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岐山女弟子



翎阙沖破結界之後重新返回三生河,趁着錦炀沒發現偷偷變成她的一個侍從潛入鬼君殿中,悉數聽來才知道玉暇發生的一切竟然都是鬼君和狼王的陰謀,她心裏憎恨卻隐忍不發,一直等到翎阙施完命令才随着大流往下退。

“你,留下來,我還有事要吩咐你。”

翎阙自顧自地往後退,卻被身前一直身形高大的狼妖猛地拽住,“老九,錦炀姑娘喊你,你怎麽心不在焉?”

“啊……”翎阙一愣,擡頭看到錦炀已經走進大殿,她心裏不安至極,正此時以爲年輕清純的女子拾階而上,揮手笑道:“你先在外面候着,我有事要找你主子。”說完就信步走了進去。

那是鬼君的寵妃,沒人敢攔,翎阙隻好在外面候着,隻聽裏面嘈雜之後就安靜了下來。

錦炀送走棠梨,經過門口的時候還是多看了翎阙一眼,“你跟我進來。”

不知道爲什麽,翎阙覺得其實錦炀已經看出是她了,可是錦炀沒有當場揭露她,就說明她還是良心未泯。果然,翎阙剛踏進門檻,那門就死死地扣上,錦炀一句話都沒說,隻是站在她的面前盯着她看,翎阙知道,以她的道行和錦炀對她的熟悉,是瞞不住的。

錦炀眼神慢慢黯淡下來,回到座位,翎阙直起腰身褪去一身皮囊道:“你爲什麽要背叛玉暇?”

“呵,我一直都是北疆最高貴的公主,玉暇和我有什麽關系?”她晃了晃手中香盞,想起什麽似的輕笑,“哦,難道你以爲你的王後是我北疆的一個賤女,你玉暇山就能和北疆有什麽牽連了嗎?别傻了,翎阙。”

翎阙對眼前的錦炀感到分外陌生,但是她卻毫不吃驚,這一切都是她造的孽,“錦炀,你真的要這麽錯下去嗎?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錯?呵,我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遇到你,愛上你,癡心妄想你總會對我好。”

錦炀欠了欠身,平複着心情,語氣重新冷靜下來,“翎阙,這裏不是你的玉暇山,也沒有你的精兵強将。冥界是鬼君的地盤,我現在隻要随便喊一句,你就可能永遠都困在這裏,甚至……死在這裏。”

錦炀徐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翎阙,“管她什麽霍連心城岚,你跟具屍體較什麽勁?隻要你歸降鬼君,将玉暇這塊寶地拱手獻上,也許你這妖界之王的頭銜還能保得住,你的性命也安然無憂。”

上次她冒雨離開玉暇宮回北疆的途中,發現有狼族的喽啰四處晃悠,她不小心落入狼王的手中,要不是她審時度勢答應幫他攻下玉暇,恐怕現在站在翎阙面前的,就是錦炀的魂魄了。

狼妖王和鬼王暗中勾結,北疆搖擺不定也全是顧忌她的原因。在錦炀看來,翎阙根本不配做玉暇的妖王,她抛下玉暇近千年沉醉兒女情長,就連昆侖師尊教的法術也沒有勤加修煉,如今狼族養精蓄銳數千年,如今一路往西攻占城池無數,就連穹蒼那種隐蔽的所在也被他們盯得死死的,指日可破,更何況玉暇山這幾千年來人心懶散,軍隊也根本就不堪一擊。

難道翎阙她還能靠着羨陽的幾面破鏡子,守住城池?

笑話。

翎阙聽得可笑,看錦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心中着實不忍。可是一想到城岚是被她生生推入三生河中,她的心就如紅油亂滾,焦躁難安,“穆錦炀,我欠你的我來還;可是你欠我的,我也一定要讓你償了!”

錦炀還沉浸在自己的得意,就感覺脖子被一道彩虹狠狠纏住,翎阙出手又快又狠,她伸長了脖子出聲,“你……你怎麽能對我這麽絕情?”

“我與你之間的情誼早就在你心生惡念之時消失殆盡,你恨我怨我,都隻是一個愛字。可是情愛之事如何與國家大事相提并論?你殺我心愛之人在先,背族叛國在後,于情于理,我都饒你不過!”翎阙每說一句,錦炀就落一滴淚,那眼淚冷冷涼地滑落脖頸,就連哽咽都變成一種酷刑。

翎阙舉起孔雀翎的一瞬間,錦炀眸光一閃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突然刺入翎阙的小腹。

她原以爲翎阙是要她性命,可翎阙手起刀落,卻隻是削了她大半截長發,翎阙驚訝地瞪着錦炀,不可置信的表情在她的臉上蔓延成決絕,錦炀的手顫抖着,空氣中還彌留着翎阙的血腥味和餘音,她無助地蹲落在地再也抑制不住地低聲哭了起來。

“我……挨了你這一刀,再不欠你,你好自爲之。”

翎阙傷在要害潛逃之際淋了一地的血迹,巡衛的鬼兵看到紛紛追蹤,翎阙捂着傷口遁入一座陰森的墳冢,卻又遇到從暗道過來的葵娘,葵娘看翎阙狼狽的樣子先是笑了起來,再聽後方大隊的鬼兵呼嘯連忙連帶翎阙一同拉入一個無底洞中。

翎阙知道葵娘不是真心救她,于是趁着葵娘還沒傷她趕緊道:“隻要你幫我療傷,我就告訴你你要找的人的下落。”

葵娘大驚,左手扼住翎阙咽喉,手指上的光絲飄飄仿佛在等待什麽,“你說什麽?”

