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殺人犯!
什麽殺人犯,爲什麽慕暖聽不懂,喬嫤所說的殺人犯,是她的父親嗎?
“喬嫤,别再說了。”
對于裴聽風的出聲阻止,喬嫤隻是苦笑着諷刺: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繼續隐瞞的必要嗎?”說着,那恨意的目光緊盯着眼前的女人,每一個字,字字透着冷寒——
“慕暖……不,展顔,你給我聽好了,你的父親不是冤死,他想偷取公司機密在前,害人性命在後,不是他的一己私欲,又怎麽會眼睜睜的看着慕夜白的母親墜樓而選擇不救不阻攔!!”
頃刻,慕暖在聽到那幾個字時,眼中都是慌亂,腳步往後退了兩步。
——慕夜白的母親,墜樓……
他曾經說過,那個瘋了的女人,最後跳樓而死。
瘋女人就是慕晴,慕夜白的母親。
那一年,展顔才七歲。
她在醫院陪着母親,看着母親越來越虛弱的身體,化療費用支付了一筆又一筆,白天展灏在公司工作,晚上也會來醫院陪着妻子和女兒。
但那一晚,展灏對女兒說:顔顔,爸爸今晚公司還有事,你陪着媽媽。
展顔點點頭,看着父親離去,想到早上醫生說,要交新一次的化療費,一次就是幾萬。
若是化療效果不錯,可以進行手術。
這些,都是需要很多錢的。
她知道,爸爸爲了賺錢,已經四處奔波,欠了很多人債務了。
那一晚,展灏回了公司,那看守的保安見是展經理,說是把家門鑰匙忘在公司,取了就走。
展灏猶豫過,拿着手中的u盤,進了高層辦公室。
慕氏企業被慕夜白收購之後,一夕之間也收購了很多獨立企業,内部有很多合作公司,而那些合作文件,就是展灏要竊取的,對方開出了價錢,隻要他能拿到這些文件的備份,就能得到一筆錢。
一筆,醫藥費。
那能夠讓他的妻子,繼續在醫院治療,甚至是動手術。
而讓展灏去做這些的人,就是付啓安。
當時的安城,付家是權貴勢高的名門望族,付啓安也沒有料到,慕夜白遠比想的要厲害,當初的确是看重他是個人才,借助了他一筆白手起家的資金。
而如今,付啓安想,他可能養了一頭狼。
安城,隻能有一個最高者,他不會讓自己曾援助的人,有朝一日把自己踩在腳下。
付啓安查過,慕氏企業裏有個叫展灏的經理,現在缺錢,老婆得了絕症,孩子才七歲不到。
所以,用錢收買,自然是展灏無法拒絕的。
展灏在慕氏企業也待了有四五年的時間了,因爲辦事能力高,而升坐到了經理的位置。
後來慕氏企業被人收購,他本是前任董事提拔上來的,本就對現任的慕總心存不滿,當妻子又缺錢,所以他沒有辭去工作,繼續留在慕氏。
直到付啓安的人找到了他。
他猶豫過,畢竟這是公司機密,他若是竊取文件,是違法的。
但醫院那邊,下了最後的限令,不把治療費補上,那他的妻子……
最終,那些文件還是備份到了u盤中,展灏抱着僥幸心理,沒有人會知道這機密是他偷取的,也沒有人會調查到他身上。
可就在他以爲所做的一切沒人看到時,那突然出現在辦公室外的婦人,眼睛盯着他,垮着臉色,看了他很久很久。
“你……”
這不是公司的職員,是個年過五十多的婦人。
慕晴那晚上是跑出來的,打暈了看守她的傭人,她赤着腳走在大街上,問了很多人,知不知道慕氏企業在哪裏。
那些人都以爲她是瘋子,像是遊離在街上的女鬼,沒有人理她,更沒有人願意帶她來這裏。
但還好,讓她找到了。
“頂樓,怎麽走……”
女人重複着這句話,眼睛直直盯着展灏,那聲音沙啞撕裂得厲害,展灏手開始發顫,握住U盤,問道:
“你是誰,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這女人是怎麽進來的,難道保安沒有攔下她?還是一時疏忽,沒看到人進來了。
“頂樓,怎麽走。”
然而,對方回應他的,還是這句話。
這個婦人要去頂樓,去頂樓做什麽,剛才自己做的事情,她都看到了?
