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了!”穆天門的聲音再次提高,俨然有些不悅。
不過穆欣然卻沒有停止,繼續嚷道:“不,我想說!爸爸,您還記得十五年前那個晚上嗎?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雷聲很大,閃電很吓人!當時你視武道如命,跟别人比武,我和媽媽兩人在家裏等你回來吃晚飯!可是……可是……”
聽到這裏,穆天門沉默無語。
穆欣然已經完全控制不住淚水,道:“那天晚上你赢得了比武,但媽媽卻因爲擔心你而心髒病發作,永遠地離開了我!直到現在,每當我遇到電閃雷鳴的天氣還會恐懼,就是因爲這個。爸爸,您還記得您當着媽媽的屍體對我說的話嗎?”
穆天門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衆人。
穆欣然的聲音則從聲嘶力竭地喊,變成了喃喃細語:“您當時說,以後會好好照顧我,把家人當成人生中最重要的。在那之後的十多年裏,您的确做到了,很很寵愛我,凡事都依着我,我也承認得到的愛不比那些父母都在的孩子得到的少!可是……這兩年您變了,您很多事情都不跟我說了,對我也越來越兇了,我想知道這究竟是爲什麽!”
一旁的唐菲菲默然,這才知道當晚在海上遇到暴風雨時,穆欣然爲什麽會那麽害怕。也才知道,這個看上去活潑可愛且有些任性的女孩兒,竟然有這樣一面。
穆天門始終背對着衆人,仰頭望天,良久才回答一句:“欣然,有些事情是我必須要做的,你還小,不懂。以後有機會我會好好解釋給你聽的。”
“不,如果能解釋您現在就解釋給我聽!”穆欣然從後面抓住穆天門的手臂問道,那動作正是女兒對父親撒嬌的模樣。
穆天門卻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穆欣然則道:“既然您不想解釋,那就不要管我!讓我送菲菲姐離開,反正我們商量好了,我們做我們的朋友,你們大人有什麽事情我們一概不管!”
“不可以!”
哪知,提到這事時,穆天門再度生氣,轉過身來厲聲喝道:“我現在所謀之事,事關重大,決然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你這小朋友現在必須留在酒店,我可以答應你不殺她,但絕不能離開半步!”
“不可以,不可以!”聽到這話,大聲嚷道:“爸爸,我在您的呵護下活了二十多年,但我卻從來沒有過一個朋友!菲菲姐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所以我不想失去,求求您就答應我吧!”
不過穆天門這方面的态度毫無動搖,不再理會女兒,對魏文瑞道:“還不把她們帶回去……”可這句話剛剛說完,穆天門臉色微微一變,視線偏向酒店大院入口處,沉聲喝道:“什麽人!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話音剛落,就見入口方向出現兩個身影,一個身子瘦弱還佝偻着,滿頭的花白頭發像深秋之後掉光葉子的幹樹枝,那身子看起來羸弱至極,好似随便一陣風就能刮倒似的;
另外一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光頭,濃眉大眼闊嘴,雙目炯炯有神,無端地給人一種震撼感。
看到此二人,最驚喜的要數唐菲菲,因爲來者不是别人,正是黃岐和斬雄!
“有趣,有趣!”一邊往這邊走,黃岐已經大聲嚷道:“細想起來,咱們這幫老不死的,快六十年沒見面了吧?嘿沒想到今天會在這種場合見面,真是有趣有趣!”
穆天門眉峰一蹙,鬼醫黃風刀斬,論實力和名頭任何一個都不弱于自己,同時見到兩個,他如何不驚訝。
不過多年練就的沉穩心性讓他保持鎮定,微微一笑道:“二位老友,多年不見,真是幸會幸會。不過今日不湊巧,我眼前有些私事要處理,隻能暫時怠慢了。帶我将私事處理完畢,我定然邀請兩位道回峰山上款待,算是賠禮緻歉!”
“不必!”斬雄說話可不想黃岐那邊嘻嘻哈哈的,他聲如春雷,道:“你有私事處理,正巧我們也有私事要處理!處理完了我們就走人,倒是不希望去你的回峰山!”
斬雄語氣硬朗,讓場面語氣一僵。
不過穆天門已經從中捕捉的某些信息,目光輕輕瞥向唐菲菲一眼,然後才向前一步問斬雄:“斬師兄所說的私事是什麽?”
師兄或者師弟,隻是武道圈中的一種客氣的稱呼,倒不是說他們真是同門師兄弟關系。
斬雄那邊已經一擡手指向唐菲菲:“我的弟子被别人欺負了,你說我這當師父的是不是該出面解決?”
“你的弟子!?”
