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這句話堵了，半晌才幹巴巴地說道：“沒必要。”
的确，我們都知道原因。
秦修早在回峰山那一晚就已經說過現在殘魂碎魄的唐簡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而當時唐簡并沒有反駁，我知道秦修所言句句屬實所以之前擔心唐簡會被他所誘惑而應戰，現在看來，唐簡也始終都很清醒地面對他們之間的差距。
“等你找回其他的魂魄之後，你可以赢了他的。”我安慰道。
唐簡垂眸看着我的手臂，聞言輕輕笑了笑，“你以爲要赢他是說說那麽簡單？”
“是他自己都說了，你如果聚齊全部魂魄就可以與他一戰，聽上去勝負率怎麽着都該是一半一半的。”我對唐簡目前單挑秦修的能力不放心，但我對他找回魂魄後的能力卻是很有信心，雖然現在八字都還沒一撇。
“他是活死人。”唐簡說。
我點點頭，“我知道啊。就是我們經常說的僵屍那一類的嘛，隻不過外形看上去和僵屍片裏的不太一樣。挺現代化的。對了，既然是活死人僵屍，他們是和我看的僵屍片裏一樣以吸食鮮血爲生的嗎？”
“嗯。”
唐簡應了聲，丢了手裏已經變髒的棉簽又換了根新的，對我說：“不過他們那個類群裏，也有等級之分。最底層的需要每天都飲用血液，而身份級别越是高貴的，就說明他已經從活死人這個階段漸漸過渡到僵屍階段了，他依然要飲用血液，卻不再是每天，而隻需要定期，就能維持肉體的新鮮與靈活。”
“……維持肉體的新鮮與靈活？”我看着他，遲疑地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鬼厲是活死人的創造者。”
這個我懂，我點頭，“他是最大的僵屍BOSS。”
唐簡卻一句話否定了我的理解，“不，嚴格來說他并不是僵屍。”
“……那他是什麽？”一群活死人僵屍手下，領頭的卻不是一個種類？跨界稱王？
“他的肉身已死，魂魄未滅。”
我疑惑道：“變成鬼的不都是這樣嗎？”不然怎麽會是鬼？
唐簡沒有回答，隻是又問我：“你最初見他他是以什麽形态出現在你面前的？”
“一團……黑霧？”我想着秦修放我血的情景，打了個冷戰，慢慢回憶着說道：“當時我好像聽到什麽野獸喘息的聲音，心裏有不太好的預感就想跑，但是沒跑成，後來他就從池子底下竄了出來，就是一大團黑霧。”
“黑霧隻是他被封印池底千年凝結的怨氣罷了，至于他的魂魄是什麽樣的，據靈煞所說從沒有誰能見過。”
一直都處于發懵狀态的我聽了這個也沒好到哪裏去，依然保持着王寶強人在囧途的“啥啥啥這都是啥”的表情看着唐簡，“爲什麽聽到這個設定感覺他像個終極大BOSS？來無影去無蹤，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那種？”
唐簡淡淡地說：“以前或許是，但現在，他不再是了。”
“因爲他的鬼力被封印了？”
“嗯。不過以他現在重獲新生又找到那麽适合他的肉身，我想對付一般的鬼怪是夠了。至于靈煞，曾經和他比肩，那時他們旗鼓相當都難分勝負，現在更不會成爲他的對手。”
适合他的肉身？
在聯合前面說的肉身已死，魂魄未滅。
難道……
我猜測道：“你的意思是說，他現在的身體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搶了别人的身體？”
唐簡看了我一眼，勾着嘴角：“這次理解的還算快。”
我：“……”
不理他的嘲諷，我想起鬼厲主動找上我時，“看他穿着古代王公貴爵的服飾，打扮的那張臉那麽好看，萬萬沒想到，居然裏外不是同一個？我當時還奇怪他怎麽突然就從一團黑霧變成個王爺啥的了，這半天原來是披着人皮的鬼？”
“他的魂魄不可見，但他又很喜歡刷存在感。所以他在一千多年前定期都會換一副皮囊，而每副皮囊據說都毫無意外的出衆，這次大概也是他親自挑選，由秦修替他搶來的。”唐簡停頓了一會兒，才接着說道：“鸠占鵲巢這種事，他們應該做的很順手了。”
鸠占鵲巢，這個詞好像我也聽靈煞說了，他說的對象是秦修。
“秦修也……”
唐簡面無表情：“嗯，他的肉身早被火化，現在的身體也是别人的。”
我訝異地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隔了寂靜的半晌，我才輕輕地開口問道：“那，那些被搶了身體的人呢？怎麽辦？變成有家不能回的孤魂野鬼嗎？就一直等到他們陽壽盡了後投胎轉世？”
“不。”唐簡沉聲道。
我看着他，他同樣盯着我的眼睛，音色生冷：“他們不再是人，也不能成鬼。因爲在他們的肉身被侵占的下一秒，他們的魂魄就會瞬間被撕碎。”
一下子我僵在那裏，半天再沒找回自己的聲音。
當初我被那隻化成人形号稱諸葛先生的臭老鼠妖怪驅逐了魂魄，驚慌絕望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在後來以旁人視角看到我的身體的一刻那種恐慌更是沖破一切到達頂點，是唐簡在那個時刻給了我唯一的希望。
可是那些人，那些被鬼厲和秦修鸠占鵲巢的人，他們不要說看着自己的身體被侵占驅使，他們甚至連驚恐的時間都沒有，連發生了些什麽都不明白就徹底消失在了人世間。
比絕望更恐怖的，是被黑暗籠罩，卻一無所知。
“爲什麽搶了别人的身體還不放過他們的魂魄？怕他們有朝一日奪回去嗎？”
唐簡說：“我想，鬼厲并不怕。”
“那……”
“以防萬一，永絕後患。”
我的手一抖，剛好唐簡的棉簽在我縫合的傷口上，這硬戳了下疼得我眼淚瞬間就冒了出來，“好疼……好可怕……”
“讓你亂動！”唐簡皺眉訓我，手下的動作卻好像放柔了。
“被鬼厲他們的所作所爲吓到了！他們完全符合我看的鬼片裏的鬼。我想想自己跟他們呆了好幾天我就忍不住全身發抖，唐簡你說我能活着等到你來救我是不是很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