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好發揮就行。”
等展顔回過神來時,唐西澤已經出去了。
她站在原地不動,莫名的,心裏開始緊張起來。
應該不是他。
慕總,或許是别人呢,在巴黎有那麽多公司企業,不會是那個人的。
至少在ST這兩年,展顔并沒有發現ST和安城有合作的公司。
是她想多了,想多了而已。
“展設計師……”
小助理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展顔沒再多想,應道:
“來了。”
……
設計展正式開始前,展顔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家裏打來的。
“默默,是你麽。”
“展設計師,模特準備上場了!”
“好的,我馬上來。”
說着,又對電話那邊開口:
“默默,媽媽忙完了今天,明天就帶你去遊樂園,嗯……還有唐叔叔,好嗎?”
這段時間,她的确是疏忽了女兒。
聽到那敲了三下的聲音傳來,她會心笑了笑。
她和默默之間通話的時候就是這樣,如果她聽到了同意呢就敲桌子三下。雖然聽不到女兒開口說話,但僅僅如此,展顔也覺得滿足了。
最後一組模特已經上場了,展顔換了一身長裙,長發披落着,深深屏氣,踩着那高跟鞋,一步步走上T台。
“歡迎各位前來參加此次S.T巴黎設計展……”
那話筒裏的聲音悠悠傳來,座下的人紛紛将目光看向站在T台上,緩緩走來的女人。
她揚着溫和的笑意,即便是有緊張,卻又掩飾在笑容之後。
“ST本次設計展的主題是格蘭玫瑰服裝系,我是這次設計展的主設計師,展顔。”
展顔,人如其名,展露笑顔。
那燈光打在她身上,她目光擡起,面對着這些設計界的前輩精英,還有一些公司的商業人士,她都一一點頭微笑應對。
卻是注意到不遠處那一道狹長深谙的眸光,幽長陰暗,隔着十幾米T台距離,她都感覺到了——
那熟悉,卻又陌生的凜意。
擡眸的刹那,身子猛的僵住,心髒的跳動仿佛戛然而止,盈眸中的震驚,直直與那人深黑色的瞳孔相對。
不過三秒的時間,那突然煞白的臉色,在燈光之下,格外明顯。
唐西澤注意到原本出場表現不錯的人兒,突然的變化,目光睨了眼一側坐在特邀嘉賓席上的男人。
那握在手中的話筒,手中的細汗一層層滲出,展顔差點握不住它,腳步無意識的退了一步,在衆人看來,這就是怯場的表現。
伊凡站在T台邊睨了眼那突然怯場的女人,呵……這就是唐西澤所謂的未婚妻嗎?
既然沒有那個本事出來面對觀衆,面對媒體鏡頭,就别逞什麽能出來丢人現眼!
“展設計師怎麽了,爲什麽不說話了?”
“對啊對啊,這麽多人看着呢……”
“天呐她該不會是忘詞了吧!”
那些ST其他設計師和小助理在T台下小聲嘀咕着,有一句話叫做最怕空氣突然安靜,現在好了,可不隻是突然安靜,而是突然沉寂了!
展顔從來沒想過,和慕夜白還有再相遇的一天,還是在這樣的情景之下!
那個男人冷着瞳孔,眸色深邃,和記憶深處一模一樣的五官,依舊冷峻如斯。他坐在那裏,狹長陰柔的眸光中,沒有了那份缱绻眷戀,就仿佛——
他在看一個,陌生的人。
震驚怯弱的人,隻有她。
“展設計師,快接着說啊!”
那小聲提醒的聲音傳來,展顔垂下眸光,仿佛已經失去了再次擡眸看那人的勇氣。
慕夜白,怎麽會是他,他怎麽會來!
難道——
唐西澤說的慕總,就是慕夜白!
餘光看向微微蹙着眉頭的唐西澤,他似乎對她突然的舉動,很不解。
展顔,你不能慌,這個時候,哪怕前方有火海,你也得先把設計展完成,不然……
就是讓整個公司跟着你一起,丢盡顔面!
