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言抿着嘴唇,終究輕聲開口道:“我有話跟你說。”
蕭瑤臉上笑容不變,坐在秋言對面,倒了茶,推至她面前:“什麽?”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秋言。
蕭瑤挑眉:“秋言姑娘,現在是你有話與我說,我大可不聽的。”
秋言被噎,頗爲憤然地道:“那你爲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因爲你在我府裏白吃白住,我現在要收點利息。”蕭瑤指腹摩擦着杯身,言語間透着一股商者的狡黠,理直氣壯的模樣讓秋言找不到理由反駁,畢竟她所說之事皆爲事實。
每次來找蕭瑤,她似乎都是戰敗的那個,秋言一口飲盡杯中滾燙的茶水,直覺一道灼燒感入腹,那些猶豫被燒得幹幹淨淨。她看着蕭瑤,緩緩道:“我是十四号實驗者,如果我沒猜錯,柳忘是十三号,你是十八号,你是目前最後一個實驗者。”
蕭瑤唇角勾起,沒想到秋言在暗中已記下他們的号碼。
“其實,我是那些人其中一個的女兒。”似乎想起什麽,秋言眼眸微微垂下,“那年我十歲,我的父親,那麽疼我,愛我,就在我生日那天,他說要給我一個禮物……”
畫着天使圖案的蛋糕邊緣插着十根閃爍火光的蠟燭,微弱燈火下,一張稚嫩小臉映入眼簾,女孩笑得很開心,她雙手撫摸着蛋糕邊緣,笑起來:“爸爸,我可以吹蠟燭了嗎?”
“當然可以,我親愛的女兒,吹完蠟燭記得許願。”一男子頓在女孩旁邊,他正在打開一個盒子。
女孩喜笑顔開,胡亂吹了一通,然後好奇地問:“爸爸,還有蠟燭嗎?”
“沒有了,都滅了,趕緊許願,爸爸去開燈。”男人将蠟燭抽去,便吹滅其中未滅的幾根,邊起身。
啪地一聲,整個房間亮堂起來,是間很有愛的公主房,粉紅色爲主,到處是可愛的玩偶。
女孩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小聲許願:“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爸爸,看到小貓……”
男人站在一旁紅了眼眶。女孩睜開眼,很漂亮的一雙眼睛,隻是散渙無神。
“爸爸,我可以吃蛋糕了嗎?”女孩轉頭,空洞的眸子定在男人身上,她看不到,卻能根據聲音分辨大緻位置。
男人走過來蹲下:“來,爸爸給你切蛋糕,這是寶寶最喜歡的天使蛋糕哦,上面畫着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她張着雪白的翅膀,拿着魔法棒……”
男人邊切蛋糕邊描述蛋糕的樣子,女孩聽着,笑得十分喜悅:“爸爸,我好喜歡這個蛋糕。”
“來,張嘴,是一塊水果喲,猜猜這是什麽水果?”
“唔……是草莓,我還要吃!”
“好的,再來一塊。”
“爸爸騙人,這是藍莓。”
“哈哈哈……”
吃了蛋糕,玩了遊戲,唱了歌,男人将女孩抱在懷裏:“寶寶又長大一歲,是個小大人了,最希望成爲什麽樣的人啊?”
女孩想了想,蹭了蹭男人:“我要做一個醫生,可以幫助很多像我這樣的小朋友,還要一直待在爸爸身邊,對爸爸好……”
“寶寶好厲害,寶寶相信爸爸,寶寶很快就可以看到東西了。”
女孩笑得開心,說着自己的夢鄉,說着說着,聲音開始變得呢喃,最後靠在男人身上,睡了過去。
男人深深親了親女孩臉頰:“寶寶,爸爸可以爲你付出任何東西,隻要你開心。”
話音落下,男人單手從小桌拿起一支針管,裏面一管綠色液體。
執起女孩小手,給手腕抹上酒精,針頭對準,緩緩紮了進去。
随着透明針管裏綠色液體的下降,女孩白皙手腕處浮現一個玄妙圖騰,中央有個“14”花紋字樣,注射完成,男人緊皺的眉頭才舒緩,他親了親針孔處,喃喃道:“寶寶,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個美麗的世界。”
将女孩放在小床上,蓋好被子,男人才關燈走了出去。
黑夜中,女孩翻了個身,眼角不斷有眼淚滑下。
“我并不是先天失明,在五歲時,媽媽和爸爸大吵一架,媽媽偷偷給自己注射圖騰液,自己進入儀器,啓動儀器,我想阻止,被輻射傷到眼睛。”
“爸爸之前說,他可以讓我恢複視力,就在我生日過後,他兌現了承諾。”
最後一個字落下,秋言眼裏蓄起一層水汽:“可他不知道,我不喜歡這個世界,不管有多美麗,我都不喜歡。”
“這個世界什麽都有,唯獨沒有爸爸。”
蕭瑤聽得有些默然,秋言的話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秋言的爸爸将她送來這裏,是爲了讓她健健康康活着,重新開始,而自己的爸爸呢?
一筆錢,斷送女兒的一生。
誰也沒說打破這沉重的氣氛,秋言擦擦眼淚,平複情緒,她從未向人提起這段過往,哪怕是蒙邪,其他人不會信,而蒙邪,她不願透露,不願他與她共同承擔這份痛苦。
在蕭府,她幾乎度日如年,她躲避蕭瑤,是因爲不願面對自己内心的這段痛。
可這次,她被點名道姓來到雪城,看身爲沉睡者的管家死于非命,看花城城主險些喪命,看林府被南宮城搞得一團糟,看林兒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秋言覺得,她已經可以冷眼看生死,默然觀起伏,可看到身處困境,還是拼命想走到一起的淩然與林兒,她想起了蒙邪。
這世上最不爲人所控的,恐怕隻有感情了。
在青樓那段時間,是她最痛苦最難熬最絕望的日子,她看着那些姑娘們人前打扮得花枝招展,人後黯然神傷,偷偷抹淚。有心上人,對這些姑娘來說,是天大的罕事,更别說談婚論嫁。
後來遇到蒙邪,她仿佛遇到了這個世上最好的人,他對她好,逗她笑,甚至不惜用性命保護她。
就像林兒身中劇毒,淩然不離不棄,細心呵護,爲她求藥,爲她遮風擋雨,盡管他不說,但她看得出來,那是深到骨子裏的愛。
幾近亂世,有情人最難熬。
秋言這才忍不住,跑到蕭瑤房間,與她坦誠,她希望盡綿薄之力,幫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