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聽了秋霜的話,腦子裏面一片空白,就那樣木呆呆地坐在那裏,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與她無關了。秋霜看見琦玉的樣子驚恐不已,走上前試探叫了幾聲“少奶奶”,但是琦玉卻毫無反應。她輕輕拍了拍琦玉的肩膀,又叫了幾聲。琦玉才像是突然醒過來一樣,抓着秋霜的手,有些歇斯底裏地叫道:
“我要去找他!我現在就要去找他,快快給我換衣裳。”
“少奶奶,你現在有身子,那麽遠怎麽去?”秋霜顧不上被琦玉抓得生疼的手說道。
“我不能不管他,我一定要去。”琦玉根本聽不進去秋霜的話,說着就要從床上下來。秋霜見了大急,琦玉的身子沉重,她一個人根本拉不住,又害怕不小心傷了琦玉,趕緊喊人幫忙。良兒、鵲兒和秋燕幾個聞訊而來,一起幫着秋霜攔着琦玉,一邊點上了安息香。琦玉下死力要推開秋霜幾個,
“讓開,你們快讓開。”推搡中,琦玉一個巴掌打在秋霜的臉上,頓時秋霜的左臉頰上出現了五個鼓起的指頭印子。幾個丫鬟從來沒有見過琦玉那樣淩厲的眼神和那樣冰冷的聲音,更是從來沒有挨過一個指頭,一時間都被吓住了。這時候鵲兒“撲通”跪在琦玉的前面。
“少奶奶,您這樣怎麽對得起二爺?”
“什麽,你說什麽?”琦玉被鵲兒的話一下子轉移了注意力。
“我要是坐在這裏,才是對不起他。”
“少奶奶,奴婢雖然不知道二爺出了什麽事情,但是但是二爺走得時候奴婢聽得清清楚楚,他将這個家交給您了。而您現在已經是要臨盆了,卻這樣妄爲,要是小少爺有個什麽事情,您又怎麽對得起二爺?”鵲兒繼續哭着說道。
琦玉似乎被鵲兒這些聽上去大逆不道的話鎮住了,她放松了抓着秋霜和良兒胳膊的手,幾個丫鬟趁勢将琦玉扶着回到床上。
是呀。她怎麽能忘了肚子裏還有他的骨肉,萬一真的他出了什麽事情,這個小生命就是他在這世間僅存的血脈,可是自己又怎麽能眼睜睜看着他身陷囹圄無動于衷。琦玉的眼中一片酸澀。一顆顆滾燙的淚珠滑落到她的面頰上,就好像一滴滴熱油澆在自己的心上。
幾個人折騰了好一陣子,琦玉終于安靜下來,沉沉睡去。幾個丫鬟終于松了一口氣,但是又擔心起琦玉醒了之後該怎麽辦。總不能一直讓她這樣睡着。
石氏得到消息,也躺不住了,拖着病體來到琦玉房中。看見秋霜幾個就抱怨道:
“怎麽回事?不是讓瞞着你們奶奶怎麽就說出去了。”秋霜身爲琦玉身邊的大丫頭,有了責任當然不能推脫,便跪下說道:
“求夫人責罰,是奴婢不小心說的。”石氏看見秋霜一上來就承認錯誤,也不想再說什麽,平日裏秋霜怎麽待琦玉,她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這時候,不是責罰你的問題。關鍵是你們奶奶現在這樣子,肚子裏還有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下去。”說着石氏拿着帕子擦起了眼淚。站了一屋子的人,都面面相觑,有心去開導石氏幾句,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石氏的貼身媽媽勸她回去休息一下,但是石氏執意不肯,害怕琦玉醒了又有什麽事情,沒奈何秋霜隻得讓小丫頭将旁邊的一個隔間收拾出來。讓石氏去躺着休息。
秋霜想着在琦玉的情緒穩定之前,必是要人守着,幾個人都耗在這裏也不是事情。于是将幾個大丫頭分了班,自己的和秋燕一班。良兒和鵲兒一起,輪流伺候琦玉。當下讓鵲兒和良兒先下去休息,晚上再來換班。
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琦玉就已經醒來了。她醒來之後,情緒到是平靜下來,隻是臉色非常不好。石氏聽說琦玉醒了也趕過來。婆媳倆兒一見面少不得又是抱頭痛哭。還是石氏怕琦玉哀傷過度,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閃失,便先止了哭聲。
“玉兒,你現在什麽也不要想,好好先把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你要是再有個什麽,讓我可怎麽辦?”
“母親,你放心。我已經想明白了,不會再做什麽傻事兒。”琦玉答應着。
“那就好,你也放心,福王爺已經派了人往慶城去了,翊兒不會有事情的。”
“嗯,媳婦知道了。”琦玉聽了李翊的名字,心中更是悲痛難忍,但是還是強裝着,不想讓婆婆發現。石氏又囑咐了幾句,琦玉便勸着她離開了。等到石氏一走,琦玉吩咐秋霜,
“李貴現在是不是再府裏?”