“我知道你在等一個人,那個人是不是和安玉長得很像?是不是……叫棠梨。”

翎阙隻能賭一把,她還記得當時在三生河畔安玉看到棠梨的表情,如果她沒猜錯,或者說即使她猜錯了,也能用這個借口先糊弄葵娘,渡過眼前的難關。看葵娘的表情,翎阙便知道她有點動搖,于是微微靠後躲開葵娘的手道:“我和岚兒失散了,隻要你幫我打聽她的下落,我就告訴你棠梨在哪。”

“她還活着?你見過她!”葵娘還是不太相信,可是眼神裏的那種期待和興奮卻十分濃烈。

翎阙沒打算跟她說,那棠梨就是如今鬼君的寵妃,隻是點頭,“她就在冥界,不過好像是忘記了很多事情。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把我的記憶給你看。”

葵娘審視翎阙,毫不遲疑,“好!那你給我。”

翎阙心想應該不會猜錯,于是果然将棠梨所在的一小截記憶灌入葵娘的腦海,她閉上眼睛看了許久也沒有出聲,正當翎阙以爲是出什麽問題的事情,葵娘突然睜開眼,又逼近她,“你快說她在哪?”

她的傷口被葵娘撞得生疼,葵娘隐約感覺下擺有些**的低頭一看全是翎阙的鮮血,不由地疑惑,“你們被發現了?怎麽傷這麽重?”

來不及解釋太多,翎阙隻好道:“遇到以前的仇家,不小心被傷了。如今岚兒掉進了三生河,生死未蔔,隻要你幫我查她的下落,我一定會遵守諾言告訴你棠梨在哪裏。”

翎阙還在說話,葵娘已經掏出幾顆藥丸塞到了她的嘴裏,“這些都是救命愈合的良藥,你自己運功療傷,不出三個時辰必能好轉。”

說着她附耳在牆壁靜心聽了一會,安心将那洞口重新打開一絲縫隙,十指交纏嘴中念念有詞,洞口一時間彙集了無數的黑影,睜眼間所有的鬼魅瞬間消散,她歎了一口氣,“我已經讓所有的小鬼去幫你找那丫頭了,我看她來曆不凡,不會那麽容易就死掉的。隻不過我還從未聽說有人掉進過三生河裏,要是命不好可能已經死了。等她真的死了,你倒是可以去無常那裏問問,說不定會登記在冊。”

翎阙聽得心神動搖,根本無法安心療傷,結果遭到反噬又吐了好幾口血。

葵娘見狀遂又幫她運功,臨了急促催道:“你好一點就立刻帶我去找棠梨。”

翎阙點頭,心裏卻挂念着城岚的情況。

葵娘等了許久,估摸着翎阙傷口基本愈合了就趕緊催着她帶自己去見棠梨。翎阙心想既然棠梨真的是她的愛人,可是卻和鬼君在一起,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故事,如果貿然去肯定會有些冒險,于是臨走前便要問葵娘,到底是怎麽回事。

葵娘似乎不願多說,可是見翎阙也不松口,就如實道:“我與棠梨原本同爲岐山女弟子,岐山鳳凰神隐之後,整座山妖孽橫行,适逢天災降臨岐山,我與師妹渡劫時卻遇到山神熏夜。熏夜助我二人順利渡過劫難,卻又垂涎師妹美貌,處處那我的性命威脅師妹就範。我們逃了兩百年曆經磨難還是無法擺脫熏夜,師妹她終究耐不住瞞着我去刺殺熏夜,沒想到卻被他打成重傷。我帶着師妹走投無路,相約在三生河畔後,最終一起跳崖。”

葵娘說的事情似乎不帶一絲感情,就像是講一個别人的故事,可是到了最後一句,她的語調卻哀愁傷極,“可惜,我等了幾百年,連她的樣子都快忘記了,也沒等到。”

“沒想到,她竟然一直在冥界。”葵娘如夢初醒,突然望着翎阙質問道:“可是她既然在這裏,怎麽會不來找我呢?就算是她喝了孟婆湯忘記我了,那她爲什麽不去投胎,卻一直逗留在冥界?這幾百年她如何活下來的?而且……她的容貌竟然幾百年分毫未改。”

一陣陣的疑問突然充斥着葵娘的腦海,她倏爾一驚,指着翎阙問道:“你騙我?”

翎阙淡然搖頭,蒼白的嘴唇毫無血色,“我何必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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