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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對不起,墨君夜


墨君夜如墨色一般的雙瞳裏,沒有任何焦距。

他曾經無數次在心裏想,如果他的媽媽能一直活着,該有多好?

是不是那些孩子就不會笑話他沒有爸媽,是不是他就不用在那樣的年級養成冰冷尖銳的性子?

他不止一次想要弄清楚,他媽媽到底是爲什麽死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那是個意外。

沒有人想要發生的意外,失足墜落而亡。

他也接受了,并且想着,是不是這就是他的命。

可是現在,卻有人告訴他,他的媽媽并非是失足墜樓,她是被人害死的!是被人推下樓活活摔死的!

無盡的憤怒和殺意在心底蔓延,讓墨君夜周身充斥着暴戾的殺氣,讓他周圍根本不敢出現任何人。

他隻要想起來自己的媽媽是被人害死的,他就恨不得替媽媽報仇,讓害死她的人血債血償!

可是那個人偏偏是……,陶意的媽媽……?

墨君夜隻有逼着自己,用盡全部的精力,才能控制得住他嗜血的殺意。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想陶意,她是殺死自己媽媽的仇人的女兒!也是他認定要過一輩子的女人……

瘋狂的矛盾将墨君夜的理智吞噬,他沒辦法去看陶意一眼,因爲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到底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陶意的腳,輕微地動了一下,她不能夠再繼續留在這裏,她有什麽資格?

她該有自知之明才對,她應該立刻消失在墨君夜的面前才對。

淚水浸透了陶意的睫毛,她閉了閉眼睛,眼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

“護士小姐,你知道墨家老爺子的病房在哪裏?墨君夜在哪裏?”

杜若欣好不容易找到了楚氏診所,一想到他們陶家很快就能恢複曾經的榮華富貴,她就興奮到激動。

護士給她指了方向,杜若欣一邊走,一邊嘴裏喃喃自語,“陶意這個賤種,也終于輪到你爲陶家做出貢獻了!”

與她擦身而過的一名男子忽然停住了腳步,儒雅的眉頭微微皺起,對身邊的人說,“你先去準備車子,我一會兒就來。”

說完,他調轉腳步,往杜若欣離開的方向也走了過去。

杜若欣手裏抱着一份文件,不費吹灰之力地就看見了墨君夜。

她忽然停住,這是什麽情況?怎麽跟她想的并不一樣?

然而她早已讓巨大的美好想象填滿了腦子,當即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跑到了墨君夜的身邊。

“墨總,我這裏有一件你肯定感興趣的事情,隻要你讓陶家恢複到原來的樣子,我就告訴你。”

杜若欣突兀的聲音在靜谧的走廊裏格外刺耳,她也覺得不對勁,特别是墨君夜身上狂躁的陰冷,讓她有些瑟瑟發抖。

隻是她手裏的這樣東西,她太有把握,因此看見墨君夜沒有反應,忍不住加重了語氣,“是跟陶意有關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跟……我有關系?

陶意緩緩擡頭,看到杜若欣那張貪婪醜陋的臉,她來這裏做什麽?她要說,什麽跟自己有關的事情?

墨君夜仍舊沒有反應,隻是在聽到“陶意”兩個字的時候,那一瞬間散發出來的冷意讓杜若欣心驚。

什麽情況?難道說,他們兩已經鬧拜了?

杜若欣立刻瞪大了眼鏡,轉過頭死死地盯着陶意,她的臉上果然有着淚痕!

杜若欣大怒,這個沒用的東西!她早知道她一定會被墨君夜狠狠地甩掉,卻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時候!

從墨君夜渾身的戾氣來看,他們兩人絕對不會再有和好的可能了!這個雜種,到最後都沒辦法爲陶家做點貢獻!

杜若欣心裏巨大的期待破滅,血液立刻直直地沖上腦袋,朝着陶意猛然沖過去,狠狠地一巴掌閃在她的臉上!

“你這個雜種竟然還敢出現在這裏?!你真是跟你那個死去的媽媽一樣不要臉!”

陶意沒有防備,硬生生地挨了一個耳光,踉跄地重重撞在牆壁上,頭偏了過去。

“你這個瘋子你幹什麽?!”

