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集



()在他們走之前發生了慘案,就好像離别前的禮物一樣,讓人記憶猶新,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

安慧捂住嘴,嗚咽出聲:“怎麽會這樣,怎麽可能啊……我們都要走了,怎麽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白心被吵得心煩意亂,她低呵一聲:“我是黃山警局的特聘法醫,現在都冷靜下來,别幹擾我的思路,我需要收集罪證。”

她掏出證件,手臂平舉,讓所有人都能看清證件上的署名。

四周一下子靜下來了,在專業人士面前,事态越嚴重,旁觀者越不敢擾亂視聽。

白心對後來跟上的蘇牧點點頭,示意他進現場。

蘇牧說:“用你的專業知識給我描述一下,這個兇殺案的所有細節。”

她點點頭,很快就進入了狀态,鄭重其事道:“在低體位出現了屍斑,斑點很小,顔色呈淡紫色;屍體已經開始硬化,溫度冷卻很快,這說明死亡時間在一個小時左右。”

蘇牧沒點頭也沒搖頭,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俞心瑤的遺體上,而是半蹲着身子,脊背朝前彎曲,胸襟領口微開,做出一副頹然的散漫姿态。

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維世界,半天都沒反應。

白心有點不高興,覺得他不夠尊重死者,這種時候還能開小差。

她剛要出聲提醒,蘇牧又豁然站了起來,吓了她一跳。

“蘇老師?”情急之下,白心忘記了要親昵稱呼蘇牧。

“噓……”

蘇牧将食指抵在唇間,他眼瞳微動,緩緩巡視四周,不知在看些什麽,因爲他沒有任何專注的點。

白心甚至有種錯覺,她總覺得蘇牧像是一台大型的機器,正在孜孜不倦工作,除非沒電,否則毫無消停的可能。

蘇牧像是……在用腦子記錄着什麽,這種眼神不像是觀察,更像是拍照,将陌生的事物儲存在自己的大腦。

“蘇老師?你在看什麽?”

“我在記錄畫面,在這個現場被毀壞之前。”

蘇牧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反倒讓白心好奇了。

沈薄忽然開口,說:“白小姐不用管他,我弟弟小時候腦子受過傷,然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白心聽不懂他在諷刺,還是說真的。

“他小時候有輕微的語言障礙,後經醫生診斷,可能患有先天性孤獨症。後因頭部受過傷,語言障礙倒是消除了,卻得了另外一種病——後天性學者症候群。”

她曾經聽說過這種病症,别名是獲得性天才綜合征,這種病一般的成因是頭部受創,腦部潛能被開發所引起“後遺症”。

甚至在前幾年的新聞上也有聽說,原本對數學一竅不通的中年人,在頭部受傷之後忽然變得有潔癖,癡迷數學,能從一片微不足道的葉子上看出複雜的幾何圖形,甚至不借用工具,随手就能劃出這類圖案。

說的明白一點,也就是天才病。

但這種病的患者,情商普遍底下。

白心同情地看了一眼蘇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經過測試,我的情商也達到了标準值,所以,請把你的擔憂放回肚子裏,”蘇牧嗓音冰冷地說,“以及,他的話并不可信。每一次我摔倒,他總會意-淫出各種病症,并且從我舉止中分析出所有疾病的可能性,是個見不得我好的人。”

“是這樣嗎?”白心将信将疑,因爲從另外一個角度上看,沈薄說的好像也挺對的。

“不過,我倒是真的有一項專長。”蘇牧看夠了,閉上眼深思。

“是什麽?”白心蹲下身子,一邊檢查俞心瑤的傷口,一邊詢問。

“在腦中建造記憶。”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在眨眼的瞬間将一副畫面記錄下來,然後在腦海裏逐漸還原畫面,達到儲存細節的效果,類似于拍照。”

“記憶之宮?”白心學醫時期有去心理學蹭過課,這種深度的記憶還原法是從古希臘就流傳至今的,是一種淺度催眠,還被用于各種影視拍攝,但實際上,沒有傳說中的那麽神奇。

學的不好的話,這就隻是一種障眼法;假如學的好,所有記憶都能爲他所用。

“你……”白心終于明白了,爲什麽蘇牧總能瞬間推敲出案件。

他的記憶力比尋常人都要好,邏輯思維能力也是。

對其他人來說,在推斷案件時,他們需要對照證據,時而會忘記細節,所以導緻一些瑕疵出現;但蘇牧不會,他的所有資料都記在了腦子裏,手到擒來,反應能力總比一般人快的多。

這就是一種不公平,有的人就是有另外的擅長之物,不得不服。

“白小姐,請分析一下傷口的形成。”

蘇牧睜開眼,他的眼底又恢複了那種清明與冷靜,一下子将白心所有的遐想都壓回了現實,推她倒退回這個案件之中。

白心帶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原本是拿來燒烤防止沾上肉質油膩的,這時候正好爲她所用,防止留下指紋。

她翻過俞心瑤的頭部,抵着那個已經結痂變黑的洞口說:“現在沒有工具,我不能徒手取出内嵌物。但就光澤來看,是針狀金屬物,針頭呈圓形,半厘米寬,類似釘子。而且整根沒入腦内,說明是由機器發-射出來的。”

周潇一直在人群外頭沉默聽着,忽然,他開口打斷:“白小姐,你是怎麽知道這根金屬物是由機器發-射的?”

