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的時間,可以讓人感覺很長,也可以讓人歎息太短。
對我來說,十分鍾,卻是不長不短。
唐簡給我十分鍾讓我把一切傷心難過發洩出來,或許這是他贈予我的一絲縱容,我原本想要壓抑住的卻因爲他的一句話瞬間眼淚決堤再也無法停下,我用力地抱住他,伏在他的肩頭放聲哭泣。
這期間唐簡始終在不厭其煩地安撫我,可是翻來覆去說的話也就那兩句,可見他并不怎麽會哄人,略顯笨拙。
不過無論他怎麽樣,能借我一個依靠就已經很好。
我在他規定的時間裏将十幾年來積攢的淚水統統流盡,最後自己慢慢收斂了哭聲,不再去想那段往事,我聽到唐簡說:“你還有兩分四十二秒。”
真的在計時,不是說笑的?
“噗嗤——”前一秒還嚎啕大哭着的我這一秒破涕爲笑,脫離他的懷抱,我低着頭搖了搖腦袋。
唐簡問我:“哭夠了?”
“嗯。”我應道,喉間有些發鹹。
“那就快點站起來,不然你馬上就要被圍觀了。”說着,唐簡首先起了身,我隻能看到他的一雙锃亮的皮鞋。
被圍觀……
我扭頭向四周看了看,果然路上已經開始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幾乎個個都向我投來驚恐的眼神,我仿佛還聽到有人說“要不要報警”之類的話。
我趕忙站了起來,也不管自己的雙腿麻的好像被電擊了似的,低着頭轉身就走。
“林潇潇,藥店在左邊。”唐簡的聲音在身後不緊不慢地響起。
我腳尖一轉向左走,立刻遠離了人民醫院。
在一家名叫“好得快”藥店裏,我買了生理鹽水、雙氧水、碘伏,棉簽,紗布之類的醫藥用品,然後就趕快回到了我的小出租房。
一推開門,我什麽都沒看清呢就隻見一條黑影“嗖”地蹿出朝我撲了過來,“哇——”我下意識地尖叫,唐簡閃身抱住我,我隻感覺被一股大力撞得腳下晃了晃,随即唐簡扭頭呵斥道:“黑撒!”
黑撒:“嗷嗚汪!”
唐簡放開我,先拎着東西走了進去,我看着蹲在那兒伸長舌頭“哈哈哈哈” 喘氣有些興奮的黑撒,上前抱住它狗頭,“黑撒,你想死我了!”
“嗚——”黑撒嗚咽着,用狗頭蹭了蹭我。
我捏着它臉上的肉說道:“那天晚上你是逃跑了對吧?沒有再被抓住吧?嗯,沒有。那我現在能被救出來有一大半的功勞都是你的啊,是你告訴唐簡我被抓走的嗎?”
黑撒晃着腦袋,一個勁兒地用鼻子在我身上嗅來嗅去。
“幹嘛?”我覺得奇怪。
“血腥氣。”唐簡說道。
“哦。”我又揉了揉黑撒,然後關上門走向唐簡,他把買來的生理鹽水之類的醫藥用品從袋子裏拿出來一一擺在桌子上,然後讓我先去洗澡,說清洗幹淨才能消毒上藥。
其實不用他說我也要先去洗澡,把這身破破爛爛的衣服換了,就因爲這個形象回來的路上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精神病患者。
我拿了内衣褲和一身家居服,來到衛生間,鏡子裏的自己一臉衰相到不堪入目。
兩三天沒怎麽好好梳頭,現在要是來幾隻小鳥能直接當巢。更糟的是我牙也沒刷臉也沒洗,秦修除了給我飯吃給我水喝給我褥子睡覺外,就根本不給我其他任何普通人該有的權利,甚至就連想上廁所時還要扯着嗓子大喊幾聲才會來幾個活死人僵屍帶我去方便,在我方便的時候五六個僵屍就在外面圍着我,尴尬緊張得我都便秘了。
真是難以想象。
我和唐簡在一起不足三個月,可在他面前卻已經把臉丢盡了。
剛開始頂着張大花臉被扒光了衣服還要讓他幫忙給洗澡,現在又頂着個鳥窩頭穿着身有仿佛異味的乞丐裝跟他驚天動地地哭了七八分鍾,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我大概很快就能獲得“即便羞憤欲死也能面不改色”的成就了。
……但是誰想要這種成就啊!
不得不慶幸我目前對唐簡還沒有很大的非分之想,否則就憑我這段時間的心塞事件,大概隻有爲他去死才能挽回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了。
胡思亂想着,我快速地洗好了澡,走出衛生間看見唐簡正坐在桌子旁邊,一臉淡漠。
“洗好了?”他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他指尖點了點桌面:“過來坐下。”
“哦。”
我聽話地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唐簡擡起我的手臂,皺眉不滿道:“把繃帶摘下來。”
“這個他們找醫生給我上過藥了,暫時不用處理了。”我要縮回手,唐簡卻握緊我的手腕眯眼盯着我,不怒不笑,表情寡淡。
我舔了舔嘴唇,然後澀澀地笑了笑:“那、那我先把繃帶取下來。”
“你自己不方便。”唐簡駁回了我的話,用剪刀剪開了繃帶的系扣,然後從我手臂上一圈圈繞到他的手上。剛開始還比較輕松,我也沒有什麽感覺,到逐漸接近裏面傷口時繃帶有兩三層被淡黃的液體滲透,再揭開繃帶就會有傷口被拉扯的痛感,還好,勉強還可以忍受。
“感染了。”
唐簡看着我縫合的傷口說了句。
“嗯。不過秦修找了醫生給我看了,應該不要緊。”
“秦修?”唐簡擡眸。
我點點頭,“可能是怕我失血過多死了,失去利用價值吧。”
唐簡沒有接話,用棉簽沾了生理鹽水給我消毒,黑撒慢悠悠地跑過來偎着我腳邊趴下,我逗了逗它,問唐簡:“那天晚上你和秦修,誰赢了?”
“應該是他。”唐簡說。
“應該?”我不明白,又問:“你不确定嗎?”
“他沒有和我打到最後,在你們離開十幾分鍾他便也迅速脫身了,接着黑撒回來找我,我就知道你被他的人帶走了。”唐簡簡潔地說着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問道:“那你爲什麽認爲會是他赢呢?”
唐簡随意地說:“你我都知道的原因還有必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