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集



()蘇牧說:“那麽,葉先生,你究竟是爲什麽要在俞心瑤的房門前駐足一個小時?還有,第一次你說面具的時候,又是爲什麽在第一時間出現在俞心瑤的房間裏?”

他的眸色沉靜,出聲時,嗓音略低,聽上去,像是被刻意壓成了一線,直入人心。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蘇牧吸引了注意力,他的眼神太過于鋒利,如同大漠裏的一柄彎刀,借日光,借篝火,借酒,淬煉出最凜冽的一道銀光。

不知爲何,每每在推理的時候,白心總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散着暗淡的光,不過于耀眼,卻令人難以忘懷。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

“我……”

葉南垂下眼睫,實際上,他不敢講任何話。

白心也明白他的顧慮,就算他再怎麽解釋,都洗不清自己極有可能是兇手的嫌疑,越抹越亂,到最後,百口莫辯。

不管是或者不是,他都不宜再多說話了。

蘇牧的語調更加軟綿了,他似在安撫,又似逼迫:“葉先生,希望你能如實闡述事實。斷案推理,是靠證據說話,沒有證據,我們不會下任何定論。當然,如果你出于害怕,不敢說出實情,故意混淆視聽的話,結局怎樣,我不好說。”

他說的話非常對,如果葉南有所隐瞞,很可能會把事情推入另外一個極端。

如果他是兇手,隐瞞了,露出矛盾與破綻,那麽就逃不了;如果不是兇手,他又出于害怕隐瞞真相,那麽很可能被真兇利用,成功當了替罪羊。

無論如何,他都該如實說出因果輪回。

葉南垂頭喪氣,說:“你們拿出我的手機就知道了,上面有短信,備注爲‘畢生的摯愛’那個。”

沈暢摸出他褲袋後的手機,輸入了解鎖碼,裏頭跳出短信頁面。

總共兩條短信。

一條是6月16日晚上21點10分,也就是昨天晚上,正好是葉南說看見面具血臉的時候;另一條是6月17日晚上20點26分,也就是距今一個多小時之前。

也就是說,那時候俞心瑤還活着,一個小時之前還活着。

第一條短信上面寫着:“葉南,十分鍾後來我房間一趟,不許早到,我有話和你說。”

第二條是:“葉南,上次我讓你來,你怎麽不來?反而把白小姐他們都帶來了,這是怎麽回事?你一個小時後過來一下,你說要我做你女朋友的事情,我已經有了答案了。”

這兩天短信是真的,時間是不可能造假的。

也就是說,葉南出現在俞心瑤的房間,的确是情有可原。

蘇牧的指節微蜷,抵在唇間,抿了一會兒,說:“也就是說,第一次你是被俞心瑤喊去的?”

葉南點點頭,“對,是心瑤喊我去的。我一過去,就看到了血臉,這才慌張來通知你們。結果什麽都沒發生,我想這是伯爵夫人的預示,她早暗示過要殺死心瑤了。還有……”

白心也心裏起疑,因爲第二條短信上,俞心瑤說她沒有發生過面具事件,也完全不知情。那麽,可能是葉南真的走入了特殊的領域,也就是靈異房間嗎?還是說,葉南在說謊?

“還有什麽?”白心追問。

葉南目光躲閃,他低頭,支支吾吾:“伯爵夫人的眼睛……她真的會動!”

“什麽意思?!”白心失聲低呼。

“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安慧咬牙切齒,“借口,都是借口!都是你找的借口!”

