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中間隔着大約十幾米的距離，我清楚地看到他如刀鋒雕刻出的眉眼，犀利而嚴肅。
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莫邪同志，這位又是你們家的誰？”我悄悄地問挪到我身邊的莫邪。
莫邪掩着唇剛要開口，就見那人踱步走來，道：“莫沉。”
我：“……”
莫家人的聽力會不會也太好了點兒？
“咳，我堂哥，三姑家的。”莫邪說道。
其實我更想知道他是不是比莫薇還難纏，可我已經不敢問了，因爲在莫沉面前莫薇一聲不吭，他徑直擦過她的肩來到我面前，然後用他仿佛看透一切的雙眼将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我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扯扯莫邪的衣袖示意他救救我。
莫邪說：“呃……”
莫沉道：“閉嘴。”
莫邪很順從地閉上了嘴。
我：“……”
突然想讓他和唐簡拜個把子。
“莫薇。”莫沉伸出手去。
莫薇在他右後方站着，聞言頓了頓，将黑傘交到了他手中。
莫沉垂眸看了眼黑傘。
我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麽，但總覺得黑傘不能到他們任何一個莫家人的手裏，于是我顫巍巍地朝他伸出了雙手，姿态就像上貢似的。
莫沉當然不會把黑傘還給我，他将手往身後一背，說道：“随我進去。”
話落也不管我們聽不聽就一個人先走了，莫薇緊跟其後。
我和莫邪對視了一眼，麻溜地就追了上去。
進入莫家的建築，我才知道裏面遠比看上去要大的許多，到處都充斥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味道。
莫沉走在最前面，中間是莫薇，最後是莫邪和我。
我一邊走一邊緊緊盯着莫沉手裏的黑傘，生怕他趁我一個不注意就把黑傘怎麽樣。
第三次不小心踩到莫邪的腳後，莫沉推開了一扇黑的發亮的門，門是木質的，雕刻着詭異的圖案，既什麽都不像，又像隻兇狠的野獸，感覺上有些矛盾。
打開門，走進裏面，我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然後才看到坐在上首和兩邊的人。
莫沉走上前，對坐在上首的中年人說道：“二舅，人都帶來了。”他把黑傘雙手奉上。
“嗯。”中年人應了聲，拿過黑傘放在桌上，他沉聲說道：“幾年不見，連人都不會喊了。”
站到一旁的莫沉和莫薇齊齊把視線投向我身邊的莫邪。
莫邪幹笑了兩聲，喊道：“二叔，二嬸，三姑，四叔，大爺爺大奶奶二爺爺二奶奶，二表叔……”
莫邪一口氣把在座的所有人喊了一遍，我聽的都暈了，他卻像早就習慣了這套路似的一臉淡定，即便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莫菡呢？”莫二叔問。
“她跟朋友在外面玩，我回來沒跟她說。”
莫二叔看看他，“家裏的規矩都忘了嗎？”
莫邪表情一僵：“不敢。”
“嗯，自己去領罰吧。”
莫邪咬了咬牙：“我會去領罰，但是二叔，我這次回來是有事想請您幫幫忙。”
莫二叔擡手阻止他說下去，淡淡道：“我知道你要請我幫什麽忙，你不用再說了。莫家是天師世家，捉鬼驅邪都是天職所在，不單單是我，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助你一臂之力。”
聽了這句話，我的心跌入了谷底。
捉鬼驅邪是天職，那助鬼爲樂就是異想天開。
“二叔，他們真的和你所見的不一樣。”莫邪有些着急地大叫。
莫二叔看着我，略顯渾濁的雙眼依舊有敏銳的光。
“并沒有什麽不一樣。”
他緩緩起身，拿着那把黑傘就要走進後方的小門，在座的其他人也一同要跟去。
我忙叫道：“等一等。”
所有人都是一頓，一時間大家都看向我，莫邪見狀對我說：“林潇潇同志，我明白你很着急，但此時此刻你千萬要冷靜。”
“冷靜不了了。”
我回了他一句，說道：“今天擅闖莫家是我的不對，怪不到莫邪頭上，一直都是我硬纏着他讓他帶我來，他是被動的，所以請不要懲罰他，就算真要罰也請擇輕。我出身貧窮，并不懂你們大家族的規矩，如有冒犯請多見諒。最後，說到底一切都是我的問題，我願意一人承擔，請放過你手裏的那個人。”
“承擔？你怎麽承擔？”一個長相年輕還未退去稚嫩的少年問我。
我看向他，“怎麽承擔都可以，隻要你們放過他。”
莫邪用力地拉我的手臂，低聲道：“你别亂說，他們會當真的。”
“我說的就是真的。”我看着那把黑傘，也不知道唐簡在裏面怎麽樣了，好像好久都沒聽到他說話了。
“隻要放過他，隻要不讓我去死，真的怎麽承擔都可以。”
少年聞言一愣，随即嗤之以鼻道：“讓你去死？你以爲我們莫家人都是劊子手嗎？”
“莫清！”莫沉蹙眉斥了少年一句，少年哼了一聲，将臉撇向一邊。
“小姑娘，能告訴我你執着于此的原因嗎？”莫二叔問我。
我坦然地說：“他是我丈夫。”
莫二叔道：“這個我知道，除此之外的原因呢？”
“我答應過會讓他的魂魄回到他的身體裏，他也答應過等他恢複成人後給我我想要的。”我說：“你既然知道那麽多，也該知道，他沒有死，他隻是魂魄散了而已。”
“苟延殘喘罷了。”
“你……”
我氣得想沖過去，被莫邪攔住，可他攔住我的人攔不住我的嘴，我大叫道：“什麽叫苟延殘喘！他陽壽未盡，怎麽就苟延殘喘了！”死老頭會不會說話！
“你怎麽知道他陽壽未盡？你是掌管世人生死的冥王？”莫四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如今既成鬼類，就說明他陽壽已盡。”
“他的身體還活着什麽陽壽已盡！我不是冥王，難道你就是冥王了？”我憤怒地反唇相譏。
莫四叔的表情變得陰厲：“小丫頭片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丫的就你會變臉！我也會！
“沒上過幾年學沒吃過幾兩米，您倒是告訴我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說不出來就把他還給我！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