楚笑猛地推開杜若欣,趕緊回去扶助陶意。

杜若欣被推倒在地上,很快又爬了起來,指着陶意就開始謾罵,“我幹什麽?這個小賤人的媽媽跟人勾三搭四,生出來一個不知道誰的種!她把我家害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打她怎麽了?!”

尖銳的聲音在走廊裏回響,陶意倏地擡起頭,目眦欲裂,“你胡說!我媽媽,我媽媽才不是那樣的人!”

杜若欣冷笑着,将手裏的親子鑒定書狠狠地砸在陶意的臉上,“我胡說?!你自己看看!讓你明白明白自己的身份!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狗雜種,也敢在這裏跟我叫嚣?!”

文件落在地上,陶意顧不得臉上的刺痛,低下頭哆嗦着,想要将文件拿出來。

可是她的手仿佛不聽話一樣,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反而一滴滴眼淚落在上面,讓人看了心碎。

那個蹲在地上的身影,在墨君夜的眼瞳中出現,他的手捏成了拳頭,盯着她臉上已經腫起來的傷痕,心中湧出無盡的怒火,想要灼燒掉一切。

可是,他卻沒有動,哪怕他的掌心已經被指甲刺穿,他也沒有過去,将女人護在懷裏。

他心裏的掙紮像是一個漩渦,無數的情緒将他的腳定在原地,不讓他做出任何舉動。

文件總算被抽了出來,上面白紙黑字的鑒定結果,如同另一個耳光,狠狠地抽在陶意另一邊的臉上。

什麽……,這怎麽……可能?

她跟她的爸爸沒有血緣關系,到底爲什麽會這樣?這怎麽可能!

陶意手裏的紙張落地,眼裏像是失了魂,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看清楚了!你這個小賤人根本不是陶家的種!卻把我們家害成現在這個樣子!陶家白白地養你這麽多年!你怎麽不去死?!”

杜若欣刺耳的聲音沖擊着陶意的靈魂,她仿若一具木偶一樣,眼睛裏再也映不出任何東西來。

是啊,她怎麽不去死?

陶意呆呆地想着,爸爸也不是她的爸爸,媽媽是殺害墨君夜媽媽的兇手,墨君夜……

陶意慢慢擡眼,眼睛跟墨君夜的目光交彙。

然而那雙讓她癡迷無比的眼中,已經變成了令她撕心裂肺的冷漠。

是不是她去死了,就不會這麽難過,這麽痛苦了……?

陶意的腦中盤旋着這樣一句話,揮之不去。

杜若欣也發現了,她剛剛打了陶意一耳光,墨君夜都完全沒有反應,說明他們之間真的已經沒有什麽。

得不到好處,至少,也要讓自己出一口氣!現在可沒有其他人會幫着陶意!

杜若欣想着,立刻破口大罵,挑揀了最難聽最不堪入耳的詞語,想将心裏的惡氣狠狠地發洩出來!

罵死她最好!她死了都不能讓自己解氣!

楚笑氣得發抖,顫着聲音讓保安過來趕緊将人拖走!

“小意,小意你别聽,不是這樣的,你不要理會這樣的人。”

看到陶意失魂落魄的樣子,楚笑有心讓墨君夜做些什麽,他難道就眼睜睜看着小意被人這樣辱罵?

可是楚笑一擡頭,眼睛落在墨君夜身旁,從他的指縫中滲出來的鮮紅,一滴滴落在醫院的潔白的瓷磚上,是那樣的刺眼。

楚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隻能轉過身緊緊地抱住陶意,對着牆壁無聲地忍淚。

爲什麽老天要這麽殘忍,爲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兩人!

杜若欣罵得更加帶勁,各種“野種”、“賤人”層出不窮,然而就在她罵得正爽的時候,一聲暴喝從她身後響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杜若欣更是驚住了,不過很快,她就反映了過來,“你是什麽東西?這裏有你什麽事情?!”

角落裏,顧正亭陰寒着臉,大步地走出來,目光憎惡地狠狠盯着杜若欣,“沒有人,能夠這樣罵我顧正亭的女兒!不想現在就死,三秒鍾,離開我的視線!”

