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子裏凄厲的叫聲中,翎阙慢慢恢複了一點知覺,迷迷糊糊中聽耳畔有鬼魂的嗚咽,下意識就想出手大開殺戒。她滿腦子還都是那變幻多段的鬼姬,身體周圍有些難受就像仍舊被許多孤魂野鬼扒拉着。
老鬼婆在隔壁聽到動靜也趕緊跑了過來,進門望見翎阙掌中隐隐紫氣,立刻喊了城岚将她穩住,一頭又拉扯着那鬼魂往外走,“你這個蠢東西,怎麽今天這麽不安分?好好在鬼洞睡覺不好嗎?偏要到處亂闖,吓到客人怎麽辦?”
老鬼婆嘀咕着往出走,翎阙已經完全清醒,她胡亂抓着城岚的袖子,心裏微微一慌,不停地問自己這是哪?覆上眼眸的一雙手在一聲尖叫中拿開,顫抖着抓着旁邊的人,不安地喊起來,“你是誰!你是誰?”
翎阙突然像是張開了身上的所有長刺,雖然顫抖不已卻還是十分的強硬,她那麽驕傲的人,現在卻慌如困獸,她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雙手,慢慢安撫她,“是我,是我……”
不等翎阙慢慢冷靜下來,老鬼婆就放開那隻鬼魂大步走了過來,“别哭别哭,别說我老婆子沒提醒你,眼淚是蝕骨水,真哭傷了眼睛我也救不了你!”說畢便靜靜地朝着城岚伸了伸手,嗯了一聲僵持在她的面前,城岚會意,見翎阙慢慢平靜下來,便将那顆鲛珠遞給了老鬼婆。
“婆婆……”城岚心想着,這老鬼婆應該不會答應以後将鲛珠贖回來的事情,于是又将話吞了回去,接着問道:“我師父的眼睛真的可以好起來嗎?”
老鬼婆把鲛珠放到懷裏,如釋重負地笑道:“早晚都會好的,急什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那隻鬼魂站在外面好一會,都安安靜靜地沒有再說話,好像很害怕老鬼婆的樣子,她的兩隻空洞無物的眼眶黑漆漆地盯着城岚,讓她頓時心生寒意。
翎阙冷靜下來終于離開城岚的懷抱,往後挪了幾步,屏住呼吸聽周圍的情況,準确無誤地指着老鬼婆要離開的地方,疑惑不已:“她是誰?”
老鬼婆聞言留步,退了回來呵呵一笑,看了城岚一眼,又不屑地又往出走了幾步,隻覺腦後生風一股力量憑空襲來,翎阙迅速扔出的一截雀羽被那老鬼婆輕松接住,折斷,“小丫頭,跟我鬥你還嫩。”
這邊翎阙還未答話,就被城岚掩到了身後,她直面老鬼婆沒有一絲怯意,老鬼婆看外面那隻鬼魂有點不對勁,也顧不上跟翎阙計較,摸了摸口袋裏的鲛珠,就趕緊帶着她往遠裏走。
城岚見狀,舒了一口氣回頭扶着翎阙躺好,“你可算醒了,餓嗎?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翎阙知道是城岚一直陪着她,心裏感激又感動,抓着她的衣襟不放手,“你别走,你……别走。”
城岚微笑着握住她的手,“你怎麽跟個孩子似的?咱們現在是在一個小木屋,外面有結界保護,周圍很安全。你眼睛很快就好了,别怕。”
翎阙還是不放手,沉默了好久才說,“我眼睛疼,你陪着我。”
“我陪着你,你就不疼了?”城岚無奈地坐在她的身側,也不敢唉聲歎氣,“那好,我陪着你。”
“現在是白天還是夜裏?”
城岚看了看外面,低聲道:“大概醜時三刻,你再睡會吧?好好休息,對眼睛好。”
“我怕黑。”翎阙有點帶撒嬌的語氣,出乎尋常的鎮定,“我還能感覺到溫度,你能不能多點幾盞燈?”