周潇勾唇,了然:“我早說過伯爵夫人是有生命的,她在懲戒世人。”

白心不知道這是葉南臨時找的理由,還是其他什麽。

她隻覺得荒謬可笑,但見葉南縮着脖子,光潔的脖頸上真的泛起雞皮疙瘩,一副疑神疑鬼的樣子,她又有些猶豫了。

葉南是真的在害怕,他說的話也不似作假。

白心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伯爵夫人的那一張臉——蓋上了面具,所以不知真面目,也寓意着伯爵夫人重視自己的容貌,這是極爲出色的油畫作品。

而她的唇色應該是嫣紅的,泛着溫潤的光,如同血代替了口紅,塗抹上肆意而大膽的血色。

而那雙眼睛……

白心根據自己的記憶去回顧,那隻面具下的眼睛的純黑色的,空蕩蕩的,沒有畫上眼珠。

又怎麽可能……會轉呢?

除非,伯爵夫人,活了。

她吓了一跳,睜開眼,回神:“一副畫像而已,怎麽可能會動,葉南你在說謊嗎?”

蘇牧後仰身子,慵懶地靠在椅子上,他的雙手還擺在桌上,由于大家都鎖在了一起,所以做不出其他的姿勢與動作。

他的一雙眼清亮,透過一層單薄的鏡片,都能捕捉到裏頭的探究之色。

蘇牧低語:“别對我……說謊。”

是啊,别對他說謊,這個人會……讀心術。

安慧說:“所有的東西,我們都沒看見過,隻有葉南在瞎編亂造,誰能相信他的說辭?”

周潇不作聲,他閉上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蘇牧說:“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白心問,她實在是好奇,心癢難耐,卻又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說謊的人不是葉南,而是俞心瑤。”

安慧熄了聲,問:“蘇牧,你說的這是什麽意思?”

一旁圍觀很久的沈薄開口了,他說:“哦,很簡單的障眼法,利用的是人性。”

蘇牧不贊同他,隻沉默,什麽都不說。

白心舔了舔下唇,急得喉頭冒煙,這兩個人不說是親兄弟都沒人信,吊人胃口這一點,真是一樣一樣的。

周潇說:“你們不相信伯爵夫人嗎?”

白心吼:“别添亂,少廢話。”

“那好吧。”

蘇牧說:“就短信來看,其實這一切都是俞心瑤在引導葉南發生的。”

“我不懂,這和短信有什麽關系?”白心問。

“我想,俞心瑤之所以選擇葉南,是因爲對他的死纏爛打表示厭惡,所以裝神弄鬼,打算吓唬葉南。”

葉南說:“如果真是心瑤自導自演,那我看到的面具和血迹是怎麽回事?如果不是伯爵夫人的預示,就我喊人的一分鍾時間内,那些血迹又去哪裏了?”

“有時候,學好化學真是幫了我們大忙。幾位聽過滴定嗎?”蘇牧問。

白心點點頭,“初中學過,這是一種實驗操作手段,原理很簡單,利用酸堿中和滴定,還有氧化還原滴定。也就是把指示劑在加入特定的溶液,讓它變色。譬如某種紅色的溶液在滴入一定量的反應溶液,就會變成無色。”

“沒錯,譬如硫氰化鐵溶液是血紅色,常有人借以來做假血。而混入氯水,就能把硫氰根氧化,褪去血紅色,變爲其他顔色,甚至是無色。”

白心明白了,所以她在房間裏到處都找不到血迹,是因爲血色原本就褪去了,所以她隻能看見垃圾桶裏有幾團白色的紙巾。

而俞心瑤怕短期内無法處理好這些東西,這才關上了門,拖延時間。

這一切,都是俞心瑤在裝神弄鬼。

不過,爲什麽她會死?是葉南惱羞成怒,所以誤殺了她嗎?

