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馬車上，李翊和楊熙的話始終萦繞在琦玉的腦海中，但是又不知該不該問，因此有些心不在焉。李翊的心思是那樣細密，對琦玉的這種表現當然看在眼底，隻是他也沒有勇氣将事情的真相向琦玉講明。現在看到琦玉思慮的樣子，他也說不上來心裏泛着些微苦澀。

雖然兩人成親已經有一年時間了，關系愈見親密，但他還是害怕琦玉知道自己的所爲，會對自己失望甚至鄙視，進而對這樁婚事後悔，這樣的險他一點兒都不想冒。

兩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不免的氣氛就有一些尴尬。回到府裏的時候，兩人頭一次沒有像平常那樣親密，行動之間都帶着一些刻意的客氣。

經過後花園的時候，碰見了世子夫人黃氏，因爲平日也隻是個面子情，當下兩廂見過便各自走開。黃氏看着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幸災樂禍地對身邊的媽媽說道：

“平日裏好得蜜裏調油的，怎麽今兒出去一趟倒像是置氣了似的。她也有今天。”黃氏的奶娘也随聲附和着。

黃氏自從嫁與李端，雖然也夫妻和睦，李端更是将以前的兩個姨娘都打發了，但是兩人之間總是相敬如賓，少了一些夫妻之間的親密，尤其是在李翊夫妻的襯托下。比如李翊時不時帶着琦玉出府遊玩，即使在府裏也常陪着琦玉在花園裏散散步什麽的，回府的時候總是給琦玉帶些什麽東西，人面前兩人很是規矩，但是行動之間那種親近卻是騙不了人。

相比李端，年紀不大，行動上卻老成持重。根本不要指望從他嘴裏能說出什麽甜言蜜語，更别說帶着她出府遊玩，或者帶些什麽玩意兒讨她歡心。黃氏心裏知道李端是世子，自然不能向李翊那樣，但是她畢竟也是年輕女子，希望得到夫君的寵愛和眷顧。所以黃氏雖然貴爲世子夫人，私底下卻極羨慕琦玉。這回看見兩人鬧了别扭，心裏倒有幾分暢快。

時間并沒有化解兩人之間的問題，李翊和琦玉不知不覺變得陌生起來，話語之間也愈發的客氣。秋霜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可主子的問題也輪不到她來過問。

這一天，李翊有事晚飯之後去了外書房，很晚都沒有回來。往日這樣的時候，琦玉總會親自帶些小點心什麽的去看看，可是現在她實在沒有這個心情。她覺得坦誠是兩個人相處的基礎，正因爲她在乎他，所以希望兩人之間能以誠相待。盡管能夠感覺到李翊對她的真心，但是這種被隐瞞的感覺卻讓她十分難受，甚至失望。

秋霜看見琦玉拿着一本書坐在哪裏發呆，兩眼直勾勾地盯着那跳動的燭火，顯然心思并沒有在手裏的書上。本來夫妻之間的事情，她一個未嫁的女孩實在不方便說，但是因爲李媽媽不能進府，沈媽媽到底也不方便，隻好自己來了。她讓秋燕先去歇着，晚上來換她值夜。

“小姐。”秋霜輕聲地喚着琦玉，琦玉聽到秋霜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什麽事兒？”

“小姐時辰不早了，姑爺還沒回來。”秋霜私底下還是稱琦玉爲小姐。

“那你服侍我先睡吧。”

“不等姑爺了？”

“嗯。”

“小姐，您和姑爺……”秋霜欲言又止。

“沒什麽，你别多想。”

“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有了矛盾，一味的逃避是沒用的。李媽媽不是常常勸您，有什麽事情說出來，就沒事了。别總擱在心裏，傷己又傷人。”

“你不知道。”琦玉淡淡地說道。

“小姐，雖然不知道您和姑爺之間有什麽誤會，但是奴婢知道一點，姑爺是真心地待您好，平日裏怎麽對您，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相信您也知道。”

“可他有事情瞞着我。”

“是什麽事情？能不能告訴奴婢，幫您參詳參詳。”琦玉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

“那天出去，碰見了楊公子。從他們的言語之間，我發現他似乎做了什麽對不起楊公子的事情，可是他卻不肯告訴我，所以心裏不舒服。”

“您是害怕對不起楊公子？”秋霜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當年如果不是楊公子相救，我現在……”琦玉有些說不下去了。秋霜想起當時的事情也有些黯然。

“楊公子是我的恩人，無論如何我也不希望他做對不起人家的事情。”秋霜沉吟片刻說道：

“楊公子曾經提親的事情，姑爺知道嗎？”琦玉聽了一愣，随即點了點頭。

“容奴婢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您對楊公子是怎麽看的？”

“什麽怎麽看，當然是恩人了，還能是什麽？”

“可是這些您對姑爺講過嗎？”

“沒有，他知道的。”

“您不向他說明，他又怎麽會知道。”秋霜反問道。

“……”

“我說小姐你那麽聰明個人，怎麽還參不透這個？”琦玉眼睛裏充滿了疑惑，看着秋霜。秋霜心想真是當局者迷，随即笑笑說道：

“小姐，您說姑爺看到您對楊公子的事情如此上心，怎麽會心裏舒坦。畢竟楊公子當年也提過親，而且認識您還更早。”

“可是再怎麽說他也不該瞞着我。”

“興許是有什麽原因，不過依我看姑爺應該不是無緣無故算計别人的人。”

“……”琦玉沒有說話，但是心裏卻起了波瀾，這一次難道是自己錯了嗎？一直以來習慣于他的溫柔體貼，卻忽略了他的感受。放在以前哪會有這樣的事情，對别人說得每一句話，每個心思都會反複揣測，而不會像現在這樣靠外人來提醒，看來自己是真被寵壞了。

秋霜看着琦玉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自己隻能言盡于此，剩下的隻能靠小姐自己去想了。

且不說琦玉主仆在這裏秉燭夜談，此時此刻院子裏另外的一個人卻有些按耐不住了。

雙環來到琦玉的院子裏，是一直存着念想的。但是李翊對她的疏遠以及他們夫妻之間的親密，讓雙環一直無從下手。她雖然頂着大丫鬟的名頭，可是心裏明白自己和秋霜、秋燕甚至是二等丫鬟良兒、鵲兒在琦玉心裏的位置都是不同的，她是一個外人。

每次到外面碰見以前的姐妹，她都覺得别人在用嘲諷的眼神看她。當時巴巴地來到這裏，将近一年天氣了，自己還隻是個大丫鬟。她恨琦玉，恨她霸占李翊，恨她不給自己機會。前幾天看見李翊和琦玉置氣，她本來已經近乎絕望的心瞬間就複蘇了。

時間已經是初秋了，天氣已經有些涼了，雙環換上單薄的夏衫，手裏提着一個小捧盒，向李翊的書房走去。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