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消息如風一般席卷開來，瞬間在清水城不胫而走，衆人對西街府邸女主人的印象本就有惡意揣測，殺人消息一出，蕭瑤瞬間變成了怏怏衆口中的“女魔頭”，其負面評論直逼柳子衿。

成爲柳門第四霸。

七琅殿，書房

一張張數字密布的紙張散落在地，幾乎沒有立足之地，妄又恭敬立在唯一幹淨之地，埋頭整理着滿地白紙。

“唰！”

又是一張白紙飄然落地。

桌後，白慕南眉頭緊蹙，藍眸充斥血絲，下巴長出些細碎胡渣，他直直坐在那裏，目不轉睛盯着桌上白紙，上面是幾組數字——5464324986744

近日，清水城一切如常，那些沉睡者一夜之間消失匿迹，完全查不到蹤迹，目前在手的有兩條線索，一是蕭瑤所說的南宮城，南宮啓至今在七琅山，他簡單旁敲側擊沒得知任何線索，便作罷，以防南宮啓察覺端倪報信。

而便是他現在手中的玉簡，那幾組他已熟記于心，可就是解讀不出來，甚至被稱爲智慧囊的狐衛白般，也一頭霧水。

一連三天，他除了處理事務，就是坐在這裏解讀數字。

一旁妄又不忍，開口：“殿下歇息片刻吧。”

“整理好那些。”白慕南靠着椅子，微微閉眼，倦容浮現幾分無力。

妄又繼續整理，回到殿下身邊，他明顯感覺殿下比失憶前更冷漠，甚至于殘酷，就像前不久下令淩遲那幾個被沉睡者驅控的人，不是簡單的淩遲，而是兩兩對面，割彼此的肉。

那場面鮮血淋漓，慘叫不絕于耳，連他都覺有些不忍。

殿下卻輕飄飄一句話——越像女人了

妄又思緒被敲門聲打斷，他正要過去，就聽假寐的白慕南淡淡道：“進來。”

弑風風塵仆仆一腳踩在紙張上，頓時身子僵在那裏，保持着那個滑稽的姿勢。

“何事？”白慕南依舊閉着眼。

“是蕭姑娘……”

話音未落，白慕南蓦地睜開眼，藍眸犀利無比看向他。

弑風硬着頭皮繼續道：“蕭姑娘今日出府……”

一字一句，将蕭瑤追蹤波動，性情大變般，徒手捏碎老闆喉嚨，并将女子帶回府的，以及清水城對蕭瑤的評價，盡數說給白慕南。

起初弑風甚是淡然，說到後面，他面容終于出現裂縫，似是有些敬佩。

最後一個字落下，耳邊除了妄又收拾紙張的窸窣聲，白慕南詭異般寂靜，他盯着桌面，神情開始發生變化，不解，沉思，釋然，冷笑……

冷笑？

弑風确認自己沒有看錯，這個表情出現在殿下臉上，如同沉睡的雄獅轉醒，銳利而慵懶，那就表示，要有所動作了。

與此同時，弑風的心也有些熱血，這段時間來他們按兵不動，東部人手在南部胡作非爲，他們也隻能防守或簡單動作。

而現在，要反擊了。

“弑風……”白慕南緩緩開口。

弑風頗爲激動地應道：“殿下！”

—

夢中，她回到了冬日小雪，她孤身一人走在街道上，雪花紛飛，周圍冷清得可怕。

她看着空蕩的街道，一股不安油然而生，她停步，視線落在一旁唯一小攤，老闆正在酣睡。

蓦地，頭頂有陰影罩上，她扭頭，看到一張偏陰柔極爲俊美的臉龐，細長眸子仿佛盛滿春天，男子笑意盈盈正要開口，卻神色劇變，頭頂傘落下，蕭瑤吓得伸手扶他，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困在籠中。

她瞪大眼想叫，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男子咧開嘴角，笑着，血從他口中溢出，染紅白色長袍。

她看到一隻手貫穿男子腹部，血淋淋的，那隻手抓着冒熱氣的腸子，握住，被捏碎的腸子掉落在地，瞬間染紅一片雪。

男子臉上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甘，不舍，痛苦……

他看着她，似是要将她永久映在瞳中，清澈明亮的眸子此時散渙無神，空洞無比。

她拼命拍打牢籠，以至于兩手通紅也不管顧，可她發不出聲音，也聽不到男子張合的嘴在說什麽，着急、焦躁、愧疚和恐慌潮水般朝她湧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忽然，周圍景象消失，她處于一片空白空間，沒有牢籠，沒有街道雪天，也沒有南宮。

她好像能聽到了。

一道聲音猛地入耳，溫潤如玉：“他是落霞城出了名的怪人，姑娘莫要理會他。”

蕭瑤身子一震，又聽那聲音再度響起，夾雜些笑意：“以姑娘這般叫，可是叫不醒的。”

“南宮？！”蕭瑤下意識脫口而出，入眼卻是白茫茫一片。

她站在那裏，孤立無助。

“蕭姑娘依舊美麗動人。”聲音再度響起。

蕭瑤小臉呆滞，這是在未央樓，她第二次見他時，他說的話。

“姑娘莫要多想，在下隻是想與姑娘交個朋友。”

“蕭姑娘會改變下想法的……”

蕭瑤猛地睜開眼，心有餘悸地喘着粗氣，她差點，陷在夢境出不來了。

視線看向窗子，漆黑一片，顯然深夜。

随手運轉靈力射出，房間内各處安放的明珠挨個亮起，光度恰好，房間亮如白晝。

蕭瑤靠着枕頭，神色頗爲疲倦，額間一層細汗，她閉上眼，再睜開，眼底一片清明，睡意全無。

她夢到了南宮阡陌，那個風度翩翩，曾與她談笑風生的男子，亦或者是，毅然将她護在身後，最後黯然神傷的狐阡陌，不論是誰，現在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不在了。

蕭瑤眉頭皺起，擡手揉着太陽穴，終于想起是怎麽昏過去的了。

女子吐露的信息在并無用處，幹淨利落地殺掉後，即墨尋拿出一盒子，盒中裝着冰冷的中指食指，白皙修長，煞是好看，不似女子那般纖弱，那是南宮阡陌的手指，而丢了手指的人，無一例外死亡。

她的心情極其複雜，雙手抖個不停，還未從主座站起，便沉沉倒下。

腦海中閃過盒子中手指那一幕，蕭瑤的心情格外平靜，雖然不知道南宮爲何出現，被殺在西街，但她知道，其中一定與自己，與南宮城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變相地說，南宮啊，是因爲她才丢了性命。

南宮城……

蕭瑤在心裏重複默念這三個字，眼底逐漸浮現寒意，還有，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