“你……?你就是那個賤人的奸夫?!”

杜若欣立刻吼出來,臉上是潑婦般的猙獰。

顧正亭口中淡淡地數着,“一,二,三,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什麽沒有機會?簡直可笑!你這種奸夫竟然還敢出現,我……”

杜若欣其實高漲,嘴裏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冷不丁從身後被人架住,下一秒,一塊東西将她的嘴死死地塞住,好像拖死豬一樣,将她拖了出去!

杜若欣這時候才真正感覺到了害怕,然而她再想說什麽,卻也已經晚了……

……

陶意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腦子裏嗡嗡直響。

劍眉,挺鼻,薄唇,高形高大而修長,一身灰色呢子大衣,襯得他風度翩翩。

這是他真正的爸爸?

“不!”

一聲凄厲的尖叫聲,劃破了醫院的安靜。

陶意蹲在地上,雙頭抱頭,痛苦的緊閉着雙眼,“不,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顧正亭心中一痛,走過去想要伸手扶住她,卻被她猛的推開。

“孩子,我真的是你的爸爸!”顧正亭踉跄止住腳步,看着縮成一團的女兒,有些手足無措。

他從來是個冷清,冷靜的人,喜歡凡事盡在掌握,即便喜歡一個人,也要爲自己保留五分。

然而,看到自己的女兒被别人謾罵,他一慣的冷靜再也無法僞裝,這才忍不住吼了出聲。

雖然這并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但是,他顧正亭的女兒,怎麽可以被人踩在泥裏,肆意踐踏。

更何況,她是他和青煙的孩子啊。

回憶如潮水一般湧來,顧正亭幽靜深邃的眸光中,閃過痛楚,這痛楚漸漸移到臉上,那張素來平淡無波的臉,變得猙獰。

他認識青煙是在一次舞會上。

她像是一個美麗又不食人間仙火的精靈,穿梭在舞群之中,吸引了他所有的眼球。

他走過去,伸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她莞爾一笑,落落大方的便将手伸進了他的掌中。

他記得很清楚,那雙手嬌小,柔若無骨,帶着微微濕意,他握住了,就覺得不想放手,忍不住幻想除了這雙手以外,這個女人其他的動人之處。

他是豪門政壇新,風度翩翩,前程似錦。

她是當紅大明星,光明四射,魅力無邊。

兩個身份,地位并不相配的人,在一場舞會後墜落愛情,然而現實的殘酷卻注定了,這場愛情開始便是結束。

他是不可能娶她的。他的婚姻從他被按上顧姓時,便已經注定好了。

他不可能反抗,也沒有資格反抗,因爲顧家越來越高的官位,是靠着一個又一個的聯姻爬上去的。

所以,在父母爲他訂下婚事的時候,他給了青煙兩個選擇,一是分手;二是做他的情婦,他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獨獨不能給她名份。

他很笃定,以青煙對他的感情,以及他提出的條件,這個女人不會拒絕他開出的第二個條件。

誰知,她僅是莞爾一笑,笑容如初見那般。

然而,決絕的離去,嫁人,生女……

他們的人生已無交叉,誰又知到頭來,她竟然爲他留下了一個孩子。

陶意聽着這個陌生男人的回憶,淚一滴滴了下來,片刻後,她突然”咯咯咯”笑了起來。

這便是她的親生父母。

一個愚笨的殺了人;一個爲了前程,家族另娶他人。

可是他們憑什麽把她的世界,攪得天方地覆,支離破碎;憑什麽他們做下的孽,統統都要讓她來承擔。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這一切隻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她的媽媽沒有殺人,她的爸爸也還是陶斐,而不是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

心口,很痛,很痛!

痛到無法呼吸,就想此刻死去。

“小意,小意!”

楚笑驚的魂都沒有了。受了這麽大的打擊,她竟然在笑,笑聲瘆人無比。

楚笑趕緊上前,把陶意摟在懷裏,“小意,你醒了,你别笑了,别笑了!”

陶意聽到呼喚聲,目光呆滞的擡起眼睛。

楚笑被她的神情驚了一跳。短短幾分鍾,她的神情就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她甚至能感覺到生命正在她身體中一點點流逝。

然而不等她緩過神,陶意已輕輕推開了她,掙紮着站起來,幽幽的目光落在顧正亭的臉上。

“孩子!”