安慧說:“這些都隻是推論,這樣下去,隻能幫葉南脫罪而已。”

蘇牧從口袋裏掏出一團紙巾,擺在桌上說:“不是推論,這上面有化學試劑的味道,我能準确分析出其中的含量。”

白心愣了半天,她實在是想象不出來,蘇牧是如何徒手翻别人垃圾桶的……

也是……厲害了。

她服了,是她輸了。

不過聯想一下,應該是俞心瑤故意想要吓葉南,于是根據傳說,拿了面具,再在臉上加上血紅色的硫氰化鐵溶液。

等葉南吓破了膽,逃跑了,她就把溶液擦掉,兌入氯水,褪去顔色後,丢到垃圾桶裏,神不知鬼不覺。

而且她的房間内自帶香水氣息,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出差異。何況,葉南當時受到了驚吓,人在驚吓時,往往會做出一些應激反應,譬如嗅覺鈍化。

難怪那天,白心看到面具邊沿有深色的痕迹,想來也是溶液的水漬滲入紙内了。

白心打圓場,說:“也就是說,假血這一關不攻自破了。但第二條短信,又是爲什麽呢?俞心瑤爲什麽又叫葉先生過去?”

安慧冷嘲熱諷:“心瑤死了一個多小時,葉南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殺了人,再關門僞造成密室的樣子,辦法不要太多。”

她說的在理,一時間,白心也沉默了。

現在頂多推理出葉南說的誤闖靈異房間這一點,而他所謂的看見伯爵夫人轉眼睛,也可能隻是驚吓過度而産生的幻覺。

但俞心瑤究竟是不是他殺的,這一點,所有人都沒頭緒。

白心輕聲問蘇牧:“究竟是不是葉南殺的?”

她的聲音很低,幾不可聞,像是在說悄悄話,熱氣吹拂到蘇牧的耳畔。

蘇牧避開,說:“我也不知道,還有,白小姐,你别想趁我不注意,偷偷吻我。”

“……”她哪裏有想吻他了。

白心覺得問的也差不多了,接下來該是調查不在場證明的時間了。

她首先問的是沈薄,沈薄說:“我當時在廚房煮咖啡,安慧小姐可以作證,我和她有碰到一次面。”

“安小姐,大概是幾點,你見到了沈薄?”

“是8點35的時候,我看到了沈先生,他應該早就在廚房了。”

俞心瑤死亡時間應該是8點30左右,但8點35分碰到了,就說明沈薄早就在廚房,所以,他很可能不是兇手。

白心問:“那安小姐你呢?”

“8點35的時候,我下樓去客廳熱開水,一出門,就看見葉南鬼鬼祟祟站在心瑤房門口,理論上說,他能證明在心瑤死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房間裏,沒有行兇的機會。”

葉南點點頭,“嗯,安慧的話……我的确可以證明。”

而安慧在8點35下了樓,有沈薄與葉南爲她作證,所以她也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接下來就隻有周潇了。

白心問:“周先生,你當時在哪,又有誰爲你證明嗎?”

周潇說:“我在房間裏休息,沒有人可以證明。”

所以,他沒有不在場的證明。

“那俞心瑤出事的時候,她的房間有人進出嗎?”

葉南搖搖頭:“沒,所以說,這肯定是伯爵夫人做的……”

而且,俞心瑤出事時,門口一直守着葉南。如果葉南真的不是兇手,這就成了一樁懸案了。

但葉南有充足的作案理由,以及時間還有機會。

甚至還有周潇,誰知道他究竟在哪,又搞了什麽鬼。

沈薄忽然勾唇,說:“還有,白小姐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及蘇牧?”

“你在懷疑我們?”白心難以置信。

“正如你懷疑我們一樣,你們有不在場的證明嗎?”

“我和蘇牧一直待在一起,在房間裏。”

“有人能證明嗎?”

“我們互相……”白心說到一半,啞了聲音。

按道理說,她也有可能和蘇牧串通了謀殺俞心瑤,總之他們也難逃嫌疑,不被人相信。

案件進行到了這裏,陷入了一個死局。

沒有推進的線索,所以無法破案。

葉南說:“那……心瑤可能是自殺嗎?”

白心抿唇,“兇-器呢?現場沒有兇-器。”

對了,他們還需要找兇-器!

