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心吃飽喝足,說:“我先走了,你們繼續吃。”
“我也走。”
蘇牧用餐巾擦去嘴角,也下了桌,跟着白心,緊追不舍。
白心覺得頭疼,她無奈說:“蘇老師,正常的男女關系,男朋友也不需要無時無刻粘着女孩子。”
蘇牧說:“我對陌生環境的适應能力比尋常人要差一點,所以,跟着你是本能驅使。”
白心啞口無言,不知道他是在找借口,還是在反映真實狀況。
隻是,如他所說,推論出:蘇老師覺得她是一個熟悉的人,并且跟着她,是本能驅使?
白心的心跳加速,她面紅耳赤,所有的敏感位置都忍不住升溫,象征着她情緒的波動。
不一會兒,白心抿唇,說:“蘇老師……”
蘇牧淡薄說:“别太感動,我隻是……”
“你是狗嗎?”
“……”唯一的一次,蘇牧被反駁到啞聲。
“狗對于陌生的環境,出于畏懼就會采用撒尿,以及貼近主人的做法,從這一點來看,蘇老師和其他哺乳類動物還真是有共通性呢。”
“你在諷刺我,”他語調平緩,依舊是風輕雲淡,“但這個推論很有趣,允許你保留。”
白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是她段數還不夠高,還是這個人見招拆招的能力太強了?她明明,都已經竭力諷刺了。
蘇牧朝前走了幾步,倏的回頭,凝視白心。
由于雨後的白霧濃郁,空氣中都含有濕漉漉的質感,是以,蘇牧圍了單薄的圍巾,隻掩住脖頸,露出輪廓好看的唇。
他的眼神凜冽,如飒飒夜風,卷入衣裏。
也幾乎是在刹那之間,讓白心不寒而栗。
“怎麽了?”白心的氣勢不免弱了下去。
“如你所言,你知道狗最喜歡陌生環境裏面的什麽嗎?”
“電線杆?”之類的東西?
“恭喜你,答對了。”蘇牧意味深長地說,随後,長腿一邁,朝别墅的花園走去。
暗示他喜歡跟着她,所以她是電線杆?
白心很想一笑泯尴尬,但她回神一想:狗爲了熟悉環境就會朝電線杆撒尿?
這種冷笑話,好像怎麽都讓她笑不出來啊。
何況,蘇老師居然不惜把自己貶低爲狗,也要絕地反擊,嗆回她的話。
實在是勇氣可嘉,白心自愧不如,是她輸了。
她小跑幾步,跟上蘇牧。
主要是這裏的氛圍太過于陰森,她不敢一個人逗留許久。
陰雨天氣,天際壓低了,浮着一層暗色的光,籠着别墅,似一座無人問津的黑色城堡。
“滋滋滋。”
她聽到了什麽聲音,再一次回頭去看别墅。
那是一架小型的遙控飛機,在窗前徘徊。
而二樓處,站着周潇。
他與白心對視一眼,眸色黯淡,啪嗒關上了窗。
這時,遙控飛機也徐徐落了地,被人撿着走了。
不是周潇的飛-機,樓下還有人在,白心也不知是誰。
她沒想那麽多,朝前小跑,跟着蘇牧隐入了密林之内。
“蘇老師,你等一下!”白心氣喘籲籲,怎麽都沒想到那個不擅長體育的人居然能走這麽快。
“白小姐,現在是你在無時無刻粘着我。”蘇牧說。
白心寂了聲,她解釋:“這裏的路,我不認識,所以就會情不自禁跟着蘇老師。”
“和我之前的做法一樣,對嗎?”
“……”
對,這樣說起來,她的所作所爲和蘇老師一模一樣,也是在陌生的環境裏産生恐懼,從而情不自禁跟着熟稔的人走。
不過怎麽會有人這麽無聊,特意下一個無傷大雅的局來報複她?
白心遲疑問:“蘇老師,你這是在報複我?”