“嗯,好。”隻要翎阙不哭不鬧,好好養病,讓她怎麽伺候都行。
城岚慢慢站起來,剛點了一盞燈就發覺有東西在她身後,寒氣湧過來,那燈盞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之前那隻鬼魂就突然出現在了城岚的面前。她眼神十分的空洞,陰嗖嗖的氣息噴湧到城岚的臉上,讓她莫名感覺熟悉。
翎阙覺察出不對勁,立刻坐起身,“岚兒?怎麽了?”
鬼魂像是害怕翎阙似的突然就從門縫裏飄了出去,城岚本想追上去問個清楚,又擔心翎阙終于還是沒有動,繼續點燈,她捧着一盞燈擺在床邊的桌子上,拉着翎阙的手感受道:“沒事,剛剛不小心碰倒了一盞燈,我在你旁邊放了一盞燈,剛剪好的燈花,你小心點。”
翎阙小心地點了點頭,手指碰觸到腦後的絲帶,“這個是什麽藥?感覺好臭的味道。”
“這個是蒲葵,是婆婆給的藥,她說你一定能好起來的。”
翎阙想了一下,有點狐疑,“那個婆婆是什麽人?你不怕她害我們啊?”
俗話說拿人錢财□□,這老鬼婆應該不會做出太絕情的事情吧?城岚心裏想着,也有點疑心,可是看看翎阙,無奈地說道:“你當時命懸一線,哪怕不是爲了你的眼睛,爲了你這條命也值了。況且,她拿了我們的東西,理應遵守我們的約定,保住我們在冥界平平安安的。”
“啊?”
翎阙常聽人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可是城岚哪來的錢?肯定是用什麽東西交換了,她可是真怕這傻徒兒做出什麽傻事,連忙抓着城岚的手臂東摸摸西摸摸,慌張極了,“你把什麽東西給她了?不是心啊命啊的吧?”
城岚見她這麽緊張,連忙握住那兩隻手,“我沒事,不過我說了你别罵我也别打我。”
“你不會是……把你自己賣了吧……”
城岚感覺翎阙恢複往日的精氣神,心裏也安慰很多,“她拿走了你送給我的鲛……”
“啊?”翎阙不及城岚說完就急的坐了起來,“你把我的鲛珠給她了?你傻啊?鲛珠不僅能救人性命,還能返老還童,你這個傻徒兒,這東西用一次可就沒用了,我寶貝了幾千年你就這麽輕易給了别人?”
城岚覺得翎阙表現的太激動了,連忙撫着她的後背安慰,“你别急,小心眼睛受刺激。你看我們倆都是長生不老的妖,身邊又有救死扶傷藥丹,而且我又有起死回生之法,這鲛珠若是能換你一命,哪怕給她十顆也是值當的。”
“可是……我頭一回送你的禮物,你就給了别人。”翎阙委屈。
“那你别急,我知道錯了。”城岚想了想,給翎阙蓋上被子,“那我現在去問問,還能不能再要回來,大不了我用其他東西跟她換,你别生氣。”
翎阙還在心裏開心城岚的聽話,就聽到她立刻跑出了屋子,她連忙起身,隻覺得渾身酸痛,心中暗道果然那鬼蟲果然劇毒無比,雖然有點眩暈,但還是勉強撐着桌子下了地。
城岚走到老鬼婆的門前,發現她門沒關,可是推門進去卻空無一人。
想起那隻鬼魂,她就悄悄循着白日裏的記憶往一個荒草背後的黑洞過去,她還沒走近就看到老鬼婆遠遠站在一隻鬼魂的後面,伸出手也不知道拿了什麽就朝着她一次次地抽了過去,那鬼魂顯得畏畏縮縮,退無可退隻剩下膽怯。
老鬼婆教訓着那隻鬼魂,大約是在說她再不懂規矩就不再收留之類的。城岚看着看着便覺得那隻鬼魂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視線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飄過來,讓她無處藏身。
老鬼婆罵了她幾句,繼續說:“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們這些孤魂野鬼,你們早被黑白無常拿去當柴火了!現在不知道感恩,還專門給我惹事?”
