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岚急忙上前,直截了當道:“胤狼族已經将玉暇宮全部占領,我截到前輩消息立刻過來與您彙合。”
“城姑娘?”大祭司看城岚此次形容氣魄頗爲不凡,心中難免疑惑,“你怎麽會在這裏?”
城岚道:“我與前輩一個目的。我鳳狐族與玉暇千萬年間和睦相處,如今玉暇有難,我鳳狐族既已出山,哪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大祭司見城岚未帶一兵一卒,不免有些擔憂,“我加緊腳步先到,隻帶了數百人馬,如今王宮已被攻占,不知其間如何?實在是左右爲難。”
“前輩不必擔心,我帶的人足夠了。”她隻是輕輕覆手,四周驚現熙熙攘攘的狐兵,大祭司隻看了一眼,城岚便依舊将它們隐去。
大祭司心知鳳狐族已經隐族數千年,雖然是作爲胤狼族的世仇,但是她能出兵倒是出乎意料的很,此時城岚正在和旁邊的女子吩咐,“牧柳良桦,你二人帶人悄悄潛入宮内,探一下虛實,不要打草驚蛇。”
二人答應旋即沒了蹤影。
那日城岚掉入三生河中,原以爲會身死其中,沒想到因禍得福,讓珍珠斛采納到三生河中的情愛癡纏瞬間爆發出巨大能量将她推向彼岸,彼岸處處危機她不小心觸碰到彼岸花當即便昏了過去,再次醒來卻發現已經在穹蒼。
牧柳細心地爲她療傷,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如夢初醒,“牧柳?我這是在蛩蒼窟?”
“大人您受了重傷,快些躺好。”牧柳按住城岚,她的傷口處有劇毒,若非狐兵帶她離開冥界,自己即使是神醫再世也救不了卿卿性命,“幸虧夫人給您的狐簪,要不然您可能就出不了冥界了。”
牧柳歎息不已,見城岚很是迷惘,接着說:“奴婢奉命暗中保護大人,大人進入冥界後奴婢便在四處安插了眼線,見翎阙等人出來之後大人杳無蹤迹,故四處搜尋。在冥界以西的彼岸發現了昏迷不醒的您。”
雙廉讓牧柳跟着城岚,城岚一直都知道,原以爲自那次在大長老處警示之後她就已經回去複命,沒想到竟然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城岚動了動身子,看着正在緩慢痊愈的傷口卻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姑姑呢?”
雙廉笑道:“大人此次帶回來珍珠斛甚的夫人心意,夫人已經在修煉狐生易夢了,任何人不能打擾。”她話音剛落,雙廉突然出現,城岚并未起身,看着雙廉如故的神色裏帶着幾分慌張,突然就緊張起來。
“牧柳,你在外面看着。”
牧柳答應便立刻出去,此時良桦也跟着過來看到自家姐姐好不容易回來卻闆着長臉就悄悄說,“聖女這次怎麽傷這麽重回來?夫人看起來好生氣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聖女又惹夫人不高興了。”
“夫人自有夫人的道理,你我不必多言。”
良桦覺得十分古怪,要是換了以前,牧柳一定比自己更不平,這次回來竟然向着雙廉說話。
她倆在門外看守,雙廉一步步走向城岚,城岚比之前更無所畏懼,等着雙廉的責問,豈料雙廉突然笑了,“你可曾查到你的身世?”
城岚微愣,“什麽意思?”
雙廉從袖中掏出城岚的囊,便是放着母親戚魄的那一隻,她語氣和婉,出奇的有耐心,“你在哪找到她的?她對你說了什麽?”
“母後?你把我母後怎麽樣了?”城岚掙紮着起身,對視着雙廉毫無怯色。
“當年要不是你,眉笙根本就不會死。你一直都以爲自己是這鳳狐族的皇室?你當真覺察不到我對你百般刁難,視你如骨刺?”雙廉語氣冷的要命卻也異常平靜,她臉色不太好,像是耗費了大量的元氣,“這一切都是因爲,兩千多年前的那場大戰,是你奪走了我兄嫂的性命,是你奪走了我兄嫂孩兒的性命!”
可是眉笙臨終前,囑咐了她,要讓她平安長大,她不得不從。
城岚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世,聽到雙廉如此說,她立刻挺直了身體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難道不是母後的孩兒嗎?”