顧正亭胸口一痛,幾乎是懇求道:“跟爸爸回家,從前爸爸不知道你的存在,沒有好好照顧你,以後,爸爸會盡量補償你。”

“補償?”

陶意身子隐隐發抖,嘴角泛起冷笑,“這會來補償,是不是太晚了些……”

“孩子!”

顧正亭神色一急,正要再說,卻見陶意擺了擺手,然後一步一步走到墨君夜的面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似有千金重,似極力壓制住身體的顫抖。

站定,陶意擡頭,眼裏含着淚。

墨君夜的臉色,隐隐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動了動唇,沒有開口。

他和陶意,已經站在了布滿刀口的死胡同……

往前,必定傷痕累累;退後,也會傷痕累累;

所以,注定無解。

這一點,他相信她也明白。

陶意很明白,非常明白。

她之所以強撐着走到他面前,不過是想替她媽媽說一聲對不起!

這是她欠他的。

“對不起!”

墨君夜神色陰沉,染血的拳頭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他死死的看着她,眼眶裏,浮出一圈圈的紅色血絲,胸口一半是冰涼,一半是火焰。

陶意在這樣的目光下很難呼吸,卻不得不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

陰沉。

壓抑。

沉重。

近在咫尺,遠若天涯。

許久,墨君夜冷冷一笑,轉身離開。高大的背影蕭索,孤寂,讓人窒息。

陶意的身子立刻像洩了氣皮球。

他的沉默,像最重的石頭,一下砸在了她心上,砸得她連站都沒辦法站穩。

她極力将淚水逼進眼眶裏,轉身,很努力的找到自己的聲音,“顧先生,你的故事很動人,那份親子鑒定書做的也很漂亮,但是打動不了我。既然二十幾年了你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以後也請忘了我的存在,再見!”

“孩子!”顧正亭頭一回覺得心很慌。

陶意挑起唇角,笑了笑,“顧先生,我姓陶,你可以叫我陶意!”

顧正亭如遭雷擊。

楚笑看着陶意離開,隻覺得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痛。

病房前有兩條路。阿夜走了往左的路,小意走了往右的路……是真的要分道揚镳了嗎?

……

陶意走出楚氏醫院,茫茫然不知道要去哪裏。

哪裏是她的家?

曾經一度她以爲,墨家别墅是她的家,那裏有她的男人,孩子,他們可以永遠幸福的在一起。

誰知道……一切竟然那樣的短暫。

陶意擡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冷風順勢從她的領口灌入,寒徹心骨。

她攏了攏衣領,走進了這蕭瑟的寒風中。

不知道去哪裏,反正,就這樣走着便行了,至少她能休味到,自己還活着。

“少爺,陶小姐……走了!”阿離從後視境裏看了眼男人,多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不過是短短幾分鍾,就天翻地覆,好好的陶小姐竟成了少爺的仇人,這……這……怎麽讓人承受得了。

墨君夜像是沒有聽到阿離的聲音。他攤開掌心,用濕紙巾擦去手中的血漬。

紙巾上帶着微微一點酒精,擦傷口時有點痛,他卻毫無知覺。

阿離望着他,等着他說話。

車子裏一時寂靜無聲。

許久,墨君夜拿出一根香煙,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吐出煙圈。

“下車。”

“呃?”阿離一愣。

不等他反應過來,墨君夜已經推開車門,走到駕駛位上。

阿離直覺不好,卻隻能跳下車,迅速走到副駕駛的位置上。不等他把安全帶扣好,車子“呼”的一聲,像火箭一樣直往外沖。

“少……少爺……開慢點!”

墨君夜一語不發,車速卻沒有半點兒減緩,反而越開越快,越開越快。

“少爺……前面有人?”阿離吓得魂都沒了,說話聲音都打着顫。

他在道上混,見過無數的人飙車,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不要命的飙車。

這簡直就是死亡列車。

墨君夜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兩手握着方向盤,将車子調成手動模式,此刻他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加速!

加速!