穆天門聽到這話後大吃一驚。事實上,宏遠号客輪停靠後穆天門了解過唐菲菲的底細,但由于穆欣然的有意隐瞞,他一直認爲唐菲菲隻是一個去幻霧島遊玩的普通遊客,完全沒跟武道圈産生聯系。這也是穆天門留唐菲菲活命的重要原因。
此時得知唐菲菲竟然有如此關系,自然驚訝。對于斬雄,他雖然談不上怕,但也不想輕易招惹。
驚訝歸驚訝,穆天門在一瞬間做出反應,目光輕輕向身旁魏文瑞斜了一眼。而後者也頓時領悟,不動聲色地離開了現場。
斬雄和黃岐幾十年的閱曆不是白給的,知道穆天門讓手下去叫幫手了。不過以兩個老家夥的實力,倒也不在乎。
斬雄這邊冷冷一笑道:“沒錯,她正式我的弟子。怎麽樣,老子來尋弟子,這事你沒意見吧?”
說着話,斬雄朝唐菲菲一招手。後者高興,立即朝斬雄的方向跑去。
不過沒跑出兩步,卻覺得眼前光影一暗,穆天門那清瘦的穿着灰色布衣的身影擋住去路。斬雄見了大怒:“穆天門,你想怎樣!”
穆天門輕輕一笑道:“這位姑娘是小女請來玩耍的客人,我可從未聽過她跟你有師徒關系。我作爲長輩,總要搞清事實在讓你們把人帶走吧?”
斬雄胡子一翹,罵道:“什麽狗屁理由!老子斬雄還能說假話不成?再說了,菲菲她就在這裏,你問她究竟是不是我的徒弟!”
“我當然……”唐菲菲立即揚聲。結果這時穆天門輕輕一揮手,一股兇悍的壓力襲來,唐菲菲隻覺得胸口一塞,眼前也暈乎一片,在說不出半句話來。
穆天門看了眼自己的女人,道:“欣然,你的朋友看來是累了,還不扶她回去休息。要是累壞了,爸爸可要批評你待客不周了!”
“……”穆欣然心中非常矛盾,直到從穆天門的眼神中看到一絲寒意。
她看得出老爸的威脅,現在她要是不照辦,那穆天門很有可能立即下殺手殺死唐菲菲。論距離,穆天門距離唐菲菲隻有兩米不到,而黃岐和斬雄卻在五米開外,雙方都是武道圈中頂尖的高手,真要動起手來那必定是電光火石,結果不好說,但唐菲菲的處境肯定是極爲兇險的。
考慮這些,穆欣然也知道點頭,并撫着唐菲菲緩緩回到車内坐下。檢查了一下,好在穆天門沒有立即下重手,唐菲菲也隻是氣血不暢導緻腦供血不足罷了。
而另外一邊的黃岐和斬雄,當然也清楚穆天門的打算,看得出那是一種威脅。拿唐菲菲的性命做賭注,二老自然更不願意,所以隻能暫時隐忍。
等唐菲菲被攙走之後,斬雄哼了一聲道:“人已經攙走,就剩下咱們三個,當着明人不說暗話,穆天門,咱們好好唠一唠!?”
穆天門輕輕一撫袖,問:“什麽是明人,什麽是暗話?斬師兄的話我怎麽聽不懂呢?”
“無趣無趣!說話磨磨唧唧好沒意思!”那邊黃岐也不是個有耐心的主兒,把袖子挽起來說道:“你這老小子也别再裝了,你那些背地裏的勾當我們都清楚了。月前的狼鬃山事件,幾日前的幻霧島事件,都是你派人謀劃的。我和老斬很想知道,你究竟想做什麽!”
聽對方把自己的秘密全然說出,穆天門心中暗驚。于此同時,心中一個猶豫不決的想法終于确定下來。
穆天門突然輕聲一笑,反問道:“你二位知道的倒是蠻多的嗎?”
“多個屁!”黃岐吹胡子罵道:“知道得越多疑問就越多!你們百曉門不是宣稱絕不涉足江湖紛争的嗎?怎麽現在也打起歪腦筋了?還有你這家夥兒,六十年前就認識你,當時你雖然有些蔫兒,但也想不到你會做這種壞事?你到底怎麽搞的!”
穆天門面色一沉:“六十年前的事情休要再提!”
一旁斬雄道:“陳年舊事不提也罷,那就說現在的。穆天門,當着我倆的面,你最好别說謊,狼鬃山和幻霧島,這一系列的事情,你究竟想怎樣!?”
穆天門緩緩眯起雙眼,深吸一口氣才緩緩睜眼,道:“好,說給你二人聽,倒也無妨!”
對方竟然準備屠吐露實情,這倒讓黃岐和斬雄意外,不過還追問:“到底怎麽回事?”
豈知,穆天門卻突然陰冷一笑,道:“等我把二位送上西天,我會告訴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