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蜜心’或可說作‘覓心’。
第七天傍晚,靳無顔已取得十一味草藥,他們正在茅草屋裏用着膳,忽然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老妪側耳傾聽了一下,看向靳無顔:“真是熱鬧呀,這二十騎是沖着你來的吧?”
靳無顔埋頭吃東西,并不答話。
劉玉鳳瞧了一眼老妪,暗道:“二十騎!宋大哥他們終于來啦?”如此一想,喜悅之色顯露無遺,她早就不想呆在此處了,莫說其他,單單是這裏的夥食就叫她叫不堪忍受。
此處與世隔絕,怨氣飄忽,良木良禽不長,除了毒物再無其他,所以她們隻能以各種毒禽毒獸充饑,待填飽肚子以後,再吃各種毒草毒果,以毒攻毒,周而複始,她都快被逼瘋了。
所以,她趁着靳無顔和老妪外出找藥的時候,點燃了随身攜帶的通信藥包,藥包燃燒後,産生一股特殊的味道随風飄散,而這種味道隻有無顔樓的靈犬能聞得到,并且追尋到源頭。
靳無顔吃完食,擡起頭來,說道:“前輩,目下咱們隻差一味蜜心椰啦。”老妪搖了搖頭,說道:“找不到啦,找不到啦!蜜心即甜蜜之心,此處窮山惡水,最是容不得此物,豈能有之?”
靳無顔默了一下,呆呆的瞧着柳遺音。
此時,馬蹄聲已殺到茅草屋前,狗吠之聲此起彼伏。
領頭的駿馬上坐着一個中年男子,隻聽他說道:“在下宋子炎,求見屋主。”老妪瞧了一眼靳無顔,拄着竹杖,來到屋外,說道:“這麽多人來解老生寂寞,老生真是開心。”
劉玉鳳也走了出來,看到宋子炎等人,高興的不得了,說道:“宋大當家的,姑娘正在屋内。”
宋子炎看了老妪一眼,心中暗道:“世間上能囚困姑娘和劉玉鳳之人絕不簡單,我還是先禮後兵爲妙。”當下跳下馬來,其餘十九人也跳下馬來,施以拜見之禮:“晚輩,見過老前輩。”
老妪瞧了他們一眼,緩緩閉上雙眼,說道:“看着你們如此恭敬的份上,老生就網開一面,你們之中留下十人,其餘十人快些逃命,若要有片刻遲疑,隻怕追悔莫及。”
宋子炎見她如此目中無人,怒氣頓生,但他乃是走慣江湖之人,知道小不忍亂大謀的道理,當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老前輩真愛開玩笑,我輩二十人,一起來,自然要一起回去,再說我等奉命迎接姑娘回府,豈可空手而回,還請老前輩成全。”
老妪突然啓動雙目,說道:“老生從無慈悲之心,好不容易發一次慈悲,你們卻不領情,”她長長歎息一聲,接着說道:“小黑的屯糧即将吃完,你們二十人送上門來補給,正好,正好!”
劉玉鳳心道不好,原來那些屍體是給小黑的糧食呀,剛要出言提醒,豈料宋子炎的怒氣已經爆發了,隻聽他道:“宋某一生之中曆險無數,均能安然無恙,生死之事,豈能吓唬住人?”
這兩句話,說的豪氣幹雲,老妪聽得怔了一怔,但轉瞬間,她又朗朗大笑起來,說道:“你小子說的不錯,在江湖上行走之人,哪一個沒有經過風風雨雨,但那些風風雨雨與今日相比,或許要不堪一提啦。”
宋子炎雙目圓睜,神光暴射,凝注在老妪臉上,縱聲大笑道:“既是如此,宋某當真要見識見識啦!”他話音剛落,便覺得地顫山搖,接着便看見小黑拔地而起,出現在衆人眼前。
衆人未料到此地居然有如此龐然大物,均是心中一駭,那些馬兒狗兒,更是驚慌亂竄,場面頓時失控。
黑蟒巨大的身軀盤在衆人眼前,除了雙目左右滑動,再沒有其他動作,它似乎在嘲笑衆人的驚慌失措的,嘲笑這混亂不堪的場面。
在明鬼樓二十一人之中,屬宋子炎的性子最爲冷靜,他首先反應過來,說道:“此蟒雖然可怕,但宋某不信,咱們同心協力,不能勝它!”老妪笑道:“這可未必,既然諸位如此自信,不妨試試!”