車子駛進擁擠的馬路,雖說是周末,可馬路上到底是車。

墨君夜的車叫嚣着,與一輛輛車擦肩而過人。

阿離驚得汗毛都豎了起來,手死死的握着扶手,手背上青筋爆出。

傅少爺,秦少他,快來救命啊,少爺他……真的是在發瘋了。

……

而此刻的醫院裏。

顧正亭低着頭,站在病床前,神色凝重。

“爸爸,事情就是這樣,這是親子簽定,您看一下。”

顧南勇把紙袋推開,目光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兒子。

他這個小兒子一向出色,無論是讀書,婚姻,做官都是顧家的标杆,現在突然冒出個私生女來……

勢必會在顧家引起渲染大波啊!

“你……打算怎麽辦?”顧南勇聲音很低。

“爸爸,顧家的血脈,絕不可以流露在外面,我想把她叫回來。”

“哼!”

顧南勇冷哼一聲,“凡事要想好了再說。把人叫回來容易,讓人接愛她,卻難!”

顧正亭心神一凜,眼神冷了下來。

他的夫人出身名門,家裏父兄都身居高位,他冒冒然把人帶回去……

“爸爸,她的工作我來做,但是孩子,我一定要認回來。她現在無依無靠,能靠的也隻有我這個爸爸了。”

顧南勇歎息了一聲,渾濁的眼睛中,露出一抹精光。

如果這個陶意沒有生過孩子,沒有和墨君夜的那些個糾纏,他會毫不猶豫的把人請回來。

畢竟長相出衆,性格溫柔的顧家女子,還能在聯姻上出點力。

現在嗎……

罷了,罷了,誰讓顧家人的血,是稀有的呢,就僅僅沖這一點,也應該先把人弄回來。

餘下的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同意!你去把人接回來吧。”

“謝謝爸爸!”顧正亭心中一暖。

“不必謝我!想着怎麽和家裏人交待吧,還有那個陶家,你讓他們給我閉嘴!”顧南勇老謀深算道。

顧正亭心中暗生佩服,用力的點了兩下頭,一雙眼睛透着寒氣。

陶家,當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閉嘴!

……

墨家。

墨天澤坐在台階上,看着正門口。

爸爸,媽媽去了這麽長時間,怎麽還沒有回來,不是說好今天要帶他出去吃飯的嗎?

“少爺,外面冷,你到客廳裏去等吧!”陳遇輕聲道。

墨天澤秀眉皺了皺,“陳伯,把手機給我,我給媽媽打個電話。”

陳遇掏出手機,遞過去。

墨天澤立刻播出那個熟記在心裏的電話,“媽媽,你在哪裏,怎麽還沒有回來,是不是爸爸又忙去了?”

陶意聽着電話那頭阿澤的聲音,心裏蓦然一沉,仿佛被硬生生的推進了深淵。

阿澤!

她忘了他和墨君夜之間還有一個阿澤。

她和他已經成了陌路,如果她還不知道阿澤是她親生兒子,那麽,她可以忍着痛,與墨君夜揮手道别。

不能在一起,那就相忘于江湖,就算心裏再痛,總有一天會過去,隻是時間的長短。

可是現在有阿澤!

那個小小的孩子,剛剛獲得親情才幾天,就被殘忍的剝奪了一個完整的家庭。

這比揮刀,一刀刀淩遲在她身上,還覺得痛不可擋。

陶意一想一駝裏,情緒立刻崩潰,她死死的捂着嘴,不讓自己的哭聲,傳過去。

“媽媽,你怎麽不說話?”

“媽媽……在忙,爸爸也很忙,醫院還有些事,可能要遲點回來,阿澤乖乖的,好嗎?”

電話那頭,沉寂了幾秒鍾,阿澤幽幽歎了一口氣,聲音裏盡是失望,“那好吧,你們……早點回來,我等你們!”

“阿澤!”陶意的眼淚簌簌而下,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塊,血淋淋。

“媽媽,你的聲音好像有點不對頭,是不是太累了。等我回來了,我幫你按摩。”

“嗯,阿澤乖,有醫生來了,媽媽先挂了!”