“假設我們有一根釘子,立着擺在地面上。人摔倒了,後腦着地,刺入釘子,那麽底端一定會和頭皮平行,沒有助推的力,所以它是無法插入腦中,造成一段内嵌的距離的,”白心滿手是血,她比劃着,解釋,“而俞心瑤現在的傷口造成了,那就說明,金屬物在刺入時,有一個外推的力,單單刺入頭部還不能阻止這股力量,直到通過摩擦,深入腦顱内,這股力道才消失。”

沈薄也插了一嘴:“也就是說,這種情況類似于子彈能沒入胸膛,而匕首不行一樣?”

“沒錯。”白心說,“而且按照血迹來看,呈現發射的抛拽狀态,也能說明釘子是快速行進,刺入腦顱的。”

“不過屋内的血迹很混亂,一時間無法推斷出兇手是在何處發-射這枚金屬物,隻能判斷具體中‘彈’位置是在床邊,也就是這兒。”白心指着床尾的地闆說,“她幾乎是立時死亡,首先摔到了床尾,所以被單上有血迹,緊接着滾落到地面,這四周也都呈現了稍微平緩一點的血迹。還有就是,她是腦後中‘彈’,兇手是在偷襲她。”白心說完,用沒染血的胳膊擦了一下臉頰的汗液,這才察覺口幹舌燥,有點累了。

蘇牧呢喃自語:“背後偷襲,門窗緊閉……”

白心問:“想出什麽了嗎?”

蘇牧似乎心情不錯,嘴角彎起若有似無的弧度,他低語:“什麽都沒有想到。”

“……”

白心心想:那他還一副胸有成竹已破案的樣子。

“現場處理完了,接下來就是審訊的時間。”

白心知道做事的流程,接下來的事情其實不歸她管,但這裏沒有警-方的介入,也隻能由她代勞了。

他們一行人下了樓,大門上鎖,所有人面面相觑,盯着對方的臉,生怕錯過了哪個殺人的兇手。

沈薄說:“這種事情需要報警,可這裏沒有信号,除非下山。”

這是最關鍵的地方,被他一言中的。

白心自己需要繼續這個審訊,抽不開手,而蘇牧絕不能走,他需要幫助她破了這個案子。

可剩下的人,說句不好聽的,所有人都有殺人的嫌疑,能放哪個去報警?

白心誰也不相信,甚至是沈薄。

她說:“我們誰都不能去報警,如果放了兇手去,他就極有可能逃逸。”

這種事情不像是捉鼈,白心甯可誤殺也不肯放過。

沈薄興緻盎然,他從櫃子裏抽出幾個手-铐,還擺上了幾盞香薰蠟燭,甚至是皮質腰帶。

他說:“這些本來是爲顧客提供的特殊用品,現在正好爲我們所用。”

蘇牧補充:“所有人都拷上一隻手,另一個圈扣上身側的那個人,這樣會圍成一個圈。一旦有一個人出現了異常,其他人就一起施力制服兇手,也不怕他逃逸。而審訊隻維持到早上,到了早上還沒結果,就派出那個最不可能是兇手的人去報警,剩下的人繼續互相監-視?”

衆人無異議,這個時候拒絕,反而是最有嫌疑的人。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聲音,所有人都扣上了手-铐,圍桌而坐。

白心率先提問:“第一個發現者是葉南,葉先生,不瞞你說,就目前的情況看來,你是最有可能行兇的人。”

葉南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吓,雙目圓瞪,激動說:“相信我,真的不是我。之前,我還看到過吸血鬼夫人的預示,心瑤臉上蓋着面具,都是血。我去的時候,房間門是鎖着的,裏面窗也是緊閉的。根本沒有人出入過,這是真的。”

蘇牧抓住了一個重點,反問他:“你爲什麽會知道,那道門沒有人出入過?”

葉南目光躲閃:“我……我那個時候一直在門外等心瑤,所以……”

“就是你,你就是兇手!”安慧受了刺激,發瘋似的站起來,企圖拽住葉南的衣領。

周潇拉回安慧,說:“别激動。”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葉南眼眸一亮,語無倫次,說:“我知道了,這絕對是伯爵夫人做的!這是吸血鬼做的,這個屋子被下了詛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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