宋子炎凝神運勁,振臂一喝,說道:“古有孫叔敖怒殺兩頭蛇,今有明鬼樓齊心斬黑蟒,兄弟們一起上!”話音剛落,黑蟒雙目之中登時暴起綠光,尾巴猛的往地上一敲,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隆’之聲,使得在場之人無不雙手掩耳,痛苦不已。
黑蟒像是懂得策略一般,在這關鍵檔口,巨尾突然一掃,刹那間将地上泥沙震得數丈之高,那些泥沙帶着強大的勁力,猶如暴雨梨花一樣,向衆人激射而去。
但這明鬼樓的人也非泛泛之輩,隻見宋子炎一掠而起,雙手由内往外一推,一股強猛的暗勁直向黑蟒頭部撞去,黑蟒感覺危險降臨,身子一扭,躲了開去,與此同時,巨尾一擺,帶着排山倒海之力朝着宋子炎掃去。
此刻朱玉、周興兩人正站在不遠處,見此情景,紛紛往側面逃開,他們心裏知道,若被這巨尾掃到,必定會粉身碎骨,而宋子炎首當其沖,險些被那股狂暴之氣刮得站不住腳跟。
但他乃是機警之人,心知硬扛不過,唯有以柔克剛,或可化險爲夷,當下騰空而起,順着黑蟒的狂暴之氣往後躍開,落到不遠處的馬背上,可是他還來不及喘息,隻聽那馬匹悲慘鳴叫一聲,已被黑蟒巨尾卷走,送進血盆大口之中。
衆人見此,無不吃驚得昏天黑地,但他們皆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絕不允許自己落荒而逃,隻是一轉眼間,他們已經祭出各自的武器,以作殊死相搏。
黑蟒似乎被他們奮不顧身的勇氣驚了一驚,一口吞下馬匹之後,立時彈起上身,準備攻擊,但它因爲吞馬的緣故,始終晚了一步,此刻宋子炎等人已騰身而起,兵器齊齊脫手,向那它身體的七寸之處刺去。
這一輪攻擊,凝聚了這二十人一生的修爲,威勢非同小可,隻見那黑蟒巨尾一晃,将右邊襲擊而來的兵器打落,正當它的巨尾擺向左邊的時候,正好撞在左面襲來的兵器上面。
铛铛铛……兵器紛紛落地,而那黑蟒也疼得在地上翻滾,正當衆人開心之際,那黑蟒突然一躍而起,黝黑可怖的蛇頭直向宋子炎咬去,原來它并未受傷,隻是被他們的力道打得發疼。
宋子炎大駭之下,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但他性格剛烈,甯死不屈之人,心中暗罵自己:“宋子炎,你糊塗!豈可讓這畜生折了你的威風!”當下右手一抓,不遠處的桐棍立時落入他手中,正在生死交錯的之際,他将銅棍一橫,撐在黑蟒口中。
黑蟒上下颚被銅棍撐住,尾巴立時卷了上來。
宋之炎大驚之下,本能的想要躲開,但就在這時,他的腦中突然閃出另一個念頭:“我若不抓住銅棍未被它咬斷的瞬間朝它口中攻擊兩掌,隻怕再也沒有制服它的可能了。”
他如是一想,便決心铤而走險,雙掌一緊,連攻五招,這五招用足他十層功力,迅辣至極,竟然打得蛇頭縮了回去,但那蛇尾席卷之勢卻未減弱,霎時将宋子炎緊緊裹住。
衆人見此,紛紛躍起,兵分兩路,一路攻擊蛇頭,阻攔黑蟒咬勢;一路砍斬蛇尾,援救宋子炎脫離困境。
若說是普通的黑蟒,受了宋子炎的襲擊之後,又被絕頂高手圍攻,必死無疑,但這條黑蟒吸收了函谷關内的怨氣,皮肉變得異常堅實,彷如銅鑄,若非神兵利器,絕無可能傷它分毫。
劉玉鳳見衆人漸落下風,立刻奔回茅草屋内,大喊道:“姑娘,不好了,宋大哥快要死啦!”她火急火燎的奔回去,豈料靳無顔還在望着柳遺音發呆,竟似未聞,情急之下,她拍了拍靳無顔的肩膀,說道:“姑娘,你快出去救救宋大哥吧,他就要被黑蟒吃掉啦。”
靳無顔似乎醒了,轉過頭望着劉玉鳳。
劉玉鳳心下一喜,正要拉着靳無顔出去,卻聽靳無顔喃喃的說道:“‘蜜心’也可說作‘覓心’,或許不用我們去找,蜜心椰也會自己跑出來,隻是……”
她忽然甩開劉玉鳳的手,沉重的歎了一口氣:“隻是柳遺音心中愛着别人,它又未必肯出來了。”她說這話自相矛盾,又在這十萬火急的關頭上,直将那劉玉鳳急得哭了出來。
靳無顔聽到劉玉鳳的哭聲,這才真的轉醒過來,柔聲問道:“玉姐姐,你怎麽哭啦?”劉玉鳳擡起頭來看着她,突然間哭得更加厲害,說道:“姑娘,你終于醒了,宋大哥他們……”
她話還未說完,靳無顔已經奔了出去,對着老妪說道:“前輩,請您将小黑召喚回來。”
老妪張了張嘴,心中暗道:“蜜心椰恐怕無望找到了,我何不趁此機會,逼迫她說出身世來曆,總算出了這幾日來的氣鳥氣。”她如是一想,立刻轉口問道:“老生爲何要聽你吩咐?”
靳無顔愣了一愣,無奈輕笑,說道:“我乃将死之人,本不想與您相認,免得徒添您的悲傷,怎奈您以宋大當家等人的性命相脅,無顔隻好聽天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