陶意一秒鍾都無法堅持下去,迅速挂上了電話,身子慢慢蹲了下去。

嚎啕大哭。

冷風犀利陰寒,她能感覺到,滑落進嘴裏的淚,和她全身的血,都是冷的。

她無法想象,阿澤知道爸爸,媽媽即将分開時,該是怎樣的失望。

“啊啊啊……”

陶意仰天一吼,吼出心底無盡的傷痛。

人,爲什麽要這麽痛苦地活着。

這和站在懸崖邊,有什麽不同!

陶意撕心裂肺的情緒,惹得路上來往的行人頻頻側目,她卻渾然不覺,如同被全世界遺棄了一樣。

然而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陶意的心底浮動。

那是阿澤的聲音,他說,他會在家裏等着他們。

那仿佛是一道救贖的光,在陶意絕望的心裏微弱地亮着。

她還有阿澤,阿澤……怎麽辦?

陶意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眼睛裏一片迷茫,可她的腳,卻不由自主地挪動了。

即便她已經沒有資格在墨君夜的身邊,她也想要,最後看一眼阿澤。

渾渾噩噩地伸手攔車,陶意下意識地報出地址。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陶意走到别墅門前,卻沒有立刻進去。

她深深地呼吸着,盡全力讓自己的變得跟平常一樣,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淚痕。

陶意的眼裏顯現出決然,最終深呼吸了一口,帶着笑意走了進去。

“媽媽你回來了?”

陶意的身影剛出現,阿澤小小的身子便撲了過來,“怎麽才回來?爸爸呢?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阿澤的話險些讓陶意醞釀了很久鎮定破功,她趕緊吸了兩口器,才能保持住笑容,“爸爸他……,留在醫院裏有些事情,今天一天,媽媽來陪你好不好?”

“當然好,媽媽很久沒有單獨陪過我了。”

阿澤很開心,他可以和媽媽兩個人共同度過周末的最後一天,沒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他開心的事情。

于是立刻,阿澤牽着她的手,拉着陶意往裏走。

一邊走,阿澤一邊嘴裏念叨,“先去畫室,然後……媽媽你很久沒見過我打拳了吧,我現在很厲害了,還有……”

小小的身影在陶意的面前,一樣一樣數着今天想要做的事情,陶意趕緊擡起頭,免得裏面的眼淚掉下來。

她有多不願意,再次跟阿澤分開,可是她該怎麽辦?阿澤跟着墨君夜,絕對比跟着她要好得多,她怎麽能夠讓小小的阿澤知道,他的外婆殺死了他的奶奶?!

隻要想一想,陶意的心都疼得無以複加,爲今之計,隻有她消失,墨君夜一定會盡力将這件事瞞着阿澤,直到……他有足夠強的心性爲止……

兩人的身後,陳遇靜靜地站在那裏,眼神複雜地看着一大一小離去的背影。

他眉間的皺痕越顯蒼老,見看不到他們了,才慢慢地走到一個角落裏,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真是冤孽,冤孽啊!

阿離口袋裏的手機微微震了一下,他趕緊拿出來,掃了一眼,心裏才放心。

太好了,陶小姐回去了,可是少爺……

阿離眼裏痛心,少爺又來到了這個山崖邊,這裏,有着少爺跟陶小姐許多的回憶。

少爺此刻心裏的矛盾掙紮,怕是自己絕對想不到的吧……

阿離暗暗歎了口氣,盡職盡責地守在一旁。

……

“媽媽,今天是什麽日子?”

阿澤忽然有些奇怪地問,陶意微楞,慢慢地将身上的圍裙解下來放好,“今天……不是什麽日子呀。”

“那媽媽爲什麽要做蛋糕?誰過生日嗎?”

阿澤看着陶意剛剛裱好花的蛋糕,怎麽想也想不出來。

陶意淺淺地笑起來,将蛋糕捧到墨天澤的面前,小心地在上面,插上了十根蠟燭。

“阿澤,媽媽從前錯過了許多應該跟你一起的事情,你一歲到四歲的生日,媽媽都缺席了,媽媽今天想給你補回來,好不好?”

一歲到四歲,剛好十根蠟燭。

陶意将蠟燭點燃,豔豔的火光,照得她的臉暖暖的,暖意卻始終達不到心底。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以後許多年的事情,統統在這一天補上,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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