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阙恢複些許即刻與葵娘出發,路過三生河畔的時候突然想起噬辛草,随即問葵娘,“你可知道噬辛草的毒,何解?”
葵娘走上前看着滿河畔與曼陀羅相生相依的褐色枯草,淡淡地道:“自古良方尤自出,這噬辛草的毒乃是至陰毒,按照尋常法子當然是找至陽至熱藥性的藥材醫治。可是它又是極其古怪的藥草,朝爲至陰,夜爲至陽,你随意采拔幾顆,帶回去投入水井,有毒者可醫毒,無病者也無任何妨礙。”
翎阙感激地點了點頭,信手拿了幾顆放入囊中。
至殿前,翎阙見鬼役把守,難以堂而皇之地進去,于是便提醒葵娘,“此處乃是鬼君大殿,棠梨應該就在裏面。”她頓了一下,還是補充說,“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她如今是鬼君寵妃,我不知其中緣故,怕是再難與你相認。”
“什麽?”
葵娘面露驚愕,“什麽鬼君寵妃?她……”
翎阙點頭,見周遭無人便将葵娘帶至殿側狹道背陰處,将與城岚如何遇險如何遇到仇人,又是如何受傷都說與葵娘說,“而且,安玉也被關到了地獄,是我連累了她。”
葵娘知道翎阙一直都是不屑她的,可是如今說話平靜缜密,讓她有一絲懷疑,“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翎阙沉默。
“我入冥界本是爲查案,沒想到被你救助,也連累安玉慘遭橫禍。如今你要尋的人正是鬼君的妃子,而岚兒也因爲鬼君被打入三生河,我亦不知她的生死。既然我們目标相同,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合作,我們一起救出安玉,然後你去找棠梨問明緣由,我幫你絆住鬼君,之後我們便兩不相欠。”
葵娘冷笑,“你還不是想利用我?”
“難道你不想利用我嗎?”翎阙自信滿滿,目光掠過葵娘動搖的眼神,自顧自地往相反的方向過去,不料剛走出幾步,葵娘突然追上來搭上她的肩頭,“那邊根本不是地獄所在,既然你要救安玉,那就跟我走!”
葵娘在冥界待了幾百年,好歹也知道整個冥界的布局,她囚禁她那麽久,說一點兒愧疚都沒有是假的。她想罷,還是妥協給了翎阙,救吧救吧,真是個害人精,讓她乖乖呆在籠子裏,非要到處跑!
翎阙對于葵娘的突然轉變一點也不驚訝,反而到了地獄門口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原來傳說中的地獄就是一幢金面摘星樓,高聳入濃霧的建築閃爍着金光,可是當她微微靠前就感到些微不适,那金光突然化作月光光刃刺向她的身體,不留痕迹卻疼痛難忍。
“這裏是第二十一層,往下是關押貪嗔癡欲四鬼的地方,上面依次是按照惡鬼的作惡程度關押鬼犯的樓層,越往高刑罰越輕,我也不知道安玉被關在哪裏。但是她身上有我的記号,我們依次靠近我這邊就會有反應。”
翎阙答應,可是前方陰司鬼差太多,她隻好現身大開殺戒爲葵娘開路。
“此番大鬧地獄,勢必不能善終。”
葵娘一路往前,一刻也不敢放松,看着翎阙出手狠厲迅速,心裏不由一驚,“但求一真相,哪怕是死了,也不枉我在這鬼氣陰森的地方等這幾百年。”
“嗯。”
快到第七十二層的時候,葵娘的絲線終于有了反應。
地獄低端的烈火已經淡了許多,可是雲端投下的陰森森的鬼氣與寒冰錐卻十分危險,周圍的鬼火忽明忽暗,鬼差也漸漸變多聚攏過來,翎阙連忙放出信号,葵娘吓道:“你這樣會引來鬼君注意的!”
翎阙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你我二人帶着安玉,根本沒辦法突破重圍,不賭一把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隻要硫崖黑陸進的來,她就還有機會。
翎阙在外掩護,葵娘很快就找到了被鎖在冰柱上的安玉。安玉氣息奄奄地被吊在頂端,身體像是完全沒了氣力,看到來人是葵娘驚訝地抖擻了一下,“怎麽是你?”
葵娘懶得解釋,設法解開葵娘的鎖鏈。
那鎖鏈十分詭異,離開了安玉的身體,她就恢複了大半的精神,雖然對葵娘的來意很懷疑卻還是跟着跑了出去,翎阙一個人強撐着實在勉強,安玉見狀便知一二,連忙就要出手相助,此時葵娘輕輕點地離開地面,高空中念動咒語,這地獄中的厲鬼突然都嚎叫起來,烏煙瘴氣從每層樓飄了出來化作一隻隻厲鬼,見誰咬誰。
“快走!”葵娘攙住安玉,朝着翎阙喊了一句連忙沿着靠近牆壁的位置迅速滑落,翎阙險些無法脫身,幸虧來時帶了一顆喜珠,那喜珠靈光一閃翎阙就消失在了厮殺聲中。
安玉跟着葵娘一路躲避,一直不見翎阙的身影,正心驚膽戰突然看到翎阙從另一條路跑了過來,“你們沒事就好。”
葵娘道:“接下來怎麽辦?”