沈薄掏出鑰匙,解開了自己的手-铐:“在你們之中,我算是嫌疑最輕的,所以,我自己給自己解開手铐。最後,我的咖啡還沒喝,祝審訊愉快。”

他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點了點頭,就拿着一根深黑色手杖,撐去廚房。

不一會兒,還真有濃郁的咖啡香飄來,卷入人的鼻間,沁人心脾。

蘇牧從手袖裏掏出一枚黑色發夾,細款,一下子插入手-铐之中,解開鎖,走了。

他說:“沈先生,我要卡布奇諾,帶我一杯。”

沈薄嗤笑一聲,“你不知道卡布奇諾在意大利,等同于中國的豆漿?你見過有人晚上喝豆漿的?”

“見過,我就是。”蘇牧認真回應。

“……”沈薄無語。

白心盯了一眼自己的手-铐,它還結結實實困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一下子也想不明白,這些人怎麽就這樣跑了?

好歹也把她放出來?

大概過了半小時,這倆親兄弟才結伴回來,解開所有人的铐子,就剩下葉南一個。

他的嫌疑最大,不管是不是,爲了人身安全起見,都不能解開他。

白心說:“現在基本的情況都知道了,剩下的還有兇-器,如果連這個都确定是葉南,那麽他嫌疑人的身份也就是證據确鑿了。”

其實不光是白心,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懷疑葉南,畢竟怎麽看,他都是最有可能殺害俞心瑤的那個人。

論愛恨糾葛,他有;論作案時間,他也有,就是警方來調查,一個重大嫌疑人的身份,他是怎麽也跑不了的。

所以要搜,就搜他的房間,先從他那開始。

葉南人就很軟弱,早被吓破了膽,雖然嘴上還分辨着不是自己所爲,卻也基本是聽之任之,不再反抗。

白心和周潇他們搜查了葉南的E間,他的房門大敞開,在樓下,樓上就是俞心瑤的房間。

“時間很緊迫,如果是葉南殺的,他也不可能毀滅兇-器,所以那東西一定在這裏。”白心說。

但整個房間都搜遍了,什麽都沒發現。

白心正打算放棄,忽然,窗戶被蘇牧打開,外頭風聲雨聲呼嘯卷入,打濕了他的發梢,就連鼻尖上,都沾了幾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白心被那寒風凍了一個哆嗦,她回頭,埋怨:“蘇老師,你下次開窗之前能不能先提醒一句!”

蘇牧不作聲,他雙手搭在窗沿上,左腳擡起,一個前躍,穩穩蹲坐在上頭。

“噓,别吵。拿一盞手電筒給我。”

蘇牧伸手就要,好像白心是他的助手,在協助他工作一樣,明明他才是外行人……

沈薄遞給他,他就打亮燈,去照地面。

這樣還不夠,蘇牧整個人都站到窗台上,淋着雨,擡頭往上看,不知在看什麽。

這個人總能看到一些别人發現不了的東西,不需要打擾他,有了結論,他總會主動說的。

是以,白心的目光就落到了蘇牧的鎖骨處。

她這才注意到,這厮愛美,就穿了一件單薄的灰白色毛衣,領口寬大,緊縛在肩頭,鎖骨與肩側畢露無疑。

蘇牧的膚色一貫很淺很白,雨水滑過,泛起薄薄的光。

白心這才知道,什麽是……垂涎欲滴。

“你在看什麽?”蘇牧問她,眼底有了然的神色。

“沒什麽。”

“别辯解,”他渾身濕漉漉,翻下來,湊到她身側,低語,“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

他呢喃細語,嗓音又啞又溫柔,像是情話,一瞬間,擊中白心的心髒。

她的整顆心,蓦然一緊。

白心顧左右而言其他:“你有什麽發現嗎?”

