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墟洞外靜悄悄的,自從上次有孩童鬧騰之後,城岚就設了一層屏障。
翎阙一直觀察着城岚的表情,娘子娘子的喚了幾聲,就連赤桐都激動地咆哮起來了,可這城岚竟然還能巋然不動,她又試探着動了動身體,城岚看到面前的輕紗晃動,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疑惑啓唇詢問,“你,真的可以給我往生鏡?”
往生鏡是陰曹無常姐妹手持靈器,聽說七千年前無常姐妹與人輸了賭約,因此便将往生鏡給了那赢家,可世間早已滄海桑田,幾千年間是非回溯,她就算是真的神通廣大,有幾個妖界中的高人益友,真的能有辦法得到這寶物麽?
莫不是,見此時受制于我,故意诓我。
“你要是放開我,我便給你。不過……”翎阙莞爾,一刹那間神情就不那麽正經起來,“你若是真救了你的族人,那你得随我走。你可答應?”
“主人!”赤桐撐大了眼珠子,一臉的驚慌失措。
城岚微微一笑,眼角慢慢暈開一抹柔情,“我答應你。”
赤桐幾乎是從城岚的椅子上滾落在了地上,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珠子一下子就紅了。主人……你是不要我了麽?它的四隻爪子都不知所措起來,活像一談五花肉坨在了地上。
翎阙本來還想施法綁架那隻小寵物做人質要挾的,聽到城岚這麽快就答應了,連忙扭動肩膀抱怨道:“那你還不幫人家解開?勒死了。”
城岚還是擔心放開翎阙她會跑,于是微微向前俯了俯身子直視着翎阙,指尖輕輕地挑開輕紗,“你現身我就放開你。”
被這個女子戲耍了這麽久,連對方的臉也沒見過,城岚心裏還是很耿耿于懷的。
翎阙吹了吹自己頭頂這塊聞起來有點潮氣的破布,隐約窺見城岚似乎很是期待見到自己,于是也隔着輕紗往前湊了湊,媚色不改,“怎麽?你想看我啊?”輕柔的聲音拂過城岚的耳膜,隻聽她又笑道:“你不放開我,我就不給你往生鏡,你也休想看到我的真容。”
“那你先給我往生鏡。”城岚盡力争取,畢竟這個女人看起來都不是省油的燈,不能太相信她,“不然我就将你這般捆住,交給姑姑處置。”
翎阙小心髒顫了一下,啥?竟然要将她堂堂妖王這樣五花大綁綁着押去見雙廉那隻臭狐狸?呸,霍連心你就不怕雙廉那混蛋東西折壽?
出于各種考慮,翎阙想了想還是有商有量地跟城岚讨論起來,“你先松開我的手,不然我怎麽找人給你借法器呢?你放心我是不會逃跑的,我找了你這麽久,恨不得粘在你身上呢<ahref".5./books/40/40662/"target"_blank">籃壇狂鋒。”
城岚聽着感覺怪怪的,可是又想不出緣故,她自己也斟酌一番,最終還是解開了翎阙的手腳,“雖然我不知道你和那個霍連心有什麽恩怨,也沒興趣知道,但很顯然這個人對你很重要。既然你一口咬定我就是她,那就不要騙我,不然我永遠不會讓你找到我。”
紗巾一瞬間滑落在地,翎阙摸了摸酸痛的脖子,乖乖地聽着城岚的話,還沒說完她就使勁點起了腦袋,“恩。”
城岚讓赤桐看着翎阙,引了四壁的绮羅藤圍在三人外圈。
“我已經放開你了,往生鏡呢?”
城岚警惕地盯着翎阙說話的方向,聽到她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發出的聲音都緊張的要死,翎阙活動了一下腿腳,便從口袋裏揀出一顆很不起眼的珠子,對着珠子說起話來。
“喂,死蚯蚓我知道你在。我要用你的往生鏡,積德行善的,你快給我。”
羨陽頭疼地擦了擦他的寶貝鏡子,明知道反抗是沒有用的,但是還是犟起了嘴,“你自己施往生*不就可以了嘛!幹嘛又要我的東西,很珍貴的,你當是地攤上買的小玩意兒,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扔啊?”
