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桐哥兒的夭折還有一個人也是幸災樂禍的,那就是黃氏。自從上次被長公主當衆奚落之後,黃氏又羞又氣,很少出來總是在自己院子裏。
可是在桐哥兒夭折之後,黃氏的心情異乎尋常的好。沒事兒就帶着貴姐兒去花園裏轉轉,還經常去琦玉的院子裏去探望。
衆丫鬟知道黃氏不懷好意,故意用貴姐兒刺激琦玉,攔了幾次黃氏就有些不高興,說是世子夫人架子大,見上一面都這麽困難。
後來還是琦玉想的明白,越是攔着她,黃氏越是要來刺激自己,不如讓她進來,隻要自己不讓他遂願,她也就沒興緻了。
果真黃氏本來想着刺激琦玉,看看她痛苦流涕的樣子,誰知道琦玉雖然看着臉色不好,情緒到穩定的很,黃氏來了幾次也覺得沒有意思,便漸漸不來了。
其實琦玉的心裏并不好過,看着活潑可愛的貴姐兒,她怎麽能不想起自己可愛的兒子。别人看着她表面上平靜,誰都不知道她每天晚上睡覺都要被噩夢驚醒好幾次,每次都要李翊安撫很長時間才能重新入睡。但是爲兒子報仇的想法支撐着她,她才能在衆人面前保持着平靜的狀态。
這天黃氏帶着貴姐兒在花園裏玩,她信步走到圍廊邊兒坐下,卻聽見外面牆根底下,傳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
“這地兒還涼快,中午歇會兒倒還不錯,你怎麽找見的?”
“也是無意中發現的。”
黃氏一聽是兩個下人在乘涼歇息,正想喚丫鬟去趕走她們。卻聽見那其中一人說道:
“這**奶也是可憐,忽的好好一個哥兒就沒了。”
“所以說這人能享的福是一定的,世子爺對**奶的好,滿京城裏能找出來幾個?所以在這子孫緣上就差些了。”
“說起來咱們府裏這兩位奶奶命都不怎麽好,你看大奶奶嫁過來才多長時間,先世子爺就沒了,隻留下個丫頭,這往後的日子怎麽過。最多也就是招贅個姑爺。這輩子又有什麽指望。**奶要是能再生一個哥兒,還是一樣的好日子。”
黃氏聽得心煩,剛想出言訓斥,卻聽到一個聲音壓低了說道:
“這**奶能不能生還不一定呢?”這句話一下子激發了黃氏的好奇心。
“怎麽說?”另一個人幫着黃氏問出了這句話。
“聽說這次小少爺沒了之後。**奶還小産了,世子爺怕**奶受不了,壓着不讓人說。”
“那你怎麽知道?”
“廚房裏的楊婆子是我的親家。她有一次看見看見**奶房裏的丫鬟将藥渣往花根子底下埋。她就上了心,你也知道她是國公夫人那邊的人,便趁沒人将那藥渣挖出來一看。原來是清宮去淤血的藥。”
黃氏聽了心中大喜,後面那兩個人再說什麽她根本就沒有心思聽了。她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琦玉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琦玉的反應。
黃氏也是個急性子,當下就帶着人往琦玉的院子裏來。秋霜她們看見黃氏又帶着人來頭疼不已,但是因爲琦玉的吩咐,她們也沒有攔住黃氏,将她迎了進去。
黃氏進了琦玉的内室,說是有事情要和**奶說,将一幹丫鬟遣了出去,琦玉不知道黃氏有什麽事情,也示意秋霜她們離開。秋霜有些猶疑,琦玉沖她搖搖頭示意沒事,她才緩緩退了出去。
“不知嫂嫂有何事相商?”
“弟妹,你近來覺得身體如何?”黃氏并沒有直接回答嗎,而是這樣問道。
“隻是虛弱些,也沒什麽大礙,讓嫂嫂挂心了。”
“唉,隻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多嘴了。既然弟妹覺得沒什麽,我還是不說了。”黃氏假意不說,琦玉不知道黃氏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說道:
“我們妯娌一場,有些什麽還望嫂嫂據實以告。”
“我是怕你受不了,但是不說我心裏也過不去,不想看着你受騙。”黃氏故意賣着關子。吊琦玉的胃口。
“嫂嫂但說無妨。”
“那……我可就說了。”黃氏說完看見琦玉點點頭,接着說道:
“弟妹可有腹中疼痛、見紅的症候?”