“外面有一隻改良過的鉚釘槍,可以發-射拉釘,又小又輕便,你過來看……”

白心聞言,走過去。

果然,如果是用這個,那麽一切都合理了。

俞心瑤是被拉釘槍投射出的拉釘殺死的,一擊緻命,和槍-械無異。

蘇牧站在她的身後,手臂繞過她的腰身,徐徐困在她的手臂旁邊,看起來,像是将她整個人抱在懷中。

白心聞到了雨水的清新味,以及蘇牧身上獨有的甜膩味。

由于濕了衣服,他的渾身都在揮發水汽,不住散熱,那點熱氣熏到她的臉上,燒燙她的耳尖。

這樣的姿勢,就好像……蘇牧在抱着她。

白心險些,不能呼吸了。

但幾乎是一瞬間,蘇牧就将她打回了現實:“就在我光照的那個部位,鉚釘槍深陷泥濘,根據抛物線以及陷入泥濘的深度,我推理出一個合适的高度,位置是俞心瑤的窗戶上下,也就是從她窗戶那裏抛出來的。”

“也就是說,兇手的确進入過她的房間,并且抛下鉚釘槍?”白心反問。

結果不言而喻,安慧更是失聲大喊:“葉南,你還狡辯,你這個殺人兇手,心瑤她怎麽你了,要這樣殺她,你這個瘋子!”

蘇牧不語,不置可否。

白心由于激動,一回身,将蘇牧發梢搖搖欲墜的雨水撞落,滾到她的肩側,滑到了胸口以下。

她不由自主臉紅,感受到那一點涼意,滲透進她的四肢百骸。

白心總有種莫名的情緒,這是蘇牧身上的水澤,流轉過他的肌膚,再落到了她的身上。

明明沒什麽大不了的,但總讓人覺得親密。

好在,蘇牧解釋完了,也就松開了白心,讓她得以逃脫,不再感受到那種窒息感,要知道,她都快要無法呼吸了。

也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麽莫名的悸動,半點由頭都沒有。

白心還沉浸在少女情懷不能自拔,這邊,蘇牧又迅速翻出了窗戶,将手裏的拉釘槍按回泥濘的凹陷處。

他自言自語,說:“有點不對勁。”

“怎麽了?”

蘇牧不作聲,窗外雨聲大作,掩住了他的聲音。

四周皆暗,他的背影在茫茫的夜霧中混淆不清。

蘇牧低語一句:“如果是抛下來的,會有一個角先受力,撞擊在地面上,再然後整個物體落地。但這樣的話,凹陷處會不平,因爲受力不均。而垂直落地不一樣,有很大幾率可以使凹陷處平坦,因爲受力均勻。”

白心看了一眼被壓低的泥濘處,雖然雨水沖刷,但也可以看出接觸面很平坦。抛擲和垂直落地所形成的撞擊是不同的,很容易區分。

也就是說,這把小巧的拉釘槍不是被抛下來的,而是有人慢條斯理輕丢下來的。

但這又有什麽要緊的?

白心不明白,也想不通。

她說:“或許就是這樣?丢下來而已?這有什麽要緊的?”

蘇牧瞥了她一眼,說:“如果是抛出來的,丢了這麽遠情有可原,但如果是将手伸出窗外,将兇-器輕放下來,使它平衡落地。那麽,誰的手臂能有這麽長?”

白心明白他所說的了,因爲這個拉釘槍落地的位置在三米開外的窗外,除非是抛擲,形成一個抛物線的弧度能這麽遠。如果有人拿着它,讓它垂直落地,最多也就在一米開外的距離,不可能更多了。

雖然很古怪,但這種細節對于案件來說也是無關緊要。

最終,他們決定讓蘇牧下山報警,其餘人在山上等待。

白心說:“雨大,容易發現山體滑坡的事件,等雨小一點再下去,活着的人更重要一點。”

