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暖,你是不是也要像你父親那樣,來害死他才甘心?!”
“夠了喬嫤,别再說了!”
裴聽風上前拽住喬嫤的手臂,想讓她冷靜下來,而跪坐在地上的慕暖,依舊呢喃着什麽,搖着頭——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這,怎麽可能會是這樣呢。
“慕暖。”
這次開口叫她的,是薄言琛。
女孩緩緩擡起臉,那落下的淚中都是苦味,眼前的男人,菲薄的唇凝了冷,字字如針——
“他娶你,意味着背叛死去的亡母。”
慕夜白不能和慕暖結婚,即便他把慕晴的死歸于意外,就算是那晚展灏沒有那麽做,遲早有一日,慕晴都會尋思的,她本來就不想活。
隻是,換做任何人,都無法不去遷怒别人。
慕暖當然知道,慕晴在慕夜白心中的位置,用鐵鏈鎖着她,不過是爲了保她平安無事。
因爲邱家曾救了慕晴,所以慕夜白可以用性命來做爲報答。
而如今,因爲一個慕暖,他可以背叛一切。
“我不相信你們說的,我不信!”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父親是那樣的人。
更不能接受,那些事實。
醫院,此刻就像是地獄一般,她甚至能聽到重症監護室裏,那心電圖的聲音,還有……
那人越來越弱的心跳聲。
她隻想逃,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逃離這些人,逃離……
那道記憶深處的聲音——
暖暖。
……
“到了。”
車子停靠在醫院外,亞斯睨了眼那白色建築,本晴着的天突然開始下起了雨。
這算是不好的征兆麽?
“我該去接小貓了。”
撐着黑色的傘下了車,就看到那從醫院裏跑出來的人兒。
“小貓。”
慕暖猛的止住腳步,站在雨中,回過頭看着朝她走來的男人。
亞斯!
她上前拽住他的袖口,眼中都是猩紅,眼淚與雨水混合着,質問他——
“你騙我,你在騙我!”
男人重瞳眯了眯,騙她?
“我父親有罪,他害死了人,他害死了慕夜白的母親!你騙我,你在利用我!!”
她竟然甘心被亞斯利用,去對慕夜白開槍,慕暖,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你比你的父親,還要罪孽深重!
聽着女人一聲聲的嘶吼,亞斯眸色暗下,原來是小貓,知道真相了。
難怪,沒有去機場。
“你不是想離開慕夜白麽,我是在幫你。”
不這麽做,慕暖這輩子,都無法離開那個人。
幫她……
慕暖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這麽愚蠢,沒錯,是她要亞斯幫她的。
也是她,選擇開槍的。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慕暖,跟我走。”
現在,他親自來接她了,就沒有人再敢攔着她了。
走?
慕暖苦笑着,那一槍爲什麽不是開在她的心口呢,她好恨自己,從來沒有這麽恨過!
就像薄言琛說的那樣,他死,她就得死。
他若活着,那麽她的生死——
隻能由一個人來決斷。
她用力掙開亞斯的手,不斷搖着頭,往後退。
一步,又一步。
最後,亞斯隻能看着那人兒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茫茫大雨,消失無影。
……
江多餘現在住的地方是打工餐廳安排的臨時住處,之前她給過慕暖地址,說如果要找她,可以來這裏。
她晚上回去時,就看到蜷在牆邊,全身濕透,雙目無神的人兒,如那快要枯萎的葉子,再無絲毫生機一般。
“慕暖?!”
以爲是看錯了,她不是……已經離開安城了麽。
怎麽會,沒有走?