“是的。”蘇牧一點都不心虛。
很好,還真有人這麽無聊。
“複仇成功,跟着我出去。”蘇牧掉頭,朝來時的路走。
白心無奈,卻也無可奈何。
等他們到别墅的時候,天又開始下雨了。
雨點淅淅瀝瀝,拍打地面,砸的四分五裂,濺起無數個透明王冠。
白心嗅着特有的泥土味,情不自禁閉上眼睛,感受那點微涼。
她最愛的事情就是,外頭下雨,人在屋裏;抑或是鑽入被窩,泡一小杯奶茶。然後趴在窗口,看着街道上擁擠的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就有種莫名的安心。
或許是人性中本身就飽含了幸災樂禍的特質,她在絕不會被淋濕的家中,感受世态萬千,就會有種莫大的幸福感。
“在想什麽?”周潇上來搭話。
白心回神,微笑,搖搖頭:“沒什麽,就覺得沒被淋濕真好。”
“知足常樂,”周潇說,“這是一種幸福,所以有些畫家喜歡畫老宅,或者是夜幕下的萬家燈火,會引起觀衆的共鳴。”
不知何時,俞心瑤也湊了上來,她手裏捧着一杯奶茶,客套的遞給了白心另一杯。
白心接過,輕抿一口,脈脈暖流,湧上了四肢百骸。
俞心瑤說:“看樣子,明天還會下雨,估計得要下午才能下山。”
“心瑤,你們在這啊?在聊什麽呢?”葉南是俞心瑤的愛慕者,走哪跟哪。
可顯而易見,俞心瑤對他沒意思,笑臉都不給一個。
白心說:“在看雨,葉先生不在廚房幫忙?”
“有蘇牧和安慧在,輪不到我幫忙。他倆都是廚藝高手,以前畢業野炊,都是他倆掌廚,我過去就是打打醬油的。”葉南頗不好意思。
白心想起來了,說:“那……葉先生能和我說說看,蘇牧高中時期的事情嗎?”
她倒是很想知道,蘇老師高中時是不是和現在一樣,時常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葉南說:“以前,蘇牧好像就不太和班上同學說話,這小子成績倒一直很好,我那時候再怎麽拼命學,也及不上他的學習效率。按理說,我花的時間比他多,就應該成績好一些。但現在看來,有些東西真的是靠天賦的。”
白心點點頭,倒沒了解到什麽實質性的東西。
唯一的認知就是,蘇牧從前到現在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一開始推論,腦子就如同機器一般高速運作的怪才。
“那時候,喜歡蘇牧的人很多,他的整個抽屜都塞滿了情書。”葉南說。
“這個我記得,”周潇說,“後來,蘇牧清理了整個抽屜,再塞上了他那時候做的所有高分卷子。”
葉南笑了:“他當時怎麽說來着?好像是說,與其讓其他人塞,還不如他自力更生。”
白心幹笑,心想:還真是蘇老師的行事風格。
晚飯做好了,他們吃完就上了樓,準備明天回程的東西。
是以,才晚上七點,幾人就各回各屋,沒有了交流。
白心松了一口氣,她總算不用再繼續僞裝蘇牧的女朋友了。
蘇牧低語:“不做我的女朋友,你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是啊。”
“在外貌方面,我比你更符合人類美學,智商上看也是。甚至遺傳學上看,和我繁衍後代,能提高你的後裔各方面條件。人都是擇優而上的生物,偏偏你要逆常理而行,”他頓了頓,繼續說,“僞裝我的女朋友,如果換個等值的比喻來看,就好像是中了一千萬的彩票,你居然會不高興?”
“然而,我更喜歡一千萬的彩票。”白心如實說。
蘇牧欲言又止,甚至是有點不太明白。
隔了一會兒,他得出結論:“我明白了,你潛意識裏産生了自卑情緒,覺得配不上我。所以,才會覺得遠離我是明智之選。”
“我……”
“不用辯解,邏輯上看,這是最合理的推論。”
蘇牧下定了結論,就不容她置喙半分。
此時,屋外又來了動靜。
“咚咚咚。”
有人敲門。
敲門的人是葉南,他氣喘籲籲,說:“這次是真的,心瑤她……出……出事了。”
白心這次特意觀察了一下葉南的反應,他的衣領大敞,顯然是因爲劇烈運動而下意識擰開的領口。根據說話的重點來看,知道什麽是關鍵詞,理應提前說,所以語言也沒有問題。
那麽隻有一種可能,俞心瑤真的出事了。
她眉頭微蹙,皺出個淺淺山峰,幾步就跑到了A房。
房門大敞開,裏頭站着安慧,她捂着嘴,還沒從震驚中回神。
白心低頭去看,隻見地上趴着俞心瑤,傷口在後腦,泊泊淌血,流到了門外,濡濕一大塊木制地面。
一般腦受傷,死亡率極高,更别提出血了。
白心大喊一聲:“誰都别動這裏,門口等着。”
很多案子至今破不了的原因都是犯罪現場被破壞,導緻警-方無法還原兇殺案件。
白心問:“第一個來這裏的人是誰?”
葉南說:“是我,可我來的時候,門是鎖着的。我是看到了血迹覺得不對勁,才撞開了門。”
白心望了一眼窗戶的位置,是上了扣鎖的,門鎖部位也的确有強制損壞的痕迹。
不論葉南的證詞真實與否,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一起密室殺人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