其餘人無異議,除了雙目赤紅,沉默不語的葉南,基本都東倒西歪,躺在沙發上入睡了。

白心也眯了幾分鍾,現在都淩晨了,她實在是累的受不了,上下眼皮打架,直泛瞌睡。

就在此時,她察覺到由其他人噴灑出的熱氣,近在咫尺。

她猛地睜開眼,幾乎與蘇牧的眼睫相貼。

白心沒來得及尖叫,就被蘇牧堵住了嘴唇,千言萬語再也說不出。

可惜,浪漫小說裏,男主角都是以唇封唇,就蘇牧不解風情,偏偏用手。

蘇牧說:“不許尖叫,我有事找你。”

“找我什麽事啊?”她也壓低了聲音,不敢擾到其他人。

白心不免想歪,畢竟這種橋段在電影裏面着實眼熟。

男主角趁大家不注意時,偷偷對女主角做一點暧昧的小動作什麽的。

夜色濃厚,白心似乎是累了,所以容易浮想聯翩。

她的心髒不免打鼓,咚的一聲,又咚的一聲,呼吸急促。

蘇牧拽住她的手腕,強拉住她就往廚房走。

他的臂膀着實有力,指節因施力而泛起淺淺的青白色,如玉石,格外好看。

到了廚房,蘇牧關上門,雙手抵在白心腰側的洗碗台上,将白心困到身前,完完全全壓在懷中。

他附耳,低語:“聽我說,我需要你的配合。”

“什麽?”白心明明都往後避開了,但她就是忍不住心慌意亂。

就這麽近的距離,隻差一點,蘇牧單薄的唇就會擦着她的耳廓,輕掃過去。

她又要分神了,實在是美色誤人。

偏偏夜色下,蘇牧這樣性格惡劣的人都變得格外性-感,說不出由來,卻讓她的心,兵荒馬亂。

蘇牧皺眉,“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你到底什麽事?還不說?”白心清醒了,她羞愧,沒想到自己竟然是外貌協會VIP會員。

“别多問,之後的事,你照做,”蘇牧湊近她,竊竊私語,“我下山以後,你把這兩樣東西擺在他們面前,說是在房間裏找到的,上面可能殘留指紋,你得去俞心瑤房間核對一下。還有,記得要說你大緻猜到了兇手,隻是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那我真的要去她房間核對嗎?”

“去。”

白心不明就裏,但她還是從蘇牧手裏接過了一根拉釘以及遙控直升飛機殘破的旋翼。

“那麽,我就去報警了,再見。還有,白小姐,希望再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有心跳。”

白心毛骨悚然,直覺不好,問:“你交給我的到底是什麽任務?我怎麽總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蘇牧心情不賴,唇角微勾,隐約有一絲笑意。

他低語:“尋找真相的路上,總有幾個殉道者。”

“那爲什麽你不去送死,偏偏我去?”

“因爲我這種人活着對人類社會有貢獻,而你……隻是白白浪費生存條件而已。更何況,我說了,我隻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數學老師,我并不想被任何壞人盯上。”

白心語塞:“蘇老師,你知道你很沒有紳士風度嗎?”

蘇牧瞥了她一眼,說:“我注重人權平等,男女平等,而所謂的女士優先,都是對男性的一種不平等。換言之,允許你怕死,不允許我怕死嗎?”

他說的極有道理,白心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過了幾分鍾,蘇牧套了一件風衣就打算出門了。

别墅外還很黑,雨聲小了,風聲大了。

蘇牧提着手電筒走了幾步,忽的轉身,望着送他到門口的白心。

難得的,他說了一句體貼的話:“風大,白小姐回去吧。”

按理說,蘇牧是絕對不可能安慰别人的,是以,白心沒開口,等着他說下一句神轉折,推翻她對蘇牧溫柔的印象。

可等了半天,他什麽都沒說。

白心輕咬下唇,說:“那……蘇老師也路上小心,山下路滑,開車慢點,人都死了,慢點沒事,活人更重要。”