“嗯,嫂嫂怎麽……”
“你是小産了!大家都瞞着你,我覺得身爲一個母親不知道這件事情也不公平,又或者被人尋了空子,吃錯了藥更可怕……”黃氏仍舊喋喋不休地說着。琦玉的耳邊卻隻響着小産兩個字,這兩個字就像是鋒利的小刀劃開了她的心髒。盡管她之前已經有所懷疑,但是這時親耳聽到,仍然對她有莫大的沖擊。
她不想讓黃氏看到她痛苦的樣子,強壓制住自己的情緒,費盡力氣才壓制住心中的翻湧的氣血,把話說得平穩。
“多謝嫂嫂,隻是我已經知道了。”
黃氏本來已經看見琦玉的臉迅速變色,但是誰知道卻聽到這樣一句話,她知道琦玉強自壓制,于是不懷好意地說道:
“弟妹身爲女人我也知道你的體會,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
琦玉已經有些支撐不住,這時候忽然内室的簾子一動,李翊大步走了進來。原來秋霜不放心,命人去外書房請了李翊,以防有什麽萬一。沒想到他來得正好,看見了這樣一幕。李翊看見滿面得色的黃氏和靠在床上虛弱的琦玉,不由生氣地說道:
“時辰不早了,大嫂也該去給大伯母請安了吧。”黃氏從來沒見過李翊這樣的生氣的樣子,有些害怕,連忙起身告辭。
“還有,希望大嫂以後多給大哥念幾遍超度的經文,别沒事到處亂跑,要是有個什麽閃失,我可就對不住大哥了。”
李翊這幾句話的語氣格外冷峻,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把黃氏吓得趕緊走了,她一直見到的李翊都是溫潤君子,這樣像利劍一樣的李翊她還是第一次見,雖然不是高聲的呵斥,卻讓她分外心驚。
黃氏走了之後,琦玉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把李翊吓得方寸大亂,忙要喊大夫。卻被琦玉一把拉住,
“沒事的,我隻是一時氣血攻心,血不歸經。給我倒杯水。”李翊趕快倒了一杯溫水,讓琦玉靠在自己懷裏,一手攔着琦玉,一手端着水,放到她唇邊。琦玉喝了口水,對李翊說道:
“我沒事,别擔心。”
“大嫂跟你說的話是騙你的,别放在心上。”李翊還是想隐瞞,但是琦玉聽了搖了搖頭,
“自己的身體,我怎麽會不知道,隻是你們都好心瞞着我,我也不能不識好歹戳破了不是。”琦玉這樣說着,眼淚還是不争氣地流了下來。
李翊看見琦玉流淚,心疼萬分,自己終究還是沒能護住她。
“你不怪我?”李翊輕聲地問道,琦玉搖搖頭,
“不會,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怎麽會怪你。”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就是那天看了桐哥兒的晚上,我問了秋霜,一看她支支吾吾的樣子,我就不相信她的話。你以後要找人說謊話,千萬别找秋霜,她是個擱不住事情的。要是找鵲兒恐怕還要好些,那是個伶俐的。而且小産和身上來了畢竟是不一樣的,我也是做了母親的人怎麽會分不清這個。”
琦玉說的這一番話廢了氣力,到後面有些氣喘。李翊連忙止住她。
“别說了,養養精神,明天再說吧。”
“我沒事,就是想告訴你我并不是那麽不堪一擊的人,不要總覺得我軟弱的不得了。以前在山東的時候,再艱難我都撐過去了。因爲奶娘告訴我一個人要能經住事兒才行,要是自己風吹吹就到了,怎麽能保護别人。我一直都記着呢。我沒能當個好母親,沒能保護好桐哥兒,所以我要堅強起來,才配做一個母親。”
李翊聽了琦玉的話,想起她過往的艱難生活,眼眶也有些紅。他将琦玉緊緊摟在懷裏,小聲說着:
“你說的我都知道,我也要強大起來,不讓别人欺負你。”
“嗯。”琦玉靠在李翊的懷中,無比溫暖,仿佛也給了她無窮的力量。過了好久,琦玉悠悠地說道:
“他一定是善解人意的孩子,想着哥哥一個人又黑又冷,就去陪着哥哥。我還擔心桐哥兒在那邊一個人孤單,這下子有了伴兒,他應該也很高興吧。”
李翊聽着琦玉的話,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夫妻兩個緊緊依偎在一起,讓淚水盡情地流淌,宣洩他們心中的悲傷。
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再來打擾琦玉,她得以安心地養病,身體慢慢也好了起來,便開始思量着如何能從連氏手中奪了這管家的大權。
盡管連氏現在掌權,可國公府裏也有一些明眼人和一些對連氏不滿的老人,早就看出李翊夫婦遲早會掌了這國公府,因此也有不少人投靠了琦玉。琦玉以前對這樣的示好,并沒有太多的回應,但是這次她盡然改變了決定,便将這些人利用起來,盯着連氏。
就在這時候,傳來宮中貴太妃的旨意,着琦玉入宮觐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