城岚也聽到了遊離于耳畔的男聲,隻覺得分外熟悉,卻想不起究竟在哪聽過。
翎阙的語氣十分的強硬,幾乎是命令着那男子将往生鏡傳送了過來,入眼的一瞬間她毫不懷疑地就感受到了翎阙的誠意,往生鏡果然名不虛傳,周身虛無,緊靠着橫三豎七根弦支撐,凡是進入往生鏡的人都能回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隻需這鏡子的主人準允便可。
城岚接過翎阙遞過來的鏡子,情不自禁覺得興奮,可是抛下赤桐一個人對着這個女人,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思前想後,“既然你如此真心幫我,不如幫人幫到底,随我一同回去吧。”
翎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城岚拉着死拽進了往生鏡界,羨陽不知道念了一句什麽咒語,城岚三人就已經從黑暗無邊的混沌之境到了當時青桐魂飛魄散的前一刻鍾。
“桐兒,你幫我看好這個人。”城岚小心翼翼地囑咐給赤桐,把手裏的繩索塞到它的掌心,“小心這個人,等我回來。”
赤桐乖乖點了點頭,還是很擔心城岚地眨了眨眼睛,“那個……主人你也要小心。”
翎阙默默旁觀,見城岚防她跟防賊似的,于是便輕笑着擺擺手道:“我不會亂來的,鏡子還在你手裏,我可不想留在這個破地方。”轉頭看到赤桐一副無從下手又緊張兮兮的臉,她就忍不住想笑。
重新經曆同樣的事情,城岚心裏鎮定多了,她看着不遠處的“自己”竟然有種特别陌生的感覺,周圍全是風卷塵埃,她趕到青桐的身邊,正看到她企圖打開結界大門,而紅芙紅着眼睛一短劍刺中了青桐的心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竟然看到了青桐在臨死之前挂在唇角的笑意。
城岚奪舍之後,赤桐緊張地繃緊了繩索,遠遠地瞪着遠處的空白。身後那一日的場景重現,“城岚”收了青桐和紅芙的屍體,打發了那名将領便回到了臨墟洞。
翎阙好笑地注視着一路跟上來的小松鼠,瞅了眼被自己繞了一圈的房柱子,然後迎着赤桐走了過來,傻乎乎的赤桐還以爲繃緊繩子就能跟她保持距離呢,真是天真。
此時“城岚”正在施咒将那二人的屍體放到绮羅藤裏的結界裏保護起來,翎阙無聊地端詳着赤桐的小身闆,上下打量才覺得這小東西對她造不成威脅,“喂,小蠢貨,你很喜歡你主人嗎?”
城岚被突然砸到頭頂的翎阙的聲音吓了一跳,兩隻小腿猛地蹦了一下,爪子裏的繩頭都掉了,“啊啊<ahref".5./books/40/40661/"target"_blank">我當炮灰那些年!你在哪……你怎麽會在我旁邊!”它的道行不夠,除了聽聲音根本感覺不到翎阙的存在。
“别怕。”翎阙故意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掃了掃赤桐的鼻子,“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你看你連心是你主人,那我以後就是你的主公,這麽說咱們算是一家人,你和你主人一起跟我回家,我有多少堅果都給你吃。”
哼,居然想賄賂本靈寵,
赤桐把繩索在爪子上纏了幾圈抱着臂,退了幾步,朝着地上投着陰影的地方,不屑地扭過頭去,“我主人才不認識你,你休想要讨好我!”
哎喲喂,現在的小靈寵都這麽傲嗎?果然這禮數是一輩不如一輩啊,想當年沃民國的王子親自駕着九百馬車的璇瑰,瑤碧玉石來求我收他爲徒,教他長生之法,她都懶得答應。現在竟然被這個小小的鼠輩瞧不起,真是可氣。
翎阙都懶得白眼,自顧自地走到過去的城岚的身邊,她還在面無表情的念咒語,翎阙找了個陰涼的地方休息,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神秘的绮羅藤,心想着城岚怎麽還不回來。
城岚收集完青桐的記憶,已經倍感疲憊,跳出身體發覺自己竟然在绮羅藤根部的空間裏,她晃了晃鏡子,直接念了三個人的名字,一瞬間魂魄就回到了身體裏。
“主人,你……你要幹嘛!”赤桐一睜眼就看到城岚鑽進了绮羅藤的結界裏。
翎阙笑着撥開赤桐礙事的小身闆,“你主人應該是去看望她藏起來的東西了。”
赤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仰起頭看身側看似空無一人卻讓它特别不舒服的位置,很刻意地往一邊挪了挪。過了許久,城岚才從結界裏走出來,她深吸一口氣,以極快的速度寫下了記憶裏的藥名,并且掏出裝着青桐的一滴血的瓶子遞給了赤桐。
“桐兒你不引人注意,把這個還有我的口信傳給執藥長老。”
赤桐一臉嚴肅的接過任務,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蹤影。
“這小東西跑腿倒是很麻利啊。”翎阙似笑非笑地打趣。
城岚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希望赤桐那邊可以順利,不然她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
“還給你往生鏡,謝謝。”
翎阙的目光落在城岚額頭沁出的汗水上,她掏出一塊絲巾想爲她擦拭,卻被她不經意地躲開了,城岚坐在榻上抿了一口水,過了一刻鍾聽到門口赤桐的腳步聲,才慢慢松開了眉心。
“主人,我給執藥長老了,長老讓我告訴主人,說那件事情他知你知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讓您放心。”
城岚苦笑地看着已經知道的這第三個人,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前輩,你是不是該離開蛩蒼窟了?”
翎阙愣了一下,什麽?用完了就像趕人走嗎?憑什麽啊?
“你不是說你要跟我一起走的嗎?你跟我一起走。”翎阙毫不讓步,她一定要把霍連心帶回玉暇山好好養着。
“前輩,你想找的是霍連心,可我不是她。”城岚試圖擺脫翎阙,不然之後做任務帶着這麽一個麻煩,簡直就是災難。
“你就是,隻是不記得我罷了。”不知道爲什麽,城岚竟然感覺翎阙再說最後半句話的時候,有些哽咽。
城岚心中一動,背過身動了動手指,将翎阙徹底松開,“前輩連名姓都不願說,叫我如何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