“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下雨沒有打傘麽,爲什麽不說話。
“我們快進屋,換身衣服。”
沒辦法,那人兒現在是絲毫不爲所動,任由多餘拽起她進了屋。
一整個晚上,不管她問什麽說什麽,慕暖都像個聽不到不會說話的人,坐在那裏,唇色慘白,眼中除去悲涼,就是苦意。
“到底怎麽了,你快說話啊!我給裴聽風打電話……”
見問不出什麽,江多餘隻好給準備去給裴聽風打電話,想問問情況。
可是身子還沒站起來,手腕就被慕暖攥住。
多餘回過頭,俯下身子,看着眼前的人兒。
那四個字,染着哭腔,透着沙啞——
“我後悔了……”
我,後悔了。
多餘怔了怔,就感覺到那濕熱的淚,滴落在她手上。
是慕暖,她哭了。
“……我不想他死,我要他活着……”
他,是慕夜白。
“慕暖,你先别哭,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别哭。”
在多餘眼裏,此刻的慕暖就像是個孩子那樣的無助可憐,這個時候,她能依靠的人,也隻有自己了。
這一晚,多餘從慕暖口中知道了,所有的悲哀與真相。
聽完那些,江多餘的心口,都悶得難受。
又更何況是慕暖了。
“這些都不怪你,你不知道真相,所以才會……”
“可是那一槍,的确是我開的。”
怎麽會,這麽壞呢。
怎麽可以,這麽狠心呢。
慕暖,你現在後悔又是給誰看?也許,他醒不過來了,不再要你了。
“換做是我,我也會這樣的。”
多餘并不覺得,這是慕暖的錯,她才十九歲不到,在聽到父親可能是冤死時,當然會沖動,會恨。
“相信我,他會醒來的,他不會怪你……”
一句,他不會怪你,讓慕暖更加涼透了心。
正如薄言琛和喬嫤說的那樣,慕夜白,這個男人甯願爲了她,而背棄亡母,做不孝之子,也要她,娶她。
他給她一個家,給了她新的姓氏,新的開始。
因爲在乎,因爲需要,所以不肯放手。
大抵是,慕暖已經成爲了慕夜白唯一的溫暖。
人都貪戀溫暖,他也不例外。
失去了她,就是失去了全世界。
可慕夜白,明知道我是這麽不堪的人,爲什麽還要不顧一切的對我好呢。
喬嫤說,因爲他愛她。
愛?
曾經的慕暖,從不相信,慕夜白會有愛。
因爲愛她,所以生生承受了那一槍。
因爲愛她,所以舍不得傷害,不願告訴她真相。
因爲愛她,所以可以背棄一切,隻爲留她在身邊。
慕夜白的執念,遠遠超過别人。
這十年來,他待她好,卻又因爲亡母,對她,愛不得,恨不得。
而這些,慕暖都不知道。
也許,她根本沒有資格擁有這樣的愛,沒有資格。
“我好怕,好怕……”
她真的好怕,好怕他會死,好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慕暖,求你别這樣。”
多餘緊緊抱住她,能清楚的感覺到,慕暖的顫抖與無助彷徨。
也許自己隻是個旁觀者,可是看到她這樣,也會心疼。
這一切,不該讓慕暖來承受的。
不該的。
……
第二天,江多餘陪着慕暖去了醫院。
逃避不是辦法,也許慕暖在醫院守着,那個人會醒來呢。
可是她們被攔下了,是邱靜甯和邱靖烨。
邱靜甯站在那裏,不許她靠近那監護病房,半步都不許。
“慕暖,你還來做什麽?你不都已經知道真相了嗎,怎麽,還是不相信,想看看他有沒有醒,想着再在他胸膛上開一槍麽?!”
面對邱靜甯的質問,對方沒有回應,隻是垂眸看着那白色的地磚,想到了那天,她朝他開槍時,那個男人眸中帶着的涼意。
“邱小姐,慕暖當時是不知情,她現在來這裏,是想等他醒來的!”
多餘知道這個邱靜甯的身份,本想不再招惹邱家的人,但是邱靜甯的話,實在是讓人聽不過去了。
“等他醒來?笑話,他不需要一個想殺他的人現在在這裏故作可憐,惺惺作态!”
“你……”
多餘還想再說什麽時,就看到裴聽風從那監護室裏出來,狹長的眸光睨了眼江多餘和她身邊的人兒。
而後,淡淡吐出幾個字——
“你還來做什麽。”
就像是對陌生人那樣說話,原來裴醫生也有這樣冷漠的時候。
慕暖知道,裴聽風現在讨厭她,甚至是想她永遠離開,别再來打擾慕夜白。
可是……
她想再看看他,哪怕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