翎阙看向鬼君大殿的方向,我們僞裝成鬼差借機混進去。
她搖身一變就變作一個帶着面罩的黑衣人,安玉是鬼也容易變化,葵娘此時就很苦惱,隻得求助于翎阙,“我呢?”
翎阙揮手一點,葵娘也變成一個陌生男人,她搖搖頭道:“這樣還是不夠,我們身上的氣味和它們不一樣,這樣混進去很容易就被發現了。”她之前被錦炀發現也是這個原因。
葵娘聽言一笑,“這個容易。”她從袖中掏出一本書,翻了幾頁勾着其中一幅畫轉了轉手指,那畫中花草就變成一朵鮮活的植物出現在衆人面前,“這是還陰草,可以暫時隐藏活人身上的氣息,含在嘴裏,一個時辰有效。”
安玉疑惑地看了看葵娘,她是不必用這個,可是翎阙好歹冒死救她,她還是有點擔心。翎阙見狀拍了拍她的手臂,拿過來撕了一片葉子,遞給葵娘,“一人一半,你先來。”
見葵娘含在嘴中,她也照樣含住,初時還不覺有什麽,過一會就感覺身體有什麽被掏了出去,就連聲音也變得陰恻恻的。
果然地獄鬧事驚動了整個冥都,混亂一片。
翎阙三人趁着鬼差亂糟糟的一起進入鬼君的王殿,摸索着到了後宮境地卻是一片死寂。翎阙仔細查探,除了王後居住的正殿,隻有東面一座小宮殿亮着燈。
“這位娘娘很得鬼君喜歡,鬼君爲了她将所有的宮妃都驅趕投胎了,現在後宮隻有一個常年不出門的王後和她兩個人。”安玉怯怯地說,“她在我被關起來的時候看過我,還問了我很多話。我聽旁邊的鬼差說閑話聽到的。”
葵娘鬼使神差地朝着東面的宮殿走了過去,翎阙和安玉緊緊跟上,隻聽她低聲說,“她一定就在那裏,我要去問清楚。”
安玉微微擡眼,“你知道了……”
現在的她對葵娘的怨恨莫名淡了許多,不知道是因爲葵娘救她,還是可憐她,總之重新看清,她心裏的怨氣竟然淡了許多,眼下棠梨是鬼君的妃子,他們再也沒辦法重新在一起了。
翎阙拉住安玉,隻讓葵娘一個人走進大殿。
“殿内還算安全,她一個人應付得來。”翎阙有些愧疚,雖然她們都是彼此利用的關系,可是一路走來卻也是幫她救她最多的,她微微晃了晃腦袋,警醒地看向四周,“這裏距離輪回殿不遠,我帶你過去,錯過了時辰又要等一天。”
安玉吃驚地望着翎阙,“你……真的願意幫我?”
“答應過你,我一定會幫你的。”她施法布上一道屏障以提醒葵娘有人闖入,然後便轉動喜珠帶着安玉前往輪回殿,她記得硫崖曾經說過輪回殿就是王殿的西北處,她們繞着小路走了良久都沒有發現任何建築,還是安玉突然在一塊石壁前停住腳步,“就是這裏,我感覺到了。”
許多年前她曾被帶到過輪回殿前,正是頭七那天回家,可是卻落到了葵娘的手中。
翎阙順着安玉的感應,果然在石壁打開一道結界,那姐姐内百丈高的石台周圍銀光四溢,安玉驚喜地叫道:“對,就是這裏,是這裏!隻要等時辰一道,那石台之上的門一打開,我就可以投胎了!”
“誰?敢擅闖輪回門?”
安玉隻顧着高興卻忘了這輪回門是有守衛看護的,她一時慌了,翎阙連忙将她押在手中壓低了聲音道:“大人,這隻鬼今夜投胎,屬下特意送過來。”
“咦?以往不是無常大人親自押送嗎?”那鬼差顯得很疑惑,“怎麽今天是你過來?還隻帶了這一隻鬼。”
外面呼啦啦飄過來一大批鬼兵,領頭的看這邊有些古怪趕緊沖了過來,翎阙思量早晚得露陷,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二人擊昏在地,推了安玉進去,“你在裏面等着,時辰快到了,到時候你跟着無常帶過來的鬼一起跳下去。”
安玉隔着結界看翎阙被那鬼差質問,緊接着無常便帶着烏泱泱一大串被鎖起來的鬼混飛了過來,鬼差讓步翎阙也趁機退到一邊,安玉躲在石台的背後伺機而動,鬼差見翎阙說的一本正經,又聽說是棠梨派過來找曼陀羅的,半信半疑地審問,“你家娘娘半夜三更不睡覺,讓你摘花?”
翎阙做好準備側身一躲,一道虹光将衆鬼推到一丈之遙。
無常聽到動靜大驚失色,手底衆鬼都叫喚起來,正值輪回大門打開,那一圈銀光越發泛出星光,翎阙拼力抵抗外圍的鬼兵奮力喊道:“跳!快跳!”
不知情的衆鬼慌了手腳,有的鎖鏈還未解開就跳了下去,安玉見翎阙危險,猶豫再三咬咬牙還是沖過鬼群想要幫翎阙,可是一衆鬼壓過來,她被鎖鏈絆倒一下子就跌入了那轉世溪裏,輪回門銀光一閃她就沒了蹤迹。
翎阙見狀總算舒了一口氣,可是下一瞬就有一道紅光捆住了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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