可是面對着那個人,她根本說不出半個字來。
“本次設計……格蘭玫瑰,是生長在……”
要說什麽,在這一刻,記憶全都空白。
那些記者趁機抓拍的鏡頭閃光燈,讓她再度怯弱。
而那個男人眼中的冷然,不再如曾經那樣缱绻溫暖。
也是,在她做過傷害他的事情之後,換做任何人,都無法輕易原諒的。
内心深處那個聲音,在告訴她——
展顔,不要看他,就這幾分鍾,做好展顔!
對上唐西澤那帶着信任與鼓勵的眼神,她深深吐口氣,兩年的時間,就是爲了這一刻。
“……本次設計,是以格蘭玫瑰爲主題的系列作品。格蘭玫瑰是生長在法國海峽邊緣的花,曆經風雨洗禮,也從不敗落……”
就這一刻,忘記所有人,她眼中看到的,隻有唐西澤對她的信任。
“格蘭玫瑰不管是外形還是自身意義,都能成爲我們這次設計展的主題代表……”
有了勇氣開始,後面的話便就不再有害怕畏懼了。
就這樣,雖然談不上順利,卻還是圓滿結束了。
下了T台,去了後台,展顔隻覺自己整個身子都軟了,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緩過神。
直到有人拍了她的肩膀,身子猛的一顫。
回過頭,發現是Tax,不是别人。
“展小姐,你沒事吧?”
“……沒,沒事。”
“剛才你……”
“沒有,我隻是太緊張了!”
Tax蹙眉,展小姐怪怪的,不過既然最後設計展也算是圓滿結束了,那也就還好了。
“唐總讓我告訴你,晚上一同與慕氏集團的慕總用個晚餐。”
慕……
展顔現在心裏越來越慌,唇色有些泛白,她搖頭——
“不行……剛才默默給我打電話了,她……我需要快點回家陪着她。”
“可是慕總是從安城遠道而來的,他……”
遠道而來,正是因爲如此,她才更不要見他!
“展小姐……”
“對不起我先走了。”
展顔說着,拿起包就匆匆離開了。Tax看着女人離去的背影,這展小姐到底是怎麽回事。
之前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一下子就慌慌張張的了?
……
展顔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今日見到慕夜白時的情景。
四年了,整整四年。
她以爲,彼此不會再有交集了。
她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個男人了。
關于他的一切,她都仿若是隔絕了一般。
卻不想,他的突然出現,打亂了她所有的生活。
回到了家,就看到默默在看着動畫片,眼珠子眨也不眨的盯着電視,見到媽媽回來,就暖心的上前來抱住她的腿。
蹭來蹭去,就像是隻小狗那般。
可明顯,這次展顔心不在焉,完全沒有心思。
做晚飯的時候,她看着自己的小指,今日被伊凡說是斷指,對啊,她就是個斷指的女人。
四年前,她用斷指,換回自己的自由。
如今,卻又重新遇上他。
電話響了時,默默趴着身子去接,沒有說話,等待着對方說話。
沉默,除了沉默,就還是沉默。
後來默默敲了敲桌子,示意對方可以說話了。
可明顯,對方好像并不知道這聲音代表什麽。
她又敲了敲,這時在廚房的展顔才回過神,出聲——
“默默,你在敲什麽呢?”
默默把電話遞給展顔,展顔接過來時,對方已經挂斷了電話。
想必是打錯了吧,她在這裏住了那麽久,打來找她的也不過就是唐西澤而已。
如果是唐西澤,在聽到默默敲桌子後,自然知道出聲音啊。
——媽媽,是誰?
女兒比劃着,展顔搖了搖頭——
“打錯了吧。”
……
巴黎星級酒店。
“慕先生,ST的唐總說今晚展設計師有事不能來了。”
Lay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男人将手機放在桌子上,沉着的眸色,溫涼陰柔。
其實今日,Lay也看到那T台上的女人,不正是當年離開的慕小姐麽。
她,原來沒有在意大利。
而是一直在法國巴黎,還成爲了ST設計公司的主設計師。
所以,慕先生這次來巴黎,不是偶然麽。
而慕夜白,深谙的眸光中盡是森冷——
默默……