“嗯。”蘇牧并不矯情,他轉頭,朝遠處停車的地方走去。

他的肩膀削薄,身材高大而挺拔,就背影來看,很有安全感。

白心莫名的有點擔憂,畢竟這一路下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直到蘇牧進車,打亮了車燈。

她這才進屋,按照蘇牧的吩咐,拿出那兩樣東西,對逐個清醒的人說:“這是我在房間裏面找到的,上面仿佛有指紋,我用膠帶貼下來了。”

白心微笑,又說:“而且我有點頭緒了,大概知道兇手是誰,隻需要再次去核對一下,就能确定了。”

安慧說:“那我們各自回屋休息吧,沙發上确實難受,白小姐要是有什麽進展,記得第一時間召集我們。”

白心無異議,環顧四周,發現唯獨少了沈薄。

在他們走之前,白心問:“沈先生去哪了?”

安慧回答:“他說認床,回屋睡了。”

“……”這個人的挑剔程度,一點都不亞于蘇牧,果然是親哥倆。

周潇問:“葉南怎麽辦?”

“涼拌炒雞蛋,唉,先讓葉先生在沙發上委屈一個晚上吧,等警-察來了再說。”

葉南默不作聲,他垂頭看地面,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白心其實是真的想去房間再看看,之前太倉促了,她不知道會不會遺漏什麽細節,而且這裏不是她的工作室,很多東西想檢驗也沒實驗手段,叫人着急的要命。

她又開始懷念起小林和王師兄了,至少她做不到位的地方,這兩人都能幫她補上,也能實時提出建議。

白心獨自上樓,推開A房,手電筒白熾的光,肆無忌憚舔過任意一個角落。

俞心瑤還是躺在原地,血已經逐漸凝固了,變成一種粘稠的質感,腥味濃郁。

白心不是不怕,而是麻木了。

曾經她的導師就這樣說過:人都敢吃其他動物屍-體,卻偏偏對自己同族的屍-體諱莫如深,太矯情了。

當她的手電筒再次掃過伯爵夫人畫像時,心裏升騰起某種難言的懼怕感。

這副畫像栩栩如生,連唇廓的紋路都勾勒出來,堪稱細緻到完美。

而那雙眼睛……

白心忍不住去看,隔着面具,裏頭灰蒙蒙的,什麽都沒有。

葉南說,伯爵夫人的眼睛會轉,果然是他編造的假話!

她蹲下身子,繼續檢查俞心瑤的傷口。

而就在此時,房門忽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

白心驚了,起身,環顧四周。

她的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像是百蟻覆身,奇癢難耐。

白心回頭,朝那副畫像望去——

頓時,她捂住了嘴,心跳加速。

伯爵夫人的臉上蓋着面具,而眼窟窿裏有一雙深黑的眼睛,眸色帶着淺光。

這雙眼睛和白心之前看到的不一樣,伯爵夫人的眼睛變了,完全變了。

由于白心的手電筒吓落在地,無法照亮視野,所以她看不清楚眼珠的細節。

隻是那目光又尖銳又凜冽,仿佛能剖開她的身體,窺視她的内心。

不過幾秒,伯爵夫人的眼睛忽然轉了一圈,又眨了眨眼。

她的眼睛幾乎是一瞬不瞬,正盯着白心看!

怎麽可能?

伯爵夫人的眼睛怎麽會動?

白心吓傻了,她跌坐在地,一個勁往後倒退。

别過來,千萬别過來。

她緊閉雙眼,心如鼓搗。

她從沒想過吸血鬼夫人能夠複活,這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怎麽辦?

她該怎麽辦?

白心背過身,朝前爬了幾步。

這時,一枚細長的拉釘叮的掃射過來,死死貫穿進白心手側的地闆。

幾乎是千鈞一發,就差那麽一點,拉釘就射入了她的後腦。

所以說,真的是伯爵夫人殺了俞心瑤,對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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