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的恐懼似乎已經讓我脆弱的心髒變得麻木,以至于這種時刻我竟然張不開嘴,連一句示弱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還開始琢磨着自己如果落到那隻老妖怪手中會有什麽下場。
但不管什麽下場,絕對不會是好下場。
我十分有自知之明且悲觀地想着,就聽到從來倨傲的不可一世的聲音響起:“林潇潇,你膽兒肥了,是不是覺得有一個天師可以給你當靠山,你就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原先醞釀好的傷春悲秋的情緒一下被沖散,但我好像習慣了唐簡的突然出現,所以沒有半點兒驚訝,但我對他的質疑還是表示了忠心:“我沒有把你的話當耳旁風!在我心裏,你的話就是上帝的話,換言之,你就是我的上帝!”
“我就是你的上帝?很好。”嘴上說着“很好”但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好的唐簡出現在我視野中,表情陰冷地垂眸掃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是要把我冰塊一樣凍起來。
“給上帝解釋一下,你爲什麽出現在這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讓你等我,嗯哼?”
“……我等了。”我弱弱地說道。
見他表情絲毫沒有從多雲轉晴,我忙又說:“我真的等了,整整一晚上,直到天亮了莫邪說你不能見陽光暫時不會回來了我才跟他來到這裏的。而且他答應我了說等天黑了再把我送回去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唐簡的眼神實在是太有殺傷力,被他這麽看着就像小時候被老師問話一樣,我說話的聲音是越來越低,最後就像蚊子哼哼似的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他說你就信?林潇潇,你究竟是沒有腦子還是你的防備心隻針對我呢?”唐簡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表情,卻是似笑非笑,看的我心裏有些怪怪的。
我咬着下唇沒有說話,他卻把我的沉默當默認,冷冷譏笑道:“沒話說了?林潇潇,我看你的腦袋就是個擺設。”
“在你說我沒有腦子之前,你爲什麽不想想是誰把我一個人丢在那裏的?”我突然輕輕開口。
我很清楚我現在應該不要說話,因爲我們的情緒似乎都不太穩定,而這是最不傷害彼此的方法。
可我不知爲什麽這次就是忍不住嗆聲他,我在心底怒斥自己“林潇潇,你夠了快閉嘴”,卻沒有用,我停不下來,我依然要說。
“是你讓我等你,然後自己消失的無影無蹤,把當時根本不能動就像個高等殘廢一樣的我丢在那兒,和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你似乎從沒考慮過我會怎麽樣,他會不會把我怎麽樣,你走的那麽幹脆,幹脆的我以爲你把我當成了男人。就是這樣的你,現在反過來問我有沒有腦子?我有腦子該怎麽做?沒有腦子又該怎麽做?你覺得就這樣的我有選擇權?唐簡,你不如問問你自己,在那種情況下,到底該不該把一個失去行動能力的女人獨自丢下?”
我的聲音從頭至尾都壓得低低的,可在不大的房間裏像是被放大了數倍。
而在這過程中,我就像是驢脾氣上來了一樣直直地望着唐簡的眼睛與他對峙。
我在生氣?
是的,我很生氣!
盡管我從始至終全力都在忽略自己的心情,但我終究學不會不在意。
而我的一番言論沒有讓唐簡勃然大怒,隻是平靜無波瀾地說:“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又不是複讀機!
“唐簡,我是個平凡女人。但在你眼裏我好像不僅不是個女人,有時候連人都不是。”
這是我的真心話,在唐簡對我模棱兩可的态度中我時常會覺得自己是一隻寵物,高興了好言好語哄一哄,不高興了就嫌我蠢笨讓我閉嘴。
可我是個活生生的人啊,我也有自己的小情緒,我不是誰肆意宣洩怒火的出氣包。
“你覺得我不把你當女人,甚至不把你當人?”唐簡微微眯眼。
我反問:“難道不是嗎?”
“……蠢貨。”唐簡似乎忍無可忍了,罵了我一句後突然俯身壓下來,在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時我隻感覺眼前一黑,之後唇上傳來冰冷的觸感。
我:“……”
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他在幹嘛?
瞬間我就呆了,而唐簡蜻蜓點水般在我唇上落下一吻,便直起了腰,漠然地說:“如果我不把你當女人,那我是在親吻男人?抱歉,我性取向正常。”
我餘怒未消,被他這一出弄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事情好像朝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林潇潇,剛才我說你的腦袋是個擺設,那是諷刺。不過現在,是事實,你的腦袋的确就是個擺設。你仔細回想一下我到底有沒有把你當女人看待。至于昨晚把你獨自丢下,是我考慮不周,還對你發火……”
唐簡頓了頓,我看向他,以爲他要爲自己的言行跟我說對不起了,卻見他冷着臉說:“但我不準備就此向你道歉。”
“你……”我氣結,被憤怒沖昏了頭大聲喊道:“唐簡你怎麽不去死!”
唐簡氣定神閑:“我已經死了。”說完他閃身離開了我的視野,我聽到搖椅晃動的聲音。
兩人一鬼的房間,就這樣慢慢的沉靜下來。而打破這一氛圍的,是被臉盆砸暈過去的莫邪,近一個小時後,他終于輾轉醒來。
“啊……是誰偷襲我!背後下手算什麽英雄好漢!有本事跟我正面交手啊!”莫邪坐在地上捂着頭頂哀嚎,一張臉皺的滿是褶子。
回應他的,是搖椅“吱呀吱呀”。
莫邪看看我,我眨眨眼,他放下手緩慢而僵硬地扭過頭,“唐、唐先生,是你嗎?”
搖椅“吱呀吱呀”。
“你不、不要誤會,我對你妻子絕對沒有企圖。我隻是想看看畫在她身上的東西,研究一下是什麽。”
搖椅“吱呀吱呀”。
我說:“那你就不能等我醒了告訴我一聲再研究嗎?”
莫邪對我猛地搖頭:“我并不是故意要在你睡着時看的,我隻是幫你蓋被子的時候無意間注意到了,覺得有些奇怪便多看了兩眼,剛好你就醒了……”他再次扭頭,面對搖椅誠懇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