雙廉已經做完了該做的事情,她現在的悲傷與歡喜都隻等今夜子時。
“當年鳳狐族被胤狼族偷襲,數不清的狐兵被他們抓去刨心煉藥,狼妖吃了族人的内丹妖力大漲,區區兩個時辰便破城而入,當時狐王迎戰在即,王後卻正值臨盆。”雙廉歎了一口氣,“那孩兒尚在腹中便被一縷突然出現的魂魄取舍而入,當時請了多少巫師都沒有任何辦法。可是當所有人都以爲無礙的時候,那孩子卻突然迸發出毒素,折磨得眉笙不得安生,眉笙隻好用内丹強撐,沒想到那孩子竟然吞了眉笙的萬年内丹。”
“那孩子,便是我?”城岚有些心驚,沒想到自己竟然是殺死母後的兇手。
“我本欲将那孩兒斬殺與她腹中,可是眉笙卻說無論如何都是她的孩兒,她不能殺了自己的孩兒。”雙廉冷笑,“後來王兄險勝歸來,卻奄奄一息,聽聞皇嫂受盡苦楚生下你這個怪物,頓時氣急攻心,随她而去。”
城岚仿佛終于明白雙廉爲何那麽恨自己,她動了動嘴唇半晌卻不知該說什麽。她腦海内的記憶不斷重複着霍連心臨死前的憤恨,霍連心是前朝北疆的公主,自胎兒起便周身是毒,直到過了十六歲才能将周身的毒素聚爲術法,爲己所用。那時王後生命垂危又極其虛弱,怎麽能經得住那樣劇毒,自然不能善終。
“你把她帶到哪兒了?”城岚有些哀求地看着雙廉,“我想見見她。”
雙廉坐在城岚的對面,不得不承認不管那魂魄是何來曆,眼前的女子卻是與自己血脈親近的人,她怨恨了城岚這麽多年,是不是真的錯了?
記得當時牧柳帶着城岚回來,她都要懷疑那人已經死了,可是搭上她的脈,卻勝似曾經,就連一直都體弱的病症也蕩然無存,那一瞬間她心軟了,就像是怨恨一個人久了,這個人終于要不在的時候,她會生出奇妙的不安和惶恐。而這惶恐,在她打開城岚的香囊時,終于變得愈發的濃烈和跌宕。
她曆經千年尋找眉笙的魂魄,到現在隻剩下戚魄還未找到。狐族有起死回生之術,可惜眉笙的屍身當年便已灰飛煙滅。
狐生易夢,說到底也不過是起死回生之術。她原本想,隻要眉笙能夠複活,再取了城岚體内的内丹,那她一定能夠帶領狐族走出危難。
魂魄初現。
“皇嫂?”
眉笙的戚魄看着雙廉特别眼熟,可是卻想不起她是誰,她的魂魄十分虛弱,若隐若現,隻看到雙廉不停地掉眼淚,不停地叫着皇嫂,終于,她記起來了,“是雙兒?雙兒。”
雙廉抑制不住地想要撲倒眉笙的懷中,可是終是撲了空。
“皇嫂,你别動,我這就将你的三魂七魄融爲一體。”雙廉迅速施展法術,這狐生易夢她練了許久,隻要用世間情愛爲引子,融魂魄爲一體,在夜裏子時便能教人新生,隻不過任何新生都需要付出代價,一生換一死。
雙廉回過神,繼續看着城岚,她目光柔和就像是道别一般,“你别急,很快你就可以看到眉笙了。”
城岚總覺得雙廉的态度特别的奇怪,可是她還是沒說什麽,像這樣平平靜靜地在一起交談,對于城岚喝雙廉,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是夜,城岚被牧柳帶到枯須洞,進門左轉有一道結界,其中便是雙廉從不讓人進入的密室。
城岚看着牧柳俏麗的容顔,“你早就知道了?”
牧柳的确早就知道的,可是她也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此時隻是點了點頭,“大人,請。”
雙廉不同以往,保持人形坐在一圈白水晶中心,對面的眉笙閉着眼睛神态安詳。
“我要催動術法施展狐生易夢,你爲我護法,等到子時一過你就能看到皇嫂了。”雙廉淡淡地吩咐,就像是說一件茶餘飯後的小事,“在此期間,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斷我,否則前功盡棄。”
城岚點了點頭,心中還是疑惑,“母後真的能複活嗎?可是沒有身體她如何複生?”
雙廉雙手輕顫,似乎是完全沒料到城岚會這樣問,“你倒是懂許多。”
“拜入玉暇門下雖短短數月,然我身上的封印已然漸開,狐尾既得自然妖力大漲。”她想起绛珠山上的情景,徒增許多傷感,“鳳狐族一脈自生來便有起死回生之術,我自然懂得。”
雙廉嘲笑城岚沒見識,掃過她的身軀,低低笑道:“你可知道你體内有一顆萬年藥丹還未解封?”
“我自是了然,想必那封印之人便是姑姑您吧。”
城岚知道,這世間除了雙廉,不可能再有旁人,所以當烏暝長老說出自己沒有妖力的原因之後,她就明白,雙廉對自己的怨恨并非沒有原因,隻是她一直沒說而已。
是什麽能讓骨肉之情如此不值一提?現在,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她,城岚,從來都不是這鳳狐族的人,隻不過是一個占據别人身體和身份多年的孤魂野鬼霍連心。
與此同時胤狼一部已經暗中潛入穹蒼的東部,它們籌謀千年,而雙廉也籌謀已久,待到發現有生人闖入整個蛩蒼窟都進入警戒狀态,第一波帝君已經被剿滅在紫竹蔭,傅淩家衆人分散在各大長老的部族,随時準備施醫治傷,幾乎是所有的穹蒼子民都警醒萬分長夜漫漫無一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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