“少奶奶你要?”秋霜問道。
“我要見見他,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可是您……”秋霜在猶豫。
“我必須得知道事情到底怎麽回事,否則我怎麽能放心。”琦玉的語氣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意思,秋霜隻能答應下去。不長時間,李貴就被帶了進來。
“說吧,你進京之後探聽到了什麽消息。”琦玉問道。
“回禀少奶奶,小人進京之後,按照少奶奶的吩咐怕打擾了二爺,便去國公府找了小人的舊識,喚作李立的,他現在在國公府管家的手下管着采買。我問他二爺在國公府裏忙着些什麽,他卻告訴我二爺根本就不在府裏,早在一個多月前就離開了。”
“二爺沒在國公府?”
“是,小人問不出來二爺的去向,就按照少奶奶的吩咐去了升隆當鋪,見了那裏的掌櫃,這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怎麽?”琦玉追問道。
“原來上次大爺在慶城吃了敗仗,惹惱了皇上。國公爺怕皇上奪了李家的丹書鐵券,便讓二爺想辦法立上一功,好讨了皇上的歡心。又适逢親家老爺被皇上任命爲欽差大臣,前往慶城談判,二爺這才有機會随了去。”
“親家老爺,你是說我父親?”琦玉驚道。
“正是。”
“那後來……”
“小人得了信兒,就想着趕緊回山東,但是就在小人準備離開京城的那天,在客棧裏就聽見外面嚷了起來,說是欽差大臣的姑爺因爲潛入敵營探聽消息,被大秦捉了,現在生死不明的。”
琦玉聽到這裏,鼻子一酸,眼淚就要下來。但是她知道這個時候并不是她該掉眼淚的時候,于是強忍着悲痛說道:
“這樣吧,你再到慶城辛苦一趟,見一下我父親,務必得個準信兒。”
“是,小人這就動身,可是張大人那邊……”
“這個無妨,我現在修書一封。”琦玉說完,就讓秋霜她們去準備筆墨,想了一會兒,寫了一封書信封好交給李貴。
“路途遙遠,這一趟可要你辛苦了。”
“少奶奶說哪裏話,平日裏二爺帶我們恩重如山,無以爲報。這正是我們該回報二爺的時候。”
“好,好。有你們這樣的忠仆,也是二爺之幸。”
卻不說李貴準備行裝前往慶城。隻說琦玉這幾日,白天還像往常一樣,丫鬟們端來額補湯補藥,從不拒絕。雖然胃口不好,還是強迫自己吃一些,唯恐薄了肚裏的孩子。
石氏看見琦玉這樣,總算是放了心,隻一心擔心兒子。可是秋霜幾個常在琦玉身邊服侍的人知道,琦玉根本就沒有從那個打擊中緩過勁兒來。每次沒有人的時候,總能從琦玉的眼中看出深深的憂慮和絕望,尤其是慶城那邊再也沒有消息傳來的時候。這種不聲不響比起那一天的哭鬧更讓秋霜感到擔心。
琦玉爲了不讓婆婆擔心,在婆婆面前總司強打着精神勸慰。可是每到夜深人靜,萬籁俱寂的時候,她躺在床上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慮,總是徹夜難眠,兩人之間甜蜜的過往不知不覺地就浮現在她的眼前。現在的他呢,到底怎麽樣了?在琦玉的心目中,李翊是無所不能的,她不願意相信他就會這樣消失在她生命的軌迹中。他是她一輩子的依靠,他答應她會照顧她一輩子,他怎麽能放心留下自己。琦玉每每想到此處,眼淚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敢想象自己如何度過那一個個沒有他的日子。
雖然琦玉強撐着,但是畢竟過度的傷心和憂慮還是對腹中的孩子有了些影響。本來離生産的日子還有幾天,但是這天下午,琦玉躺在榻上休息的時候,突然從肚子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疼痛持續了一會兒就消失了。秋霜沒有經驗,害怕地趕緊去請産婆。産婆來了之後,看了一下說道:
“少奶奶這時發動了,趕快去準備吧。”秋霜一面派人禀報石氏,一面命人将琦玉擡到正方旁邊過道的一個小房子裏。幾個丫鬟在産婆的指揮下,将早已事先準備好的白布、草木灰、熱水等一一備好。石氏得到消息,也趕到琦玉的院子,連聲問怎麽樣了。她身邊的老媽媽說道:
“太太也忒着急了,初産婦哪有那麽快,怎麽着也得到晚上了。”
随着時間的推移,琦玉覺得自己腹中的疼痛,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而疼痛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那種痛苦是她從來沒有經曆過的,仿佛要将她的人撕成兩半。産婆看了看,說道差不多了,邊用手去按琦玉的肚子,琦玉隻覺得一陣一陣的疼痛就像海水一樣要将自己淹沒了。耳朵邊隻聽到産婆不停的說:
“少奶奶,用力,再用力。”産婆一面說着,一面去看,突然她說道:
“糟糕了,怎麽是腳先出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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