐姐。”那婆子不敢怠慢,趕緊在前面領路進了院門,琦瑩的大丫鬟春纖正在院中,早就聽見響動迎了出來。
“見過二小姐。大小姐這會兒正醒着呢。”春纖向琦玉行了禮,琦玉點點頭,跟着進了琦瑩的屋子。隻見床上躺着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女,那雙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瘦骨嶙峋,上面的青筋隐約可見。琦玉一陣心痛,記憶中的琦瑩是那樣溫柔可愛,圓圓的臉上總是笑意盈盈,可是現在臉頰已經有些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說不出的落寞虛弱。
“大姐姐。”琦玉輕聲地叫道。床上的少女慢慢睜開眼睛,向着琦玉的方向看了許久,方說道:
“是二妹妹?”琦玉趕上兩步,握住琦瑩的手哽咽着,
“是我,大姐姐。”
“妹妹,你終于回來了。”琦瑩掙着要起來,琦玉連忙按着她,但是琦瑩執意要起來,于是琦玉扶着她,讓春纖在後面放了大迎枕給琦瑩靠着,然後在床邊坐下。
“姐姐的事兒,祖母已經告訴妹妹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姐姐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呀。”琦瑩苦笑一下,擡起雙眼看着琦玉。
“妹妹,實在是我不甘心,也想不通。憑什麽他們随心所欲的一下,就能左右别人的命運,而我們隻能這樣受着。逼着我嫁,我不敢拒絕,可是我總還能去死吧,他們還能強迫死人不成。”
“姐姐,你想開些,這事兒不是已經了結了嗎?”
“能結束嗎,母親雖然瞞着我,可我卻知道母親被多少人家拒絕,與其這樣看着父親、母親爲我操碎了心,不如我死了一了百了。”
“你可知道你不在了,祖母、伯父和伯母會有多麽傷心,爲了上次的事兒,祖母已經中風,要是你有什麽三長兩短,她老人家可怎麽辦?”
“可是我真的受不住了。”琦瑩痛苦的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着面龐滑下。
“姐姐遇上這樣的事兒,雖然不幸,但是還有親人爲你奔波,爲你難過。你可知道,妹妹也差點就在山東被迫定親了,而且那人還是一個纨绔,一個**之徒。那個時候有誰想着我,幫着我。”琦瑩聽了睜開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妹妹年紀還那麽小,嬸娘怎麽會?”
“正是母親說得親事。”
“那叔父他……”
“父親開始也同意了,但後來被我說服。”琦瑩知道叔父那個人性子冷硬,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琦玉能說服父親,可想而知經過怎麽樣的艱難。琦瑩擡起手,輕輕撫去琦玉面上的眼淚。
“妹妹,我們都是苦命的。”琦玉緊緊握住琦瑩的雙手說道:
“姐姐,我不信命。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如果我們抗争不過,就讓我們勇敢地面對它,天無絕人之路的。”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