城岚偷看了幾眼,陸陸續續聚過來好多魂魄,有年輕女子也有小孩老人,有的魂魄和人沒什麽兩樣,有的鬼魂看起來就像霧氣一樣,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那老鬼婆好像是專門等到這個時辰召集搜有的鬼魂訓話,她等了許久有點擔心翎阙,就連忙又跑了回去,不料卻沒有看到她的人影,她連忙四處翻找,“師父你去哪兒了?你在嗎?師父?翎阙?”
她要瘋了,早知道翎阙會不見,她怎麽都不會丢下她一個人的,這時候翎阙的聲音惬意地響起,“别喊了,我隻是去方便而已。”她搭上城岚的雙臂,順便湊近說道:“我剛剛給他們發了訊息,大概很快就來這邊接我們了,到時候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嗯。”城岚歎了一口氣,心跳也正常起來,她擔心地扶住翎阙,擔心她總是想起一套是一套的,做什麽事情都不跟人商量,又勸道:“你來這裏肯定有别的目的,我看不如讓兩位将軍先查着,你暫時養着傷,好了再出去也不失爲良策。否則,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也不能做什麽。”
“你不就是覺得我累贅嗎?”翎阙輕輕地笑,故意埋怨城岚,“我找他們過來,隻不過交代他們先悄悄調查,不要打草驚蛇。你倒是想得多,又是怕我拖累你,又是怕我拖累别人。”
城岚沉默,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突然輕輕地抱起來翎阙,翎阙被突兀地一抱,整個身體都變得僵直起來,“你你……你幹嘛?”
“你走路不方便,我抱你進去。”城岚一邊走一邊正兒八經地說:“你昏迷的時候,我就是這麽抱你進來的。”
什麽?翎阙有點惱羞,她居然被自己的小徒弟抱進來?不對啊,明明……上一世,她才是在上面的那個!翎阙越是掙紮,城岚就抱得越緊,她半張臉被面紗包的嚴嚴實實的,根本看不到臉色,城岚将她輕輕放回床上,“你可不許亂跑了,外面都是機關,你碰到多危險。”
翎阙紅着臉很不服氣,聽到身邊城岚急促的心跳,心裏愉悅極了,卻故意嗆聲,“你走的那麽急,我本想追你的,可是跑出去的時候已經聽不到你的腳步聲了,我在外面等了好久你都沒回來。正好我内急,去如廁都不可以麽?”
城岚聽着卻不覺得好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你要是不喊我,我怕你掉進去。”
“怎麽可能?”翎阙不滿地皺起眉頭,說着伸手變出一隻小孔雀,朝着城岚說話的方向比劃,“它帶着我去的,我就算沒有眼睛也不怕看不到,你就放心吧。”
城岚打量她手裏的小孔雀,十分眼熟,“這個和你的真身,有點像。”
“屁話,這個就是本座的□□。你不知道你師父我是九目神獸,可以有九個□□。”
“不知道。”城岚誠懇地搖了搖頭。
翎阙:“笨!”
這些□□哪有小徒弟貼心啊。
“要是我以後真瞎了,你就照顧我一生一世。”
翎阙多情翎阙孤寡翎阙手段淩冽,當初所有關于翎阙的傳言突然都聚集在她的耳畔,她突然發現自己看到的翎阙,骨子裏是如此的可愛單純。她想着想起卻不自覺地笑了起來,這隻孔雀真是出乎意料的沒心沒肺。
“我剛剛看到婆婆在和一群鬼魂說話。”城岚掩飾心裏的起伏,認真的琢磨起來,“要是我們可以和這婆婆結成同盟,興許對我們的任務也有幫助。”
翎阙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但是卻沒有答話,反而是往裏面蹭了蹭,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置,“你照顧我好久了,你也上來躺着。”
城岚一愣,“我?”
她生出來這兩千多年,竟然要連着兩回和這個女人同睡一張床?突然想起上次未說完的表白,她心裏漾起一圈溫柔的漣漪,臉頰漸漸紅了起來。
“你上來吧。”翎阙好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樣你照顧我也方便點。”
城岚想了想,竟然點頭同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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