怕事情敗露,他想試探這女人,卻不管他說什麽,對方都隻有一句話——
頂樓,怎麽走。
展灏帶她去了頂樓,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麽,難道頂樓天台,有她的東西嗎?
夜色沉沉,他再度開口試探:
“剛才,你……你有沒有看到什麽?”
有沒有,看到他做了什麽。
卻是慕晴緩緩走向那天台邊緣,一步步踩上那台階,直到站在最高處,終于笑了:
“有風,我摸到風了。”
她伸出手去抓風,,耳邊是呼呼的聲音。
“喂,危險!”
轉眼間,展灏就看到那爲了抓風而踩在邊緣處的女人,若是再往前一步,就會墜下去了!
“風,帶我走……我要抓風……”
展灏忙上前想去把女人抱下來,可是腳步剛跨出一步,就止住了。
這個女人,應該是個瘋子,但瘋子又怎麽會找來這裏呢。
若是現在他救了她,引起事端,那今晚他竊取公司機密文件的事,不就敗露了麽。
不行,他不該繼續留在這裏,萬一等會兒有人來了,就不好解釋了。
可是看着站在危險邊緣抓“風”的女人,展灏隻當是視而不見,轉身就走。
今晚,他來公司隻是來取鑰匙的,沒有進過高層辦公室,也沒有見過什麽瘋女人,更沒有上過頂樓。
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現在要做的事情,是去拿錢,救自己的妻子。
他的妻子,等着這筆救命的錢。
再說了,這瘋女人是自己要來頂樓的,是她自己發瘋要抓風的,就算是出了什麽事,那也是意外,他和她就是陌生人。
展灏沒再猶豫,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出了公司,看到了那守夜的保安,早就睡着了,哪裏知道發生了什麽。
最後讓保安清醒過來的,是一陣巨響。
突然被吓醒,保安看了眼四周,什麽人都沒有,是自己幻聽了?
打着手電筒出去看了看,照明一處,看到了一個躺在地上的人。
是醉漢?
可身形看着不像男人。
走近一看,這下,吓得差點沒昏死過去。
“有人跳樓了!”
那夜,慕晴捕到了風,墜落時,耳邊都風聲。
她終于能像一隻蝴蝶那樣,翩翩飛舞了,終于,解脫了。
而展灏,如願以償拿到了錢,可是醫院卻傳來妻子突然發病搶救的噩耗。
當他趕去醫院時,就看到那被護士推着出來的人,沒了氣息,蓋上了白色的布。
“媽媽——!”
展顔哭着要媽媽,而展灏已經崩潰的跪在地上。
他想,這就是報應。
就算是他拿到錢又如何,他因一己私欲,而間接性的害死了人,哪怕是個瘋子,那也是條人命。
所以,老天爺要拿走他妻子的命,這就是報應啊!
也就是在那天,展灏被警察帶走了。
……
過去的種種,被一一揭開時,慕暖站在原地,不願相信的搖着頭——
“不會的……”
她的父親,和慕晴,怎麽會有關系呢。
不會是這樣的!
“人一旦有了貪念,就會變成惡魔,你的父親,就是這樣的人。”
毫無關系的兩個人,卻因爲一時的貪念,而造成對方的死亡。
展灏沒有用那雙手殺人,可是……他有罪,他背負了人命!
也就是這樣,才有了現在慕暖和慕夜白之間的孽緣。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爲什麽……”
那酸澀的痛感,兩行淚落下,帶着無盡的悲涼。
爲什麽不告訴她真相呢,爲什麽要承受這一槍?
他不該恨她麽,她的父親,因爲一己私欲,間接地害死了慕晴。
如果當時展灏攔住慕晴,她就不會墜樓,就不會死。
“我不相信!!”
慕暖捂着耳朵跪在地上,她不信,喬嫤說的這些,她都不會相信的!
事情不是這樣的,她的父親,不會是那樣的人。
——顔顔,我有罪,我罪孽深重。
耳邊響起來的是那一聲聲沉痛的聲音,那時候她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現在,她終于明白了。
從頭到